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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 大起大落、造化弄人(求月票)

  「這三個人的供詞,基本一致。」

  「如果從正常邏輯去看,那確實可以視為他們三個都收到了『六號』塞的威脅紙條。」

  「但如果我們拋開正常邏輯去看呢?」

  「如果假設六號就是這三個人的其中之一,那他就只需要塞兩張紙條,風險就小了很多。」

  「因為他是實施者,所以他自然對手法和內容了如指掌,說出來的時候就和另外兩人一樣,能矇混過關了。」

  陳嚴點頭問道:「所以你是懷疑六號在他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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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奕卻搖了搖頭:「老實說,我不確定,我觀察過這三個人說話時候的狀態和反應,沒看出什麼異常來。」

  「所以我現在說的是假設,假設這三個人里有一個是六號的話,我們就在這個假設的前提下去分析。」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我覺得楊浩應該不是,他年紀太小了,應該沒有這個城府,偽裝得這麼好。」

  周奕點頭道:「是,我也覺得楊浩應該是第一個排除的。」

  二十歲的大男生,就算是早早地輟了學,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好幾年,頂多也就是比同齡人要成熟些,不可能到得了能瞞過周奕的眼睛的程度。

  「至於李林和錢成濤的話……」周奕沉吟了下,沒有往下說,似乎是還沒想好。  陳嚴說:「我是覺得這個李林的嫌疑更大一些。」

  「為什麼?」

  「因為就算六號發現我們要做畫像,他想警告的話,也應該是優先警告楊浩和錢成濤這兩個離得最近的人才對。帶上李林這個前排的人,是不是有點多此一舉了?如果李林也需要警告的話,那第二排的其他人是不是都得警告一下才合理啊?」

  「但所以如果李林本人就是六號的話,是不是就能解釋了?其實這個李林根本沒收到紙條,都是他編的。因為他就是寫紙條的那個人,所以他說的話,才能和另外兩個人一樣。」

  「還有一點,就是工作。李林是工地的電焊工,這種工作自由度很高,流動性也大。起碼比起錢成濤這個出版社主編,李林更像是那個能和萬貴生、孫大雷這種人接觸並混到一起去的人。你覺得呢?」

  「嗯……確實是這樣,這個李林是泰城人吧?我找人幫忙,查一查這人的底細,看看這人有沒有在道上混過,或者之前有沒有來過肅山,或南方。」

  萬貴生能讓六號當暗樁,至少說明他對六號是相當信任的,起碼不亞於孫大雷。

  萬貴生和孫大雷,是有一起蹲過大牢的「革命友誼」的,後面更是一起參與殺害了趙金全,屬於是既有交情又有利益捆綁。

  那六號肯定也得和萬貴生有密切的關係,才能得到一號的信任。

  但人和人的關係,可不會憑空產生。

  所以他給侯堃打去了電話,讓他幫忙去李林的家裡,直接找他的家人了解情況。

  這個點的侯堃,晚飯都已經吃完了,正在洗碗。  接了周奕的電話之後,他把碗一扔,換上大衣就出門了。

  他給周奕的承諾,是今晚一定給他答覆。

  給侯堃打完電話後,周奕猶豫了下,然後撥通了吳永成的號碼。

  「吳隊,我們想查一個人,可能得辛苦你……」

  周奕話還沒說完,吳永成就打斷道:「直接說,別墨跡,閒著也是閒著。」

  周奕笑了笑,他去過吳永成家,冷冰冰、硬邦邦的,這位大老爺們兒一個人在家,確實是閒著也是閒著。

  其實周奕並沒有覺得錢成濤有多可疑,起碼就像陳嚴分析的那樣,李林的嫌疑肯定是比錢成濤要大的。

  錢成濤唯一讓周奕起疑心的地方只有一個,就是他當時真的非上這輛大巴車不可嗎?

  票難買他可以理解,畢竟春運面前,人人平等。

  他捨不得買黃牛票,也可以理解,黃牛漫天要價,你得跟人砍價才行。但知識分子一般臉皮都薄,問了一句嫌太貴,就算了。

  可周奕知道,無論火車站還是長途汽車站,其實都會有當天票的。

  雖然春運的時候以預售為主,但還是會有三成左右的當天票售賣。  而且海城是大城市,買火車票並非是一定得去火車站才行,城市裡散落著很多火車票售賣點。

  最多就是穩妥點,起個大早,天沒亮就去最近的售賣點排隊蹲著,買到票的概率還是有的。

  從海城是有到開往宏城的火車的,就算買不到宏城站下的票,往前買或者往後買個一兩站都行,頂多就是上車之後,在車上再補個票而已。

  這是很常見的操作,列車員總不可能把人從車上扔下去吧。

  從海城坐火車到宏城,大概一天一夜不到點,就算加上早期買票的精力,那也遠遠優於坐一輛司機承諾三天能到的大巴車。

  要知道這些願意忍受舟車勞頓坐大巴車的人,大部分都是經濟拮据的人,年輕人、學生、干苦力的,抱著能省一點是一點的心態。

  錢成濤這個出版社主編夾在這裡,總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如果他特別著急回家,比如家裡有親人彌留了,那急病亂投醫也說得通。

  可顯然沒有,否則第一天就得吵著要回家了。

  所以周奕對此抱有疑問。

  但他沒有向吳永成過多解釋,只是報了錢成濤的具體信息,以及自己想要了解的情況。

  「明白了,等我消息。」吳永成說著,周奕就聽到了砰的關門聲,以及下樓的腳步在空曠樓道里的迴響。  吳隊做事就是這麼雷厲風行。

  「好,謝謝吳隊了。」

  「小子,聽你聲音很疲憊啊,你還好嗎?」

  周奕心裡一暖,露出一絲苦笑道:「嗨,查案嘛。」

  「陳嚴在你身邊嗎?」

  「在,你等下。」

  周奕說著,摁下了免提鍵,對正在開車的陳嚴說:「吳隊。」

  陳嚴立刻喊道:「師父!」

  「啥都不說了,你倆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早日回家!」

  陳嚴眼圈一紅,用鼻音重重地「嗯」了一聲。

  或許是這連日來的警戒導致的,即便年關將近,夜晚的肅山卻一點也沒有張燈結彩的熱鬧氛圍,連路上的行人都很少。

  周奕的額頭,貼著冰冷的車窗玻璃,看著遠處高高低低的黑色山影輪廓,低聲喃喃道:「快了……一個個都已經浮出水面了……快了……」  ……

  謝青山他們那邊,則負責查三個人的資料。

  洪天順,萬貴生,以及那個鄭小琴。

  等周奕他們回去的時候,基本上短時間內能找到的紙面資料,都已經找出來了。

  從成果來看,有收穫,也有問題。

  首先就是萬貴生。

  萬貴生是九一年出獄的,出獄之後這個人在肅山的書面記錄就消失了。

  沒有就醫記錄、沒有社保醫保、沒有違規違法的相關處理。

  這種情況,要麼是這個人一直在本地幹著那種連勞動合同都不簽的工作,安分守己。

  要麼就是壓根不在本地了。

  畢竟九十年代是人口流動的第一個尖峰時間段。

  而且這個萬貴生,父母都已經不在了。  他母親死得比較早,在他十五歲的時候就過世了。

  父親是他入獄的前兩年過世的。

  他還有個姐姐,比他大六歲,九三年的時候也過世了。

  所以等於說這個萬貴生就是個孤家寡人,直系親屬都沒了。

  唯一和他血緣最近的,應該是他姐姐生的兒子了。

  不過這個外甥現在正在本地高中讀高二,一個高中生不可能摻和到這種大案里來的。

  所以周奕估計,不論是去萬貴生的戶籍所在地找人,還是去他姐夫家打聽消息,都不會有收穫。

  想找這個萬貴生的落腳處,還得想別的辦法。

  然後是這個叫洪天順的男人。

  這個人,也是耗費了謝青山和夏宇最多時間的人。

  因為萬貴生和鄭小琴都是明確的涉案人員,一個刑滿釋放,一個緩刑,都不光有名字,還有身份證號碼和其他詳細戶籍信息,按圖索驥地查就行了。

  唯獨這個洪天順,只有一個名字,沒有其他線索。  最開始他們查的是前科人員名單。

  結果一遍查下來,發現根本沒有洪天順這個人。

  說明這人就不是刑滿釋放人員。

  所以只能再去查戶籍資料。

  那這個就等同於大海撈針了,因為九十年代的戶籍管理,不是按姓氏排列歸類的,是按行政地區一級級往下歸類的。

  好在周奕提前給了一個範圍,就是肅山市的永興區,挨著林東區。

  之所以給出這個範圍,是因為周奕發現,那個五號新辦的號碼,好幾次通話位置雖然都有變化。

  可除了案發那天的最後一次之外,其餘的通話位置,都在永興區裡面,包括肅山熱電廠,也在永興區。

  所以他們優先查永興區的戶籍名冊,連同之前負責查前科人員的內勤組,一群人一個個名字地看。

  最後找出了四個叫洪天順的。

  其中兩個,年齡不符,一個七十多了,一個才二十八。

  剩下兩個,一個四十三,一個四十九,年齡上都吻合。  然後再拿畫像一對比,立刻就鎖定了四十三那個。

  只不過讓人有些驚訝的是,這個洪天順今年四十三歲,可畫像上看著卻像是五十歲一樣。

  夏宇說要不是畫像和戶籍照幾乎一模一樣,光看資料他們都以為找錯人了。

  被挖出來的這個洪天順,確實沒有前科,沒坐過牢。

  說明他和萬貴生之間的關聯,並不是通過坐牢產生的。

  單從資料上,就能看出這個洪天順的人生,似乎頗為波瀾曲折。

  洪天順是五四年出生的,技校畢業後進入肅山本地一家國營廠從事機械加工的工作,屬於技術類工種。

  這人在國營廠應該幹得相當不錯,有過很多榮譽記錄,什麼生產標兵、技術先鋒、勞動模範等等,還有過一些專利申請。

  但即便得了那麼多榮譽,他在國營廠卻並沒有什麼職位上的大發展,頂多就是個高級技工。

  八七年,他主動辭掉了國營廠的工作,自己註冊了一家公司,開始從事零件生產加工和銷售工作。

  八十年代後期能下海經商的,都屬於是相當有魄力、又有先見之明的。

  雖然不清楚這個洪天順下海之後的具體情況,但是從一些零星的記錄里可以窺見,他應該算是搭上時代的這趟快車了,估計賺了不少錢。  短短几年時間,名下就陸續多了房子、車子和廠房等資產。

  這麼看的話,八九年他替萬貴生給一萬塊錢來平事兒,確實不算什麼。

  但人啊,有時候掙錢太快太容易了,其實並不是什麼好事。

  這個洪天順,八七年下海創業,僅僅過了六年,就破產了。

  不僅企業破產,車子房子全部賣掉,而且他還和前妻離婚了,連兩個孩子都是判給前妻的。

  這樣的結果幾乎就是在明著說,錯都是洪天順的。

  首先,周奕知道八十年代末只是改革開放的初步發展期,九十年代到千禧年才是真正的黃金期。

  很多八十年代嗅覺敏銳,下海經商的人,確實能在短期內賺到不少錢。

  但這也會成為一道分水嶺,如果不飄不浪,繼續借著時代的浪潮向前,那將有機會積累巨額的財富。

  比如一個小目標這種。

  但能夠堅守本心的終究是少數,大多數人被錢沖昏了頭腦,沉淪於聲色犬馬之中。

  洪天順的破產,大概率是這種情況。  其次,他和前妻有兩個孩子,結果離婚時撫養權都判給了女方,說明他必然是婚姻關係里的過錯方,外加破產導致無力撫養,才會如此。

  他身上雖然沒有刑事犯罪的相關記錄。

  但是順著這人的信息往下深入一查就發現,這人以及他名下的企業,惹了一屁股的商業糾紛和民事訴訟。

  至於他瘸腿這件事是怎麼回事,就沒找到相關的記錄了。

  而且自從九二年破產之後,洪天順這人也就找不到什麼官方記錄的痕跡了。

  但從九五年他替萬貴生給孫大雷帶話,以及手機店買手機卡時店老闆的反饋來看。

  周奕估計他的沒有痕跡,和萬貴生不一樣,應該是屬於前者,也就是在肅山本地幹著那種不交社保、沒有法定僱傭關係的工作餬口。

  很大可能,應該是重操舊業,在哪個小作坊干機加工的活兒。

  因為他還有很多民事訴訟在身上,還欠了很多債。

  如果是那種簽勞動合同、交社保的正式工作,法院是可以對其進行強制執行的。

  所以干散工,走私帳是最合理的解釋。

  一個人,從國企技術骨幹,搖身一變到風光無限的老闆,再到餬口度日的落魄殘疾小工,不過短短十年不到。  命運的大起大落,還真是造化弄人啊。

  而且不出意外的話,他很快就要變成一個階下囚了。

  「現在的關鍵問題在於,這個洪天順,究竟在哪兒!」周奕說。

  謝青山說:「要麼前妻家,要麼父母或者親戚家,就算不在,應該也能從親朋好友那裡打聽到一些信息吧。」

  夏宇點點頭:「是啊,要不我們兵分兩路,分頭去他前妻和父母家了解了解情況?」

  沒想到周奕立刻否決道:「不行,既然已經確認這個洪天順就是五號了,那他可能和萬貴生、孫大雷一樣危險,不能分頭行動,我們四個一起去!」

  陳嚴謹慎地說:「給潘隊報備一下吧,如果真的發現洪天順了,我們可能需要增援。」

  「嗯,有道理。」周奕拿出手機,突然一拍腦袋道,「靠,忘記跟潘隊說了,之前的通緝令沒用了……」

  可陳嚴卻說道:「不,也許還有用!」

  ……

  夜晚,建平鎮的那棟二層小樓。

  院子裡的那條狗已經不叫了,正趴在木板搭成的簡陋狗窩裡睡覺。  樓下朝南的那個房間裡,老頭的呼嚕聲震天響。

  樓上的主臥,一張兩米寬的大床上,躺著兩大一小三個人。

  孩子和女人同蓋一條被子,睡得正香,睡著了還把小手放在嘴裡嘬。

  身材高大的男人單獨蓋一條被子,正在發出均勻的鼾聲。

  唯獨女人,身體僵硬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睜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黑暗裡的天花板。

  過了良久,她伸手輕撫了下一旁兒子的臉,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躡手躡腳地起身,從床上悄悄爬了下來。

  在確定男人的鼾聲依舊穩定而均勻之後,她小心翼翼地披上了一件衣服,然後走出了臥室。

  在開門的時候,因為門軸老化,發出了短促的吱呀聲,嚇得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身後的鼾聲,也微微停頓了下。

  不過馬上就又響起了。

  她這才鬆了一口氣,只是不敢繼續開門,而是側身從狹窄的門縫裡擠了出去。  她來到隔壁的房間,但是沒有開燈。

  從家具的輪廓可以看出來,這應該是布置成兒童房的房間,床小小的,柜子也都矮矮的,房間中央還有個矮矮的鞦韆架。

  她摸著黑,走到了那張兒童床前面。

  然後蹲下來,伸手在床底下摸索。

  她記得床底下本來有兩個紙箱,裝的都是孩子一兩歲時啟蒙玩的舊玩具。

  但她要摸的,不是這兩個紙箱,而是藏在更裡面的東西。

  果然,越過紙箱,她摸到了一個袋子。

  她記得,那天晚上,男人就是背了個袋子回來的,那袋子似乎很沉。

  但是第二天,袋子就不見了。

  摸到袋子的瞬間,她的心瞬間開始劇烈跳動起來。

  因為袋子很沉。

  她咬著牙,小心翼翼地把外面的箱子拖出來,然後再把那個袋子給拖出來,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  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她看到自己拖出來的,正是男人帶回來的那個旅行袋。

  因為她很清楚,家裡沒有這樣一個袋子。

  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拉開旅行袋的拉鏈。

  即便她的動作已經格外小心了,可在死寂黑暗的深夜裡,鏈扣摩擦拉鏈的聲音,依舊那麼明顯和刺耳。

  終於,拉鏈拉開了。

  可她看見包里的東西時,整個人都傻眼了。

  「怎……怎麼是……」

  她忍不住喃喃道。

  她身後,近在咫尺。

  一個陰冷的聲音問道:「你想找什麼?」

  這聲音,像一條纏上她脖子的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