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62章 誰是鬼?(求月票)

  假如,那兩張一號的畫像,其中有一張和萬貴生對得上。

  周奕覺得一切都合理。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精準地記得一個人的相貌的。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ᴀ🅽.ᴛᴡ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但兩張畫像都對不上。

  那就只有兩種可能性。

  第一,周奕他們找錯人了。

  萬貴生不是一號。

  第二,提供畫像的目擊者,全都說謊了。

  或者至少是楊浩和錢成濤說謊了,李林有可能是真的不記得。

  因為他坐在一號前面,這種長途大巴車的椅背還是比較高的,不像公交車那種,正常坐著是會遮擋視線的。

  李林有機會看到一號的臉,也只有大巴中途停車休息時,他下車後再上車時。

  但以一號的警覺,這種停車休息的時候,必然更加小心。  所以楊浩和錢成濤,有一個說謊了,或者兩個人都說謊了!

  因為比起相信兩個目擊者,周奕還是更相信自己和隊友。

  所以他要親自去會會這三個人,看看問題到底出在哪兒。

  更要看看,這三個人裡面。

  有沒有鬼!

  ……

  早上大部隊走了以後,李志遠讓賓館重新安排了下房間,把這四個人都安排到了三樓最裡面的四個房間。

  這樣就便於管理了。

  從一開始的時候,或許是因為賓館房間管夠。

  所以除了本來就同行的乘客外,其他乘客都是一人一個房間。

  現在只剩下了四個人,更是方便,也省得周奕他們另外再找地方談話了。

  周奕決定,先從最年輕的楊浩下手。  房間裡,周奕眼神凌厲地盯著楊浩,卻始終一言不發。

  楊浩被周奕盯得渾身不自在,站在那裡手腳都快不知道要怎麼放了。

  陳嚴看周奕的架勢,就知道他是準備老套路,唱紅臉白臉了。

  於是陳嚴便溫和地笑道:「楊浩,你別緊張,我們有一些問題想問你。」

  楊浩個子中等,比較瘦,陳嚴記得他是高中畢業後沒考上心儀的學校,跟家裡人吵架,然後賭氣就跟著同學去海城打工了。

  筆錄里說,當初一起出來打工的同學,都受不了苦離開了,只有楊浩跟另外一個同學還留在海城。

  他現在在一家文具公司做銷售,也算是穩定了。

  而這次,是楊浩離家三年後的第一次回家。

  結果就遇到了這種事,他這三年省吃儉用攢的錢,全被洗劫一空了。

  聽到陳嚴的話,楊浩雖然還是有些緊張,但用力點了點頭。

  可下一秒,周奕的話卻讓楊浩渾身一哆嗦。

  「楊浩,你撒謊了吧?」周奕冷冷地質問道。  「我……」楊浩嚇得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

  這反應,讓陳嚴也微微一驚,真被周奕說中了?

  但他不動聲色地問道:「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啊?」

  周奕指著他說:「你知道你這麼做是什麼後果嗎?你居然有這膽子!」

  兩人一張一弛,一個柔聲安慰,一個厲聲斥責。

  說到第四句的時候,楊浩就承受不住,失聲痛哭了起來。

  周奕和陳嚴交換了下眼神,陳嚴立刻遞過去一張紙巾,然後拍著他的背安慰道:「你看你好端端地哭什麼啊,有事就說,有錯誤就改正,我們又不是不講道理對吧。你如果真有什麼難處,一時糊塗犯了錯,現在改正也還來得及。」

  楊浩一邊哭,一邊害怕地搖著頭說:「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怕他們回頭找我算帳……我怕他們會害我爸媽,嗚嗚嗚……」

  「什麼意思?」周奕忙問道。

  陳嚴也說:「楊浩,你把話說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先跟你保證,沒人能害你,我們警察會保護你和你的家人的。」

  「真……真的?」

  陳嚴點了點頭。  「那你們……抓到他們了嗎?」

  周奕心說,這小子挺雞賊啊。萬幸事情已經到這一步了,要不然他這麼問,多少有點戳人肺管子。

  「有幾個已經伏法了,剩下的我們正在抓。」他沉聲道,「所以你不用擔心受到傷害和威脅,而且你仔細想想,你替他們隱瞞,你覺得他們真的就能放過你了?」

  這句話一開口,楊浩瞬間就愣住了,連哭聲都戛然而止了。

  「如果他們最後真的逍遙法外了,你覺得知道你家在哪兒的他們,會不會放過你?」周奕大概已經猜到了,楊浩這是被人威脅了,他的身份證多半是被搶走了,所以家庭地址就直接暴露了。

  只是周奕還無法確定,劫匪是怎麼威脅他的,以及在什麼時候威脅的他。

  所以他說這話,半真半假,因為其實他也摸不准萬貴生如果真能逃出生天,最後會不會真的上門殺人。

  但至少這麼一嚇是管用的,因為楊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嘴唇都哆嗦了。

  陳嚴趕緊添把火:「所以如果你想確保自己和家人的安全,你就得把真相告訴我們,幫助我們抓到這夥人,你想想是不是?」

  「有……有人從門縫裡,給我塞了張紙條……警告我別亂說話。」

  「紙條?在哪兒?」

  「我撕碎了,沖馬……馬桶里衝掉了。」楊浩趕緊解釋,「是紙條上讓我這麼做的。」  「你從頭開始說,什麼時候收到的紙條,上面寫了些什麼,越詳細越好!」

  「是是。」楊浩連連點頭,然後開始回憶。

  他說這張紙條,是一月二十號的晚上,塞進自己房間的。

  當時他正在看電視,突然聽到兩下短促的敲門聲響起。

  他以為是警察,於是起身去開門。

  結果外面一個人都沒有。

  然後關門的時候,一低頭就看到了地上有張對摺起來的紙條。

  他好奇地打開一看,瞬間感到脊背發涼。

  紙條上寫著「你的身份證在我們手裡,我們知道你姓什麼叫什麼,你家住在哪裡。如果不想你和家人小命不保的話,等警察問你坐你旁邊那人長什麼樣時,你就按下面的說」。

  然後是幾個關於五官的關鍵詞。

  最後兩句就是:記住後,把這張紙沖馬桶里。

  不照辦,後果自負!  楊浩說自己當時就被嚇傻了,本來這案子裡就有三個人死在了他們面前,他自己還和兇手坐一起坐了一路,已經後怕得整宿整宿做噩夢了。

  結果這張紙條是在警察的眼皮底下出現的,他哪裡會去思考紙條是誰塞進來的。

  他只覺得,這伙劫匪神通廣大,無所不能,隨時都能要了他的命。

  所以當然不敢不照辦。

  而且果然後面有警察來把他喊了過去,讓他形容一下坐他旁邊那個劫匪的相貌特徵。

  於是他就戰戰兢兢地按照紙上寫的說了。

  他說實際上最後出來的畫像他都沒敢仔細看,他一門心思就想著早點結束然後回房間。

  後面兩天,他也一直很害怕,生怕那些劫匪隨時隨地都會突然出現,然後殺了他。

  儘管周奕和陳嚴已經有心理準備了,但楊浩的回答還是讓他們倆大吃一驚。

  這裡面包含了幾個重要的信息。

  第一,紙條必然是身為暗樁的六號塞的,說明他知道楊浩被安排在了哪個房間,那他一定是和楊浩同一層的人,這樣篩查的範圍就能縮小了。

  而楊浩說了他之前的房間號,是住在二樓的,當時三分之二的乘客都是住在二樓的。  第二,六號知道警察在做畫像。

  說明他一直都在留意周圍的風吹草動。

  張新來了之後,當時是決定先製作無名死者畫像的,所以才給了六號幹這事兒的機會。

  否則如果先畫一號的畫像,那六號就來不及這麼做了。

  除非他真的神通廣大到,知道警方要做犯罪刑偵畫像。

  但這是不可能的事,因為像張新這樣的專家太少了,誰都不敢確定這案子一定會做畫像。

  就像周奕他們壓根沒想到,就在他們幾個在樓下大堂里分析案情的時候,樓上竟然還有一個暗樁在活動。

  他一定是躲在門後偷聽到了一些東西,然後快速做出了判斷。

  這人的腦子和應變能力,相當驚人,至少目前來看一定要比孫大雷好得多。

  第三、這個六號的心思非常細膩。

  他不僅利用受害乘客的心理狀態,死死把人拿捏住,逼其就範。

  還間接掌控了畫像的結果,甚至調節出了一個度來!  問完楊浩之後,周奕和陳嚴又去問了李林和錢成濤。

  但有了楊浩的交代,他們就無需再搞心理戰了,直接攤牌,問他們是不是收到過一張紙條。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讓他們交代紙條出現的時間、環境,以及上面的內容。

  無獨有偶,兩人的描述,和楊浩說的情況基本一致。

  首先是時間,都是一月二十一號的晚上,但具體幾點說不清了。

  應該是在同一個時間段里。

  接著是模式,完全一致,敲門,沒人,發現紙條。

  然後是紙條的內容,大差不差。

  這裡面有個很雞賊也很關鍵的信息,就是紙條上並沒有具體寫他們的名字和身份證上的家庭地址。

  他們的身份證確實連同錢包都被搶走了,這是事實。

  但從實際情況來說,混在乘客里的六號根本不可能知道他們的具體個人信息。

  所以他在紙條上,耍了個障眼法,只說身份證在我們手裡,卻不說具體的名字和地址。  這麼一來,收到紙條的人就會自動腦補了。

  還有就是,如果按照六號的設計。

  其實一號的畫像,最後出來的應該不是兩張,而是三張!

  楊浩和錢成濤都是按照紙條上的要求,進行描述的。

  只是到了李林這裡,他說他沒記住紙條上的內容。

  就看到上面寫要他把紙條沖馬桶,他頭腦一發熱就衝掉了。

  所以輪到他第三個接受問詢的時候,才會各種不知道,讓他看另外兩張畫像也是「這個像」「那個也像」的胡亂回答。

  因為李林文化程度不高,只有小學五年級的水平,他在海城的工地上當電焊工的,老婆帶著三個孩子在老家鄉下。

  所以他背不下來紙條上的東西也合情合理,畢竟跟周奕他們說話的時候,他也是說不清楚的時候更多。

  倒是那個錢成濤,一看就是個挺有文化的人,說話的時候條理非常清晰。

  沒有李林那樣說話顛三倒四。

  也沒有楊浩那樣情緒激動。  周奕和陳嚴找他一問,他就立刻坦言承認自己之前說謊了。

  但他沒得選,因為他不敢拿自己家人的安危來賭,尤其是他還有個十三歲的女兒。

  說著,錢成濤從床頭的一本書里,取出了一張夾在裡面的照片,遞給了離他較近的陳嚴。

  陳嚴看了看之後,表情微微變化了下,然後又遞給了周奕。

  照片是錢成濤一家三口的合影。

  站在夫妻倆中間的,是個眉宇和錢成濤很像的小女孩。

  三人對著鏡頭,笑得很燦爛。

  但真正引起周奕注意的,是這張合影的背景。

  照片上的三人穿著冬裝,說明是冬天拍的,而身後的背景,赫然就是周奕最熟悉的宏城大學的校門口。

  「這張照片保存的挺好啊。」周奕說。

  錢成濤指了指書無奈地說:「照片大,所以就夾書里了。書又不值錢,沒被他們搶走。」

  「你是……宏城人?」周奕仔細回憶了下,這個錢成濤好像確實是他們的宏城老鄉。  除了他之外,乘客里還有幾個也是宏城的。

  畢竟這年頭交通不便利,過年回家本就是趟漫長而曲折的人在囧途。

  「對,宏城的,青山區。」

  「你在海城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在海城一所高校出版社工作,勉強算是個主編吧。」

  「是嘛,那可是高級知識分子啊。」周奕驚訝道,「那怎麼會坐這趟車的啊?」

  「哎,怪我自己,前些日子感冒發燒了,就沒提前去買火車票。本來想著當天去火車站碰碰運氣的,結果根本買不到票,窗口說後面幾天的票都買完了。我就又跑去汽車站,也沒買到票。正好當時有人正在那兒喊,說是去漢中的車,還說直達,快滿員了,我就這麼稀里糊塗地上來了。」

  「這樣啊,春運買票是很難,沒找黃牛問問啊?」

  錢成濤不好意思地說:「問是問過,但是太貴了。不瞞二位,我們出版社是做學術類出版的,不是那種走市場化的書,所以聽著可能高級,其實也就掙點死工資。」

  說著,他把床頭那本書拿給了兩人,說是他們出版社做的書。

  周奕和陳嚴翻了翻,確實是那種專業學術方面的書,出版社正是海城那所高校出版社,甚至版權頁上的主編那欄,印著的就是他錢成濤的名字。

  看到書,就讓周奕想起了再過兩年會出版的那本叫做哈佛女孩的書了。  就是那個號稱大冬天從小靠握冰來練毅力的扯淡操作,也是那個當年一書封神被捧上神壇,成為全國無數父母雞娃的榜樣,最後卻嫁給洋鬼子當家庭主婦的人。

  雖然當年忽悠了全國人民,但那本書卻是實打實地賣了近三百萬冊,讓主人公在零零年就賺到了上千萬的版稅。

  相比這種市場化的圖書來說,學術類出版社確實就是掙死工資。

  從這些細節來看,周奕覺得這人的身份沒什麼問題。

  於是把照片還給他並問道:「你女兒想考宏大?」

  錢成濤笑了笑:「是我想讓她考宏大的,畢竟那是我的母校嘛。只是以她的成績,到時候能考上個二本,我和她媽就要燒高香了。」

  「怎麼沒把老婆孩子接去海城啊?就你一個人在那邊。」

  「哎,戶口的問題沒解決,孩子就算在海城那邊讀書,最後也沒資格參加中考啊。還是得回原籍考試,我跟愛人商量了下,怕臨到頭了再回宏城參加中考,怕還是不適應,所以就只能兩地分居了。」

  周奕點點頭,沒再多問什麼,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兩位警察同志,我知道我說謊是不對的,可能要負法律責任。但我也希望你們可以理解一個父親的心情,我……我是真的無可奈何啊。」

  陳嚴安慰道:「錢先生,你別激動,這件事確實情有可原,我們理解,而且也是我們工作做的不到位。我們現在不是來追究誰責任的,而是想把事情搞清楚,儘快抓到歹徒,別讓他們繼續逍遙法外。」

  錢成濤連連點頭:「明白明白,感謝二位的理解。」  可能是因為錢成濤本來文化程度比較高,年齡也大,所以整個交流過程中,他的情緒都很冷靜。

  他對細節的交代也很詳實,包括紙條上的文字措辭比較簡單粗暴。

  以及他說紙條上的字跡,看著也是歪歪扭扭,有一種像是在刻意藏匿筆跡的感覺。

  這點是楊浩和李林都沒提到的,畢竟他們倆一個學歷低,一個閱歷低。

  最後,問得差不多了,周奕取出了萬貴生當年的照片,放在錢成濤面前說:「你看看這張照片,有印象嗎?」

  在此之前,周奕已經拿照片問過楊浩和李林同樣的問題了。

  這種情況下,不可能再做一次畫像了,所以來之前他就借走了一張萬貴生的正面照。

  而且他並沒有問「你看看這人像不像那個劫匪」,因為這樣很容易會對人產生心理暗示。

  所以他只問對方對這人有沒有印象。

  楊浩的回答是:眼睛看起來有點像那人,但具體是不是,他也不敢確認。

  李林的回答更直接:不記得,真不記得長啥樣了,我現在看誰都像那王八蛋。

  錢成濤低頭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之後,才抬頭小心翼翼地說:「好像……是有點像那個劫匪,眼睛和鼻子的部位,看著有點像。至於整體的話……這個我就真的不太確定,不敢亂說。」  「明白了,謝謝你的配合。」周奕收起了萬貴生的照片。

  其實到這一步,就已經足夠了。

  周奕本來就沒指望從這三人口中得到一個絕對肯定的答案,相對肯定就已經足夠了。

  兩人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準備關門的錢成濤突然開口道:「那個……警察同志……我有個問題想問問……」

  「怎麼了?你說。」

  「就是……我們幾個什麼時候能回家啊?你看其他人都走了……就剩我們四個了……我怕家裡人擔心……」

  周奕想了想,覺得人家這個訴求也很合理。

  於是回答道:「這樣,待會兒我們會讓人找你們補一下筆錄,你們如實描述就行了。至於回家的問題,我們會向領導請示的,儘快安排。今晚你們就先好好休息吧。」

  錢成濤連連點頭:「明白明白,那就先謝謝你們了。」

  下樓之後,周奕給李志遠打了個電話,把三個人交代的情況說了一下,並讓他安排人給三人補一下筆錄。

  之前周奕給李志遠打電話詢問這些乘客這幾天能否外出時,提過一嘴乘客里有暗樁的事。

  當時他還非常懊悔,說早知道這樣,他當時就該監管得更嚴一些了。  但這也怪不了他,畢竟誰都沒想到。

  所以周奕一提這三人收到紙條的事,李志遠立馬就緊張了起來,說這是自己工作的失職,他要親自過來給這三人做筆錄。

  但周奕和陳嚴不等了,他們要趕回市局,和謝青山他們匯合。

  臨走之前,周奕在李志遠耳邊耳語了幾句。

  李志遠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然後表情凝重地點了點頭。

  周奕上車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

  這個翠雲賓館現在變得冷冷清清的,沒幾個房間亮著燈。

  上車後,陳嚴第一句話就是:「周奕,你覺得,六號這隻鬼,在這三個人之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