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黑帳
鍾穎說,那天晚上,自己遇到齊帥後,其實並沒有向對方尋求幫助。
畢竟誰都不想被自己曾經暗戀過的人,看到現在的窘迫。
是齊帥發現她受了傷,主動提出說要送她去醫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超順暢 】
可對於剛從醫院逃出來的鐘穎而言,算是前狼後虎了,既有警察抓自己,又有壞人要自己的命口她表示自己不用去醫院,但是肚子太餓了,想吃點東西。
齊帥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窘迫和擔憂,於是便說自己家就在旁邊的小區,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跟他回去,給她做碗面,再處理一下傷口。
但鍾穎還是擔憂,猶豫不決。
直到齊帥告訴她:別怕,家裡就我一個人。
她才跟著齊帥回了家。
由於當時天已經黑了,加上齊帥家的小區又很老舊,樓道里的燈也是壞的。
所以他們並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
到了齊帥家之後,鍾穎忐忑的心才終於落了下來。
家裡確實沒有別人。
齊帥拿來消毒水和紗布,先替她消毒和包紮了傷口,確認傷口不算很深。
便讓她休息一會兒,自己走進廚房,做了兩碗面。
就是最普通的面,煮了幾片青菜,又加了一個荷包蛋。
但是對於鍾穎而言,卻是她最近這些日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更主要的是,在這個狹小的屋子裡,她不用提心弔膽被人發現。
她一邊吃麵,眼淚一邊吧嗒吧嗒地落下來。
齊帥仿佛視若無睹般地沒說話,默默地吃著面。
等鍾穎狼吞虎咽地吃完後,他才開口問道:「還要嗎?鍋里還有一點。」
鍾穎拼命點頭,抬手擦了下雙眼。
熱氣騰騰的湯麵吃下肚之後,她終干感覺自己仿佛又活了過來。
但接下來卻又陷入了窘迫,她不知道自己是該走還是該留下。
她說當時她其實很想留下,畢竟她沒地方去。
但又怕給齊帥添麻煩。
於是糾結許久後,才開口說自己要走了。
但齊帥卻突然拉住她,問道:「你————有地方去嗎?」
鍾穎沒有回答。
齊帥又說:「要不————你先住這兒吧,家裡就我一個人,沒關係的。」
於是,她就留下了。
畢竟她確實無處可去。
隨後,齊帥給她拿了毛巾和自己乾淨的衣服,告訴她衛生間裡哪個是臉盆,哪個是腳盆。
讓她擦洗一下。
還叮囑她,她手臂上有傷,現在不能洗澡不能沾水。
鍾穎走進衛生間的時候,實際上心裡懷著巨大的忐忑和掙扎。
她知道留下,意味著什麼樣的代價。
但她又沒有選擇。
而且對方又是自己曾經暗戀過的男生,如今幾年未見,早已出落得更加帥氣挺拔。
於是心一橫,便決定待會兒不管發生什麼,自己都不會反抗。
可等她擦洗完,穿著齊帥寬大的乾淨衣服從衛生間裡出來的時候,發現齊帥正從主臥拿被子,然後在擁擠的次臥里打地鋪。
這個行為,讓她感覺到了深深的疑惑。
既然家裡沒有其他人,主臥又沒人住,齊帥為什麼還要在次臥里打地鋪呢?
不過她並沒有多問,畢竟自己寄人籬下,而且還看見齊帥用鑰匙把次臥的門給鎖上了。
這更加讓她確定,齊帥就是故意這麼做的。
無非是製造和自己發生關係的機會。
於是,她睡床,齊帥睡旁邊的地鋪。
一整晚,她的心都怦怦直跳。
一方面是那個差點要了她命的撿來的手包,就藏在自己枕頭底下。
另一方面是畏懼又擔憂著齊帥什麼時候會爬上自己的床。
就在這種緊張和煎熬下,身心俱疲的她居然睡著了。
再一睜眼,發現天已經亮了。
而旁邊的地鋪早就消失不見了,打地鋪的被子已經被整齊地疊好放在了床尾的凳子上。
齊帥也不在屋裡。
她立刻跳下床,開門一看,發現齊帥正在廚房裡做早餐。
看見她,沖她展顏一笑道:「醒啦?洗臉刷牙吧,早飯好了,那個綠色的牙刷是新的,給你用。」
她懵了,因為這一夜,居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而且不僅是這一夜沒發生什麼。
連著後面兩夜,也沒有發生那種她以為會發生的事。
依然是共處一室,依然是齊帥在旁邊打地鋪。
兩人之間也並沒有太多的交流,仿佛彼此都有不能說的秘密一般。
但齊帥沒有任何非分之想,也沒有任何圖謀不軌的舉動。
這讓原本如驚弓之鳥的鐘穎,慢慢放鬆了下來。
齊帥說自己白天要出去工作,鍾穎可以待在家裡,家裡米麵糧油都有,中午可以自己弄點吃的口如果不會做飯的話,就不用勉強,等自己晚上回來再做。
就這麼著,鍾穎意外在這座城市裡,找到了一個庇護所。
這些日子,她根本不敢出門,怕被人發現。
白天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她甚至都不敢搞出太大的聲音來,連沖馬桶都是小心翼翼的。
因為她害怕被鄰居發現,齊帥家有人。
她就這麼看看書,發發呆,等著齊帥回來。
只有齊帥回來後,她才能真正地感到安心,只有這個高高瘦瘦的溫柔大男生,才能給她安全感。
她一個人在家的時候,也研究過那個手包,尤其是那本筆記本。
其實她很想把包里的錢給齊帥,補貼家用。
畢竟這個手包也不可能再還回去了。
自己虧欠了齊帥這麼多,他連自己的身體都不打算要,她不知道該怎麼回報他。
她數過,包里一共有一萬兩千五百塊錢,那一沓用封條包住的嶄新的,是一萬塊錢整。
還有兩千五是塞在一個牛皮信封里的。
跟著狐朋狗友混了幾年社會後,她深知這筆巨款的價值有多麼大。
畢竟很多時候,一群小混混小太妹五六個人都湊不出一碗麵錢。
不過她始終沒敢把錢拿給齊帥,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筆錢的來頭。
另外就是那個筆記本了。
她不傻,知道那個叫崔立的老闆絕對不是因為這一萬多塊錢要殺人滅口的。
一定是為了包里的那本筆記本。
她仔細看過,發現筆記本里的內容,應該是個帳本。
上面一條條的,有時間,有名字,有數字,還有一堆看不懂的藥品名稱等等。
從小受警察父親的薰陶,讓她知道,這是一本黑帳。
至於是什麼的黑帳,她不得而知。
但毫無疑問,這本黑帳見不得光,見過的人都會有危險。
想明白這點之後,她就更不敢讓齊帥知道這件事了。
因為她生怕會牽連到齊帥。
她想過把這本黑帳交給警察,但又害怕自己一暴露,就會被抓。
一時間,她也不知所措,只能先把東西藏起來。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主動投入了齊帥的懷抱。
這就是為什麼齊帥在車上,對周奕說的是自己女朋友被人抓走了。
因為兩人確立了戀愛關係,確實就是名副其實的男女朋友了。
原本只有自己孤單一個人,現在多了一個齊帥。
頓時讓她心裡有了依靠和支撐,也讓她萌生出了逃離武光,去南方的想法。
她試探著問齊帥,願不願意跟她遠走高飛。
因為她不傻,她看出來了,齊帥也有自己的秘密。
這個秘密就是他的家庭。
因為那間上鎖的主臥。
她在齊帥家待了那麼久,只見過主臥被打開過幾次。
就是第一天晚上,齊帥開門拿被子。
其他時間,主臥都是鎖著的。
尤其是她白天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她試著趴在地上,想通過底下的門縫窺視一下裡面。
可惜並沒有看到什麼。
她告訴周奕,齊帥學習很好,是那種老師口中將來肯定能考個好大學的那類好學生,初中的時候還是他們的班長。
可現在的齊帥非但沒有上大學,還每天早出晚歸去打工。
齊帥並沒有提過他在哪裡打工,但鍾穎卻在他身上敏銳地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鐵鏽味,顯然齊帥乾的是體力活。
不過她猜測,多半是齊帥的父母出了什麼事,才導致他沒上大學,家裡也只剩他一個人。
她並不想去揭對方的傷疤,就像她自己也有不願意告訴別人的傷疤一樣。
這一點周奕其實前面就知道了,因為那幾個經常跟鍾穎一起混的小混混小太妹,被捕後審訊時警方才知道,這群人對鍾穎的家庭情況居然一無所知。
根本就不知道她爸是警察,還是曾經的刑警隊隊長。
更別說她姐和她媽的事情了。
只知道她媽死了,她爸也不管她,所以才輟學鬼混的。
而這也是大部分小混混、小太妹的家庭特徵,從來沒人懷疑過。
她也不打算去深究齊帥的家庭到底發生了什麼,甚至她對此還有一些小慶幸。
因為如果齊帥真的是一個家庭美滿的人,她反而會自卑,會覺得自己配不上對方。
而對干她遠走高飛的要求,齊帥只是略微一猶豫,就答應了。
這讓她欣喜萬分,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但同時,當她真的確定要離開時。
她的內心對父親還是充滿愧疚和不舍。
干是她把床底下的那個手包拿了出來,把自己撿到這個包,以及為什麼會受傷的事告訴了齊帥
口她把包里的錢拿出來,交給了齊帥,讓他保管,因為這筆錢就是他們遠走天涯後安身立命的本錢。
也是她表達自己態度的證明。
至於那本筆記本,她想在父親不知情的情況下,把筆記本留給他。
因為她不想放過那個姓崔的壞人。
所以才會有後面的事情發生。
她沒敢回家,一來是怕家裡有人蹲守,至於是警察還是壞人,她無從得知。
二來是她怕真的見到了父親,會動搖和齊帥遠走高飛的決心。
所以她通過家附近的公用電話給父親的辦公室打電話。
之所以是家附近的電話,是因為她打算把那本筆記本留在她家小區斜對面的雜貨鋪里,因為那裡的老闆是個老爺爺,她從小就認識。
她打算通過電話,告訴父親筆記本的事情和位置。
可結果沒想到,卻意外得知了鐘鳴腦溢血住院的消息。
她慌了,第一反應就是決定去醫院看看。
於是和周奕預料的一樣,她本能地想到了第二中心醫院,因為離得近。
雖然對於這個地方她多少心有餘悸,生怕那個姓崔的老闆還在。
不過齊帥表示會陪她一起,並且由他先上樓打聽情況。
如果病房裡有警察,那他就把筆記本留給護士,讓護士轉交。
如果病房裡沒有警察,他再下樓通知鍾穎。
可他們倆誰都沒想到,病房裡居然壓根沒有一個叫鐘鳴的病人。
這讓兩人懵了,才發生了之前在醫院側門的那一幕。
鍾穎覺得,這是老天爺的意思,不讓她見父親最後一次。
於是就把筆記本扔在了旁邊的花壇里,和齊帥離開,奔赴火車站。
可就在從側門出去後,兩人在路邊打算攔一輛計程車時,突然一輛白色的麵包車從前面開了過去。
然後沒一會兒,那輛麵包車又倒車倒了回來。
鍾穎還以為對方是黑車,想拉客。
結果車門一拉開,她就看到了一張兇狠的光頭臉。
然後,她被拽上了車,齊帥想阻止,被對方毆打,還搶走了背包。
光頭帶人把她綁上車後,讓手下控制住她,自己則開始翻找她和齊帥的包。
他把裡面所有東西都抖落出來,也沒找到那本筆記本。
對方就開始對她實施毆打,逼問筆記本的下落。
儘管她一直拼命大喊說丟了,說丟在醫院花壇里了。
可對方就是不信,認為她說謊,認為她想故意騙自己回去,然後喊救命。
再然後,就是警察設卡,周奕鳴槍的事了。
至於齊帥被打之後,拼命追車,以及遇到周奕的過程,她並不知情。
更不知道,就在救她的時候,齊帥卻偷偷地跑了。
她的描述里,關於齊帥的異常,主要集中在他的變化和家庭里。
尤其是那間上鎖的主臥。
在醫院檢查,確定鍾穎身體沒有大礙之後,按照規定,周奕要把她帶回市局,接受審訊。
因為燒車案的事情,還得有個定論。
不過在此之前,他帶著鍾穎去了心內科的病房。
他沒有給鍾穎戴手銬,他知道這姑娘經此一事,不會再跑了。
他沒有讓鍾穎立刻進去,而是讓沈家樂先在門口看著鍾穎。
然後自己走進了病房。
護工阿姨一眼就認出是他,沖他和善地笑了笑。
周奕點點頭,然後走到了鐘鳴的病床前。
這時的鐘鳴是清醒的,一眼周奕,頓時激動地想坐起來,口齒不清地含糊著想說話。
周奕趕緊把他給按了下去,「鍾隊,別激動。告訴你個好消息,我們找到鍾穎了,她沒事,她很好。」
話音剛落,鐘鳴的兩行淚水就流了下來。
他伸出顫抖的手,死死抓住周奕的手。
周奕拍著他的手背安慰道:「鍾隊,你女兒現在就在門外。我讓她進來,和你見一面,不過見完之後我得帶她回去,畢竟規矩你懂的。」
「不過你放心,我保證她不會再有事了。燒車的事她沒直接參與,交代清楚就行了,到時候我再給她找個辯護律師,頂多判個緩刑,不會坐牢的。」
鐘鳴已經稍微恢復一點語言功能了,連連點頭,說著:「謝————謝————」
「鍾穎,進來,見見你爸。」周奕鬆開鐘鳴的手,扭頭沖門口喊道。
腳步聲響起,鍾穎從外面走了進來。
起初她的步伐還有些膽怯和畏懼。
但是當她看到病床上那個蒼老的父親後,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情感,眼淚瞬間決堤。
一下子大喊了一聲「爸」,然後就撲了過去。
父女倆瞬間抱頭痛哭。
「爸,我回來了,我錯了,對不起————」鍾穎一邊哭,一邊抽泣著說。
護工阿姨偷偷抹眼淚,然後就聽到已經走到門口的周奕小聲地喊她,沖她招了招手。
阿姨會意,趕緊跑了出來,給這對苦命的父女倆獨處的時間。
周奕輕輕地關上了門,抬手看了看時間。
護工阿姨有些擔憂地問:「這姑娘不會再跑吧?」
周奕篤定地搖頭道:「不會,孩子只有在外面吃了苦,才知道家有多重要。我相信這回她已經懂了,真正長大了。」
在周奕看來,鍾穎雖然十九歲了,和陸小霜同歲。
但其實她整個人的認知和狀態,還是停留在十五六歲,她母親自殺後輟學的年紀。
那之後的她,更像是一個通過混社會來麻痹自己的心理疾病患者。
她把所有的恨和敵意,都投射到了家庭,投射到了鐘鳴這個父親身上。
雖然她一直遊手好閒,實際上卻也並沒有遭遇到什麼真正的惡,就是那種可以讓她理解當年姐姐遭遇了什麼,讓她明白自己父親曾經在和什麼戰鬥的那種惡。
小混混之間的爭吵、打架和餓肚子,這些都是小打小鬧,根本談不上惡,充其量只是蠢和壞。
但撿到的這本筆記本,卻像是一張催命符,終於讓她意識到了什麼才是真正的惡。
這份惡,並不來自干因果,而是純粹的人心之惡。
所以她也就不會再對父親抱有恨意和敵意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只不過風險是巨大的。
如果沒能救下她,那後果不堪設想。
這份功勞其實還得益於那個叫齊帥的男生,要不是周奕看到他追車,也不會注意到那輛麵包車口只是————這個年輕人自身,恐怕還藏著一些更為驚人的秘密。
這時,周奕的手機再次響起,是方見青打來的電話。
在齊帥逃走後,周奕第一時間通知了方見青。
一是告訴他,鍾穎找到了。
二是讓他立刻組織警力搜尋這個叫齊帥的年輕人。
由於之前梳理鍾穎的社會關係時,資料里包含了齊帥的信息。
所以方見青第一時間,前往了齊帥的家。
「方隊,找到齊帥了?」周奕迫不及待地問。
「我靠,周奕,趕緊來齊帥家!他家主臥里有重大發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