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新春免費番外·你好,1998】
對中國人而言,陽曆的新年,始終沒有新年的味道。
儘管老周家的牆上,周建國早早地貼上了新的年曆。
但只要還沒過農曆春節,還沒吃除夕夜的年夜飯,還沒看春節聯歡晚會。
那在所有人的潛意識裡,這就還是199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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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來了,卻又還沒完全來到。
一鋼宿舍區的大門口,剛剛掛上了新牌子,現在已經改名叫「一鋼新村」了。
雖然嶄新的小區招牌在冬日的暖陽里閃閃發光,但卻並不意味著,這是個多好的事。
宿舍區改小區名,是廠里的決定,因為廠里對於這些當初分配給職工的房子,提出了一個新的政策。
就是使用權轉產權。
過去國有單位的福利分房,分的都是使用權,房子本身的產權實際上還在廠里。
當然產權並不是凌駕於使用權之上的,並不意味著廠里可以隨時把已經分給職工的房子收回。
無論於公於私,都辦不到,哪怕打官司,最後也是一筆爛帳。
何況早年間,大型工廠分房是必備福利。
整個宿舍區就是廠里的地,廠里造的房子。
尤其是鋼廠,又苦又累又危險,不分房就很難吸引到職工。
所以整個一鋼新村里,住的都是為了鋼廠流血流汗的職工,有些甚至一家三代鋼廠人,死了都是鋼廠魂。
哪個廠領導敢收房子?收誰的?收任何人的,其他人都會唇亡齒寒。
讓成千上萬人下崗,是無奈。
讓成千上萬人無家可歸,那就是人民的敵人。
工人們能把廠長頭蓋骨都掀下來。
所以鋼廠用了另一招,既然房子收不回來,那就索性賣給你們。
按面積大小,再補一筆錢,就能從使用權轉換成產權,這樣房子就徹底歸職工所有了o
廠里這麼做的目的其實非常簡單,就是為了錢。
想通過賣產權的方式,回籠一些資金,然後拆東牆補西牆,解決一些燃眉之急。
但問題是,廠里缺錢,下崗工人更缺錢。
廠里等著工人掏錢買產權,好給工人發一點工資穩定局面,工人卻等著廠里發錢買米下鍋,安安穩穩地過個年。
所以這就是一個怎麼畫,都畫不圓的圓圈。
「大哥,你們這個產權,有人買嗎?」周奕的姑姑周愛華問道。
今天是除夕,老爺子提前就發話了。
這個1997年啊,發生太多事兒了,好不容易總算是熬到過年了,一家子應該聚在一起,高高興興、團團圓圓地過個喜慶年。
老爺子說了,這頓年夜飯的錢,他來掏。
他拿出三百塊錢,交給了大兒媳張秋霞,讓她去置辦年貨,雞鴨魚肉、好煙好酒,一樣都不能少。
儘管子女們都說不用他掏錢,可老爺子堅持,這錢必須他來出。
就像還沒分家之前一樣。
周建國主動勸自己老婆收下了這三百塊錢,並且千萬不能省,這麼多年了,確實難得這麼熱鬧,得高興高興。
畢竟自從分家以後,老周家就再也沒有吃過一頓團圓年夜飯了。
往年過年,除夕夜,老頭不是被接到女兒家,就是被接到老大家。
吃個年夜飯,住一晚,第二天再給送回去。
按理來說,就算這年夜飯不用老二家掏錢,那也得在周家老宅吃。
可老二周建軍兩口子生怕別人占了他們便宜,橫鼻子豎眼的,大過年的看著心裡就窩火。
所以周建國深知老爺子的心思。
於是,今年的除夕這天,大家都聚到了周家老宅。
姑姑早早地帶著女兒過來幫忙了,姑父則去自己父母家幫老人搞大掃除了,晚飯之前趕過來。
今年三叔也帶著老婆孩子回來過年了,這會兒帶著兒子逛街去了,說是要給大伙兒買新年禮物。
周建國繫著圍裙在備菜,張秋霞和周愛華姑嫂兩人正忙著疊紙元寶,因為一會兒要去給周奕的奶奶上墳燒紙錢。
畢竟上面的人過年了,也不能忘了下面的人。
聽到妹妹的問題,周建國從廚房走了出來:「誰買得起啊,工作都沒了,飯轍都不知道在哪兒呢,花個萬把塊錢買這個什麼產權,圖啥?」
「我聽張嬸他們說,買了這個產權,以後這房子就能賣了。」張秋霞說。
周建國一瞪眼問道:「賣了幹啥?」
「我尋思,周奕以後跟小霜結婚,二鋼那房子太小了,肯定不夠住啊,得給他們換個好點的大房子。周建國,咱手裡不是還有點錢麼,要不咱也把這產權買了吧?以後真要給周奕換房子的話,也方便。」
周建國立刻甩手否決道:「門兒都沒有,都不買,就咱買,說出去不丟人啊。再說了,不買產權這房子不還是咱老周家的嗎,到時候就算真想給周奕換房子,賣不就得了,我看誰敢攔著。那個趙瘸子家前兩年不是就賣了嗎?」
「你可拉倒吧,趙瘸子家賣的那個他們說是不合法的,連房產證都沒有,以後可有得好扯皮了。」
眼看哥嫂兩口子又拌起嘴來,周愛華趕緊勸道。
「好了好了,這有啥好吵的啊,大過年的。再說了,就咱家周奕現在這本事,輪得著你們兩個操心啊,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你倆安安生生的,別給他添亂就行了。」
「咱周奕以後絕對前途無量,你們自己瞅瞅誰家孩子能這麼有出息,咱老周家這是祖墳冒青煙了啊。」
一提到周奕,本來抬槓拌嘴了大半輩子的兩口子頓時樂得合不攏嘴。
「咦,周奕還沒回來呢?這都除夕了,不會大過年的都回不來吧?」周愛華問道。
「哎,我正愁這事兒呢,我今天早上起來就尋思著要不要給他打電話問問啥時候回來。但他爸不讓,畢竟前些日子說是省里領導緊急把他叫過去的,估計是又出了什麼要緊的案子,不能影響他工作。」張秋霞愁眉苦臉地說。
一來是趕上過年,闔家團圓的日子,家裡缺了周奕就仿佛缺了根主心骨,大家總是高興不起來。
二來也是擔憂兒子的安全,畢竟上回去武光爬山,結果墜崖,差點沒把她給嚇死。
後來她讓娘家人在雲霞山腳下,請了道士,專門做了場法事,感謝山神保佑兒子。
當然這事兒是偷摸著乾的,沒敢告訴家裡人,畢竟請老道可不便宜。
但她覺得這錢花得值!
周建國倒是十分豁達地說:「你兒子是刑警,咱以後得習慣這種情況,這也是作為警察家屬要承受的壓力,咱們得理解他,支持他,你要是老絮絮叨叨那你兒子就會有心理負擔,那你就是拖他的後腿。」
「喲,我哥這幾句話說得有水平!有覺悟!」周愛華說著,豎起了大拇指。
就在這時,敲門聲突然響起。
眾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大門口。
「兒子回來了?」
「我來開門!」正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趙敏蹭地一下就飛奔了過去。
門一開,趙敏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後喊了一聲:「哥?」
屋裡幾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可結果看到從門口進來的,並不是周奕。
而是周凱。
幾人都愣了,因為誰都沒想到,來的居然是快一年沒出現過的周凱。
還是周愛華反應快,立刻換上笑臉走過去招呼道:「呀,周凱來了啊,快進來,快進來。」
順便看了看門外,發現只有周凱一個人,門外沒有周建軍和王翠娥。
周愛華頓時鬆了口氣,她雖然不怵,但大過年的也不想添堵吵架。
「爸,你孫子來看你來了。」周愛華沖陽台的方向喊道,老爺子的耳朵不如從前了,聽力下降,有點耳背嚴重。
見周愛華打破了僵局,周建國和張秋霞也招呼周凱進來坐,畢竟長輩誰會跟一個小輩過不去。
周凱倒也挨個喊人,直到看見周阿四從陽台走了進來,才大聲喊道:「爺爺,過年了,我來看看你。」
周阿四顯然沒想到來的會是二孫子,很驚訝。
「小凱啊?」
周凱笑著點點頭,把手裡的東西遞了過去:「爺爺,給你買了點營養品。」
周愛華看著周凱手裡的人參和保健品,以及那一身筆挺的西裝,疑惑地問:「周凱,你這穿得有模有樣的,這是發財了?」
印象里,周凱一直就是吊兒郎當、不務正業的樣子。
所以多日不見,他一下子變得這麼人模人樣了,倒是讓他們不習慣了。
就是周凱的身材、長相和氣質,跟周奕實在差太多了,尤其是氣質這塊,雖然穿著筆挺的西裝,可透露出的還是一股不入流的感覺。
周愛華在心裡默念:可惜了這身衣服。
聽到這個問題,周凱臉上瞬間露出了得意的表情,嘴上謙虛地說:「沒有,就是跟幾
個朋友合夥開了個小公司,也沒多少人,也就三五十個人吧。」
嘴上謙虛,可臉上的表情,以及肢體語言已經恨不得浮誇得蹦起來了。
「開公司?」張秋霞問道,「你在裡面幹啥啊?」
周凱眉毛一挑,雙手扯著西裝的領子一抖,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地說:「鄙人,總經理。」
這要是給他打個光,來段迪斯科,他能原地扭起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跟看傻子一樣。
周凱什麼德行他們能不知道嗎,幹個小工估計老闆都得嫌棄他好吃懶做。
還總經理,總被處理還差不多。
「來,小凱快坐著陪你爺爺坐一會兒,嘮嘮嗑。」周建國招呼道。
不管怎麼樣,也是上門來看老爺子的,還破天荒的買了東西,那也不能冷落了人家。
可周凱的第一反應,卻像只王八一樣,伸長了脖子探頭張望,然後問道:「我哥————
不在家嗎?」
「你哥他工作忙,晚點回來。」
一聽這話,周凱瞬間就直起了腰杆。
「哦,這樣啊。要我說,當警察沒什麼意思,他一個月才掙多少錢啊,這麼累死累活的,不值當。要不,讓我哥上我公司去,我給他安排個副總噹噹,保證比他現在掙得多一倍都不止。」
張秋霞聽了瞬間翻白眼,剛想開口,小姑子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開口道:「成啊,周凱這是真出息了啊。要不你一會兒自己跟你哥說?他剛才還來電話呢,說正往家趕,最多十分鐘就回來了。」
周凱聞言,瞬間臉色一變,趕緊尷尬地笑道:「下————下回再說,我頂多就坐五分鐘,有飯局,朋友們還等著我呢。」
周愛華也不拆穿他,只是讓他陪爺爺說會兒話。
可周凱卻顯然坐不住了,屁股上跟長了針一樣坐立難安,不時地看向門口,仿佛生怕下一秒周奕就回來了。
剛坐了才三分鐘,周凱就說自己得走了,朋友還在外面等著。
周建國還客套地讓他留下來吃了飯再走,但周凱像驚弓之鳥般撒丫子就跑。
生怕跑慢了,就跟做賊似的被人逮著。
「小凱這是真做生意了?」周建國疑惑地問。
「大哥,長點腦子吧,就你這侄子,跟他爹媽一個德行,完全繼承了他爹媽的所有缺點,屬於一加一大於二了。他做生意?小時候上學,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全的貨。」
張秋霞對小姑子的話深表贊同:「我看啊,八成是老二兩口子,為了爭面子,特意給周凱置辦了這身行頭,好讓他過來裝裝闊氣。」
「嗯,我覺得嫂子說得對。你瞅他這說得是人話嗎,還給周奕安排個副總當,這口氣大得,吹牛都不打草稿。」
「我們家周奕吶,以後肯定是要當領導的。就算他周凱走了狗屎運真做了生意,我們也不稀罕。就那個誰,那個錢老闆,前天還特意來送年貨呢,人家多大的老闆啊,那別墅大得,咱家還抵不過人家一個客廳呢。」
「就現在跟建業一起合夥做買賣的?」周愛華問。
張秋霞點點頭:「嗯,聽建業說,現在這買賣也是周奕出的主意,還說過了年,差不多就能開工了,到時候優先招咱一鋼二鋼的下崗工人。」
「是嘛,這可是積德行善的好事兒啊。不過有一說一,收人家錢老闆的東西是不是不太好啊,免得有人到時候眼紅,去舉報啥的。」
「嗨,這個我跟你哥心裡有數。雖說這個錢老闆送的都是普通的吃的,說是他廠里自己生產的。但你哥跟你說的一樣,還是得替兒子注意影響,所以就沒收。但這錢老闆熱情啊,非得要我們收下,最後好說歹說,留了條羊腿,這應該沒事兒吧?」
姑姑點了點頭:「那沒事兒,不算太貴重,起碼說得過去。」
說著,她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小霜呢?回老家了?」
「沒,夏天的時候不是已經回去過了嘛。再說讓她一個人回去周奕也不放心。周奕跟他三叔說過了,讓建業到時候去接小霜跟她奶奶,一起來吃個年夜飯。」
張秋霞眼圈一紅:「我問過這孩子,她那兩個叔叔嬸嬸都不是啥好玩意兒,以前每年過年啊,就她跟她奶奶窩在那個小房子裡,加一碗紅燒肉就算是年夜飯了。」
「哎,這孩子也不容易。」張秋霞吸了吸鼻子說,「所以今年必須把她們爺孫倆接過來,熱熱鬧鬧的。」
這時趙敏開口道:「待會兒三舅回來了,我跟三舅一塊兒去接嫂子。」
周愛華看了閨女一眼說:「你有空多看看書,還一年就高考了,少看點電視。」
張秋霞趕緊幫孩子說話:「大過年的,看啥書啊,過年都不讓孩子放鬆放鬆,那將來讀書讀傻了咋辦。」
「她啊,且傻不了呢。」
趙敏沖母親做了個鬼臉。
張秋霞說道:「敏敏吶,晚點去接你嫂子,她說今天中午,她們好像有個高中同學聚會來著,所以不用太早去。她本來不想去來著,可她是副班長,老師都喊她了,那也不好
意思不去。」
趙敏點點頭,嘟囔道:「同學聚會啊,不會有人趁機跟我嫂子表白吧?」
張秋霞一聽,毫不擔憂、毫不猶豫地斬釘截鐵道:「嗨,那我一點都不擔心,閻王爺都沒法兒從周奕身邊搶走我們家小霜。」
周愛華聽得頓時一愣,嫂子這麼迷信的人,大過年的怎麼說這不吉利的話?
她哪裡知道,閻王爺真的搶過。
還沒搶成。
「同學們,時隔一年多,能再次看到你們,王老師我深感欣慰啊。」
「雖然呢,你們是我從業二十幾年來,帶過的最難帶的一屆學生。」
「但是,我現在看著長大的你們,覺得那三年的辛苦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有的同學考上了心儀的大學,也有的同學雖然沒考上,但也沒關係。」
「雖然王老師那三年一直跟你們念叨,說考不上大學你們的人生就完了。」
「但老師今天得跟你們說句實話,那都是嚇唬你們的。考得上大學固然好,可要是考
不上啊,也沒關係,以後你們會在各行各業發光發熱,未來的路還長得很。」
一家裝修普通的飯店裡,滿滿當當坐了五張桌子。
都是二十歲左右、朝氣蓬勃又稍顯稚嫩的年輕面孔。
坐在主位的,是一位五十歲左右戴眼鏡的中年婦女,剛才這一番話就是她說的。
她是陸小霜的高中班主任,王淑雲老師。
王老師說著,端著酒杯站了起來,同學們見狀,紛紛也跟著站了起來。
「來,同學們,值此新春佳節,王老師在這裡敬你們所有人一杯。」
「祝你們的人生前路坦蕩,平安順遂,前程似錦!」
眾人紛紛舉杯附和,一時間歡聲笑語。
王老師顯然心情大好,把杯中啤酒一飲而盡:「當然了,也要感謝龔靜同學和她的父母,給咱提供了自家的飯店讓我們舉辦這次同學會,還只收了我們菜的成本價。大家謝謝龔靜同學。」
一個齊耳短髮的女生不好意思地笑著。
坐下之後,王老師湊到坐在自己左手邊的陸小霜耳邊說:「小霜,今天聚會的錢,你就不用給了,你那份老師替你出。」
陸小霜趕緊擺手:「不用不用,王老師,我自己有錢付的。您高中三年已經夠照顧我了,不能再給您添麻煩了。」
「小霜,你聽老師說,老師知道你不容易,也聽說了你上了大學後,靠自己打工掙學費和生活費。所以他們通知你的時候我就跟他們說了,不算你那份。」王老師握著陸小霜的手,語重心長地說。
「王老師,我真的不是跟您客氣。我現在已經不出去打工了,我在稅務局有一份實習工作,比我兼職掙得多。」
王老師一聽,頓時滿臉的驚訝:「稅務局啊?你不是才大二嘛?哎呀,不錯不錯,果然學習好就是不一樣。真好,真好。」
陸小霜沒有過多的解釋,她知道這不是單單學習好就能得到的機會,其實全靠周奕和吳隊,自己才能去稅務局的。
所以儘管只是一份實習的工作,但她對待這份工作的態度是百分之百的認真,更是一百二十分的用心去學習。
因為她不想給吳隊丟人,就像周奕說過,關係戶不可怕,只要比其他人優秀就可以了。
可怕的是那些憑藉關係,尸位素餐,占著茅坑不拉屎的人。
所以這半年多以來,她的工作態度和工作能力,全都得到了領導的認可。
「哦對了,同學們,還有一句話,王老師想跟你們說的。」王老師開口道,「就是談戀愛這件事,我知道,其實當初咱們班裡是有幾對鴛鴦的,也有人暗戀啊啥的。」
「當初老師反對你們早戀,主要是怕你們耽誤了你們學習。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你們都是成年人了,老師希望你們能勇敢、大膽地去追求愛情。」
「因為你們這個年紀的愛情,是最美好、最純粹的。」
王老師的話音剛落,陸小霜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了周奕的身影。
但不只是甜蜜,還有擔憂。
因為周奕這次走得確實非常倉促,他說是省里有緊急任務,其他什麼都沒說。
當陸小霜問他能不能趕回來過年的時候,他的回答是:不知道,不過我儘量。
陸小霜其實並不是很在意過年一定要團聚,她更擔心的,是周奕的安全。
畢竟這麼緊急,就說明這次任務伴隨著很大的風險。
「奕哥,趕不上過年也沒關係,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午後的公交車上,人不多。
陸小霜靠著窗,呼吸著從窗縫裡透進來的新鮮空氣。
吃完飯,有同學張羅著說要去唱卡拉0K,陸小霜對此並不怎麼感興趣,所以就先回去了。
跟她同行的,還有一位男同學,是他們高中的班長,叫衛海。
他說自己剛好和陸小霜同路,所以就一起走了。
當然一起坐車的還有個女生,不過前兩站剛剛下車了。
陸小霜突然感覺有人坐到了自己身旁,轉頭一看,是衛海。
「陸小霜,宏大怎麼樣?」坐過來的衛海笑著問。
他的高考成績也非常好,考上的是省城的重點大學,不亞於宏大。
「挺好的啊,主要是離家近,方便照顧我奶奶。」
衛海點點頭:「是啊,省城確實離得太遠了。我們寢室一個室友,跟他女朋友就是異地戀,兩個人一年到頭都見不了幾面————」
衛海說著說著,突然發現,這話似乎和自己本來想表達的意思有點背道而馳了,於是便趕緊閉嘴了。
不過見陸小霜並沒有主動找話題的意思,他糾結了一下,鼓足勇氣問道:「陸小霜,前面王老師說談戀愛的時候,我看你沒說話。怎麼樣?你們學校有人追你嗎?」
陸小霜的右手搭在車窗邊緣,托著自己的下巴。
聽到這個問題,她搖了搖頭說:「沒有,我在學校里基本不怎麼和男生接觸。」
聽到這個回答,衛海頓時心頭一喜。
「小————小霜,其實上高中那會兒,我就一直————挺————挺關注你的。你————覺得我人怎————怎麼樣?」衛海鼓足勇氣說道。
陸小霜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委婉地說道:「班長,你是個好人。」
衛海心裡咯噔一下,不知道對方這是在拒絕他,還是沒明白他的意思。
於是一咬牙索性把話挑明了:「陸小霜,我————我一直都默默地喜歡————」
他的話音未落,陸小霜就主動說道:「班長,對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聽到這句話,衛海瞬間卡殼了。
「你————你不是說在大學裡和男同學沒什麼接觸嗎?」
「他不是我同學。班長,你很優秀,我相信你會找到更合適的女孩兒的。」陸小霜微笑著說,「更何況,他在我的世界裡,沒人可以替代。」
「所以,對不起啦,祝你早日找到那個心儀的人。」
衛海看著陸小霜認真的眼神,微微嘆了口氣:「哎,我明白了,謝謝你的坦誠,希望以後咱們還是朋友。」
「那當然,我們是同學嘛。班長,我前面就到站了,先下車啦。」
「哦哦,好。」衛海說著,趕緊站起來,給陸小霜讓路。
售票員喊著前面站點的名字,站在車門口的陸小霜扭頭沖衛海揮了揮手。
看著眼前這個窈窕的身影,和與高中時截然不同的自信氣質,衛海心裡,五味雜陳。
他本以為,這會是一段惺惺相惜的感情的開始。
怎料,卻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公交車開始減速,緩緩向路邊的車站靠近。
陸小霜的眼神瞬間就亮了,她的眼裡滿是驚訝與欣喜。
衛海的注意力瞬間就被她的側臉吸引了,因為陸小霜笑了,那種笑容是發自肺腑的高興,和剛才對自己的微笑截然不同。
因為陸小霜在車站站牌旁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車停穩,車門一開,她就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車,然後撲進了周奕早已張開的懷抱之中o
「奕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啊?」陸小霜上上下下地檢查個不停。
周奕摸摸她的腦袋笑道:「放心,沒缺胳膊少腿。」
陸小霜趕緊伸手,捂住了周奕的嘴巴:「呸呸呸,大過年的,不許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o
「那我管不住我這張嘴咋辦?」周奕壞笑道。
下一秒,一雙柔軟的雙唇就吻了上來。
公交車緩緩駛離,衛海看著路邊,踮起腳尖主動親吻男方的陸小霜,終於徹底死心了o
片刻溫存過後,陸小霜吐氣如蘭,紅著臉低下了頭,緊緊抱住了周奕。
周奕也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
「奕哥,歡迎回來。」
周奕卻在她耳邊悄悄地問:「今天怎麼這麼主動啊?不會是車上有喜歡你的男生吧?」
被戳穿小心思的陸小霜臉頓時緋紅:「討厭,不理你了。」
周奕趕緊追上去,牽起了她的手。
「對了,你怎麼知道要在這裡等我的?」
「你忘了我是幹什麼的啊,這點小事可難不倒我。」
「騙人,你肯定是問過我奶奶了。」
「咳咳咳————同學聚會怎麼樣?」
「挺好的啊,不過我就吃了個飯,吃完了他們說要去唱卡拉OK,我沒去。」
「為什麼不去啊?」
「嗯————我不會唱,而且五音不全,唱得難聽很丟人的。而且————卡拉0K應該不便宜吧。」
「五音不全?真的假的?」
「真的啊。」
「說起來,我還沒聽你唱過歌呢。」
「對哦,奕哥,這麼說起來,我也沒聽你唱過歌呢。要不————公子給本姑娘唱個小曲兒?」
「嘿,警察你也敢調戲啊,膽肥了啊。」
「吳隊允許的,你不唱我回頭跟吳隊告狀。」
「好好好,怕了你了,那我隨便唱兩句。」
午後的陽光下,周奕和陸小霜手牽手,慢悠悠地往前走。
冬日暖陽在他們身上靜靜流淌,拉出長長的影子,相依成最美的詩。
周奕開始輕輕哼唱——————
來吧,來吧,相約九八。
來吧,來吧,相約九八。
相約在銀色的月光里。
相約在溫暖的情意中————
老周家,客廳里,一大家子人圍坐在一起看著春節聯歡晚會。
陸小霜靠在周奕身上,周奕用自己的身體,和一件大衣裹著她,讓她一點都不感覺冷o
周奕還時不時地給她餵吃的。
突然,電視機里傳出了那英和王菲的歌聲。
來吧,來吧,相約九八————
當唱到高潮部分的時候,陸小霜立刻瞪大著眼睛,滿是驚訝地回頭看著周奕。
周奕臉上則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深情地凝視著她。
周奕在陸小霜的額頭輕吻了下。
「小霜。」
「新年快樂。」
同時,周奕在心中默念:你好,遲來的199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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