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牆裡有屍體
周奕讓沈家樂帶鍾穎回局裡,自己安撫了鐘鳴幾句讓他保重身體、安心治病之後,就直奔齊帥家。
侯堃這時候還在外面搜尋齊帥的下落。
至於那幾個綁架鐘穎的歹徒,都已經控制起來了。
只是其中的關鍵人物光頭還沒醒,所以暫時也沒進行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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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前面沈家樂描述了一下他發現筆記本的過程。
他按照周奕的指令,跑到了醫院,打算拿著於有良的資料,一個科室一個科室地去問。
結果在醫院裡,突然看見了急匆匆跑進住院大樓的侯堃。
他當時本能地想喊對方,但侯堃跑得太快,根本沒注意到他。
他知道肯定是有什麼情況,就準備追過去,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
結果,卻留意到了一個人。
就是齊帥。
齊帥從裡面出來時,左右觀察,眼神警惕。
再加上戴著帽子的裝扮,很像是在藏匿行蹤,便引起了沈家樂的注意。
他猶豫了下,腦子裡瞬間想起了平時周奕在辦案過程中,那種對細節的精準把控。
於是就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跟著齊帥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
他看見了齊帥在花壇旁邊和另一個戴帽子的人匯合,說話。
不過因為對方當時停在了原地,所以他不敢貿然靠近,免得引起對方的注意。
而且鍾穎當時是背對著他的,所以他只能從體型來大致判斷出,齊帥旁邊的是個女生。
可他並沒有往這個女生是鍾穎的方向去想。
原因也很簡單,鍾穎在逃的過程中,警方判斷她一直是一個人。
因此,沈家樂就以為,是自己多慮了,懷疑錯了。
正當他要走,卻見那個女生把手裡的一本筆記本扔進了旁邊的花壇里。
然後齊帥和鍾穎離開,沈家樂懷著好奇心,立刻跑過去,從花壇里撿起了那本筆記本。
當看到上面的內容,以及其中出現的兩個名字後,沈家樂就知道有問題了。
因為筆記本里出現了「朱平宏」和「陳彥軍」這兩個名字。
沈家樂立刻就追出了大門,但是沒見到丟掉筆記本的一男一女。
他不確定那時候是鍾穎已經被抓了,還是自己追錯了方向。
總之就是錯過了。
周奕看了這本筆記本,再加上鍾穎的描述,就已經確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個崔立是榮鑫製藥的老闆,榮鑫製藥應該不是武光本地的企業,但並不影響他的生意做到武光。
朱平宏和陳彥軍都是這位崔總的「生意夥伴」,這本筆記本,確實如鍾穎所說,就是一本黑帳。
上面記錄的,應該是每次崔立賄賂的時間、對象、金額以及相關的藥品信息。
周奕估摸著,這位崔老闆不是什么正經專業醫學人士出身,而是一個借時代東風投機倒把、發家致富的十財主。
原因很簡單,筆記本里的字老難看了,跟雞爪印上去的一樣。
很多藥品的名字都寫不齊,淨是錯別字和塗塗改改的痕跡。
這也和光頭這幫人能聯繫起來,一看就是那種混江湖出身,然後洗白做買賣的主。
這類人,就是膽子夠大,吃了時代快速發展的紅利。
等到整個國內市場日趨完善、競爭開始加劇的時候,這幫人也將快速衰敗。
大多數都成了退潮後曬死在沙灘上的魚。
但眼下,僅憑這本手寫的黑帳,還不足以直接通緝抓捕這個崔立,也不足以把朱平宏給控制起來。
這只是關鍵證據,需要完善證據鏈才行。
光頭甦醒後的指控,將是抓捕崔立的關鍵。
至於朱平宏,周奕倒不擔心。
畢竟九七年,像汪明義這樣,未雨綢繆,具備說外逃就外逃的人,寥寥無幾。
一個醫院院長還沒這麼大的能量。
所以不著急,該收的最後一個都跑不了!
周奕真正在意的,是齊帥。
所以才會詢問鍾穎關於齊帥的異常。
從鍾穎的話里,周奕已經看出問題所在了。
齊帥家的主臥里,肯定藏著什麼秘密。
雖然鍾穎說她當時看了一眼,覺得主臥平平無奇,看不出來有什麼不一樣。
但周奕知道肯定沒那麼簡單。
果然,方見青在齊帥的家裡,有了驚人的重大發現。
齊帥家的主臥里,多了一堵牆!
把牆拆開之後,在新牆壁和舊牆壁的夾縫裡,發現了屍體。
乾屍,像木乃伊一樣被緊緊包了起來。
而且還是兩具!
齊帥家的樓下,已經擠滿了圍觀群眾,為了避免有人干擾現場勘查,警戒線已經拉到了樓下。
周奕下車後並沒有著急立刻進去,因為他聽到有居民在討論情況。
「樓上出事的,是不是就是那個當爹的跟野女人跑了,後來當媽的也失蹤的那家?」
「對對對,沒錯,那個男的好像是干工程的吧,我看常年都不在家。女的好像是哪個醫院的護士吧,我看就當媽的帶著兒子兩個人在家。」
「那男的是不是跑了有幾年了?」
「也沒很久吧,一兩年?反正我有一回還聽那個當媽的跟人哭訴,說她老公不要她和兒子,跟外面勾搭的野女人跑了。」
「是是,她也跟我說過,我其實根本不認識她,就只是都住一個小區,看著眼熟。可她就一直這麼跟我絮絮叨叨的,整得我都煩死了,我管你男人為啥跑呢。」
「哎,是不是自從她男人跑了後,精神就不大正常了啊,我看後面也不出去上班了。」
「可說是呢,我也這麼覺得。估計是受刺激瘋了吧?要不後面怎麼自己也跑了呢。」
「哎,就是可憐了他們家那兒子,高高瘦瘦的一表人才。」
「有誰知道這警察咋來了啊?樓上到底發現了什麼啊?」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臉懵。
「不知道啊。」
「他們樓道里的人沒出來嗎?」
「沒有啊,好像警察在問話呢。」
「呀,不會是那孩子想不開,自殺了吧。」
「不能夠,我今天還看到那孩子戴了個帽子,背著個包出的小區。哦,還牽著個小個子,也戴著帽子背個包,是不是搞對象了啊。」
「那咋來了這麼多警察啊?」
「不知道啊————喲,不會是那個當媽的死了吧。」
周奕聽了一會兒,大致心裡有數了,便擠過人群喊道:「不好意思,讓一讓,我是警察。」
眾人聽到警察,紛紛讓出一條道。
周奕沖同事點了點頭,鑽過了警戒線,快步朝樓上走去。
這種有年頭的老式小區,結構很奇怪,一梯居然有十幾戶,樓道跟迷宮一樣。
而且樓道里的燈也是壞的,走進去之後便一片漆黑。
周奕本能地掏出手機想照明,才想起這年頭的手機沒有手電筒功能,就拇指大的手機
屏幕根本沒法兒照亮。
不過好在方見青說了是三樓的304,上到三樓後聽音辨位,發現了大致的位置。
本就陰暗狹窄的樓道里,還亂七八糟地堆了很多東西,有些食物的殘渣發出臭味,還有一些黴菌散發出來的味道。
周奕看見前面的門開著,燈亮著,門口還有民警在站崗。
屋裡,一群警察正在細緻地做著現場勘查。
周奕看了看這套房子的布局和情況,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這新刮過膩子的牆面和周圍的格格不入。
他走到牆邊,湊近看了看白花花的牆面,然後又用手掌摩挲了下。
感受到的是凹凸不平的粗糙感。
這要是找工人做的,就這水平,絕對不能給工錢。
「周奕來了啊。」主臥里的方見青看見了外面的周奕,招呼道。
「方隊。」周奕快步進屋。
主臥里亮著燈,窗簾也全都拉開了。
一眼就能看清裡面的情況。
正如方見青在電話里說的那樣。
臥室里,有一堵牆,現在已經被砸開了。
這堵牆在西側,不是挨著次臥那一面,而是挨著隔壁人家那面。
雖然主臥比次臥大,但整體面積還是有限,所以主臥里最占地方的那張雙人床已經被拆解掉,放在了一旁。
而從主臥里的家具布局來看,這堵多出來的牆,原本是緊挨著床頭的。
相當於是給原本的牆體拉出了一條平行線的牆,然後把床和衣櫃都往前挪了一點。
等於這堵牆就像一把刀,將原本的主臥像切蛋糕一樣切割掉了一條。
而被切掉的這條裡面,藏著兩具乾屍。
「方隊,這牆不厚嘛。」周奕看到被砸開的牆壁斷口處露出的磚頭說。
因為這牆砌的時候,用的是窄的那面,所以等於說只是一堵薄牆。
正常的隔斷牆一般都會用長的那頭來砌牆,這樣結構才更穩定。
薄牆如果受力,或者用於黏合的水泥質量不好,時間久了是很容易自己坍塌的。
不過好處就是省時省力省磚頭,還能降低樓板的承重壓力。
方見青點了點頭:「嗯,砌牆用的是寬那面,交叉疊放,然後用水泥固定的,牆體寬度加上外層的膩子粉刷,大概是十二公分。這堵牆離原本的牆體距離大概是三十公分左右。」
「我進來後就發現,這個主臥的寬度它特別的窄,感覺就不太正常。然後我就拿東西敲了敲四周的牆體,結果發現這面是空的,於是就砸開了。」
方見青一指已經被從牆體裡搬出來,放在臥室地面上的兩具乾屍說:「然後就發現了這個。」
周奕進來的時候也發現了,因為這堵牆奪走了四十幾公分的寬度,導致整個臥室變得特別的狹窄。
有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當然只是在門外看了一眼的鐘穎,當然看不出這裡面的異常。
穿著白大褂帶著口罩的雲瑤正蹲在地上,對兩具乾屍進行初步屍檢。
乾屍確實如方見青電話里所說,被裹得跟木乃伊一樣。
不過裹住屍體的不是布,而是保鮮膜。
從膜的寬度來看,不是那種廚房裡用來包菜的保鮮膜,畢竟這個家裡連個冰箱都沒有o
而應該是那種農民種地用的膜。
從膜的顏色、狀態和表面的灰塵來看,應該已經有很長時間了。
由於膜纏得很厚,所以雲瑤只能用剪刀直接把包裹屍體的塑料膜給剪開。
這厚厚的塑料膜就像一個繭。
只可惜,破繭的,並不是能夠飛舞的蝴蝶。
而是瘮人的乾屍。
雲瑤戴著口罩,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但是從她凝重的眼神和緊鎖的雙眉可以看出來,眼前的兩具乾屍,必定非常棘手。
周奕只是粗略地觀察了一下,並沒有湊上去仔細看,避免干擾到法醫的工作。
不過塑料布里的乾屍,已經肉眼可見地乾枯變黑了,就像兩隻燻烤過頭的烤雞,硬邦邦的。
根本無法分辨這兩具屍體原本的模樣。
老實說,這樣的屍體連周奕都沒見過。
他見過被火直接燒成木炭的屍體,也見過用鹽醃製過的屍體。
但這種脫水處理的乾屍,活了兩世他也還是頭一回見。
而且上一世並沒有和齊帥,以及乾屍相關的案件。
就說明,這不是一宗懸案,而是又一宗隱案,一宗根本沒有被發現的案子。
不用猜就知道,能把屍體處理成這樣,絕對需要非常專業的手法。
那個叫齊帥的年輕人,居然有這樣的能力?簡直匪夷所思,難不成是天賦異稟的罪犯?
周奕把方見青拉出了房間,然後開口道:「方隊,這兩具屍體,我估計是齊帥的父母,我剛才在樓下聽圍觀的群眾說,齊帥的父親似乎在一兩年前失蹤了,後面她母親也失蹤了。」
「嗯,我也是這麼認為的。在你來之前,我已經找轄區派出所和居委會的工作人員了解過基本情況了。」
「這個齊帥的父親,叫齊大志,今年四十四歲。母親叫曾美華,今年四十六歲。」
周奕算了算:「齊帥比鍾隊的女兒小半年,今年才十八歲,這對夫妻生孩子這麼晚嗎
「嗯,確實對這個年紀的人來說,生孩子有點晚。這個齊大志,據說是個干工程的包工頭,常年在外,周圍鄰居說從他們搬來開始,就很少看到齊大志在家。」
「而且夫妻之間的感情也不太好,因為每次齊大志回來,鄰居說他們家都會傳出吵架的聲音。」
「這個曾美華呢,在附近一家二乙醫院當護士,我已經派人去醫院了解情況了。」
「然後大概兩年前,也就是九五年十一二月的樣子,曾美華開始向鄰居哭訴,說自己丈夫常年出軌,在外面有女人,還嫖娼,現在更是捲走了家裡所有的錢,跟外面的野女人跑了。」
「從那之後,周圍鄰居確實沒有再見過齊大志回來。」
「當然,這件事並沒有人報過警。」
「真正報警的,是今年的五月二十一號,差不多四個半月前吧。就是這個齊帥,報警說他媽曾美華失蹤已經半個多月了,他很擔心母親出事。」
聽到這裡,周奕忍不住問道:「半個多月了才報失蹤?這說不過去啊。」
「是這麼回事兒。齊帥對派出所民警的解釋是,自從他爸跟著野女人跑了之後,他媽曾美華的精神狀況就越來越差。」
「報案前半個月的那天晚上,齊帥說半夜睡覺的時候,他突然發現母親站在床邊直勾勾地看著他。他被嚇了一跳,問曾美華怎麼了,大半夜的不睡覺。曾美華就只說了一句,我要去找你爸,我要把你爸給找回來。」
「第二天齊帥起床後,就發現曾美華已經不見了,身份證和家裡的錢都沒了。他說自己這才意識到頭天半夜母親說的不是瘋話,所以當時沒有立刻報警。」
「之所以半個月之後才報警,是因為母親始終沒有聯繫過他,他也去找了很多地方,但都沒有曾美華的下落。於是他擔心母親在外面出事了,所以才報的警。」
周奕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看主臥的情況。
除非,這兩具乾屍不是齊大志和曾美華。
否則齊帥四個多月前報警說的,就都是假話。
「當時派出所的同事有來過這裡嗎?」
方見青點了點頭:「來過,當時也進這間主臥看過,但他們說當時沒發現什麼異常之處。」
對於這點,周奕不意外,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齊帥敢報警,說明現場早就清理乾淨了,不可能留下一眼就能看出來的破綻。
至於那多出來的一堵牆。
一來是這種結構複雜的老式小區,本來房型就亂七八糟的,民警也沒有什麼可參考的
信息去分辨。
二來則是誰能想得到,一個十八歲剛成年的年輕人,居然能夠想到夾牆藏屍這麼喪心病狂的方法。
怪不得這間主臥一直鎖著,怪不得鍾穎出現在這裡後,齊帥情願在次臥打地鋪睡,也不和鍾穎一人一個房間睡。
這換了誰來都不敢睡這間主臥啊。
你睡在床上,床頭緊靠著的牆壁夾縫裡,還「睡」著兩具乾屍。
這種事情只有在鬼片裡才會出現。
齊帥自己必然沒有這個心理素質,否則何必冒著引起鍾穎懷疑的風險這麼做。
至於鍾穎,從結果來看,齊帥對鍾穎肯定也是有好感的。
否則也不會收留她,帶她回家,更不會在鍾穎被抓後,拼命去追車。
所以應該是齊帥不忍心,讓鍾穎面對這麼可怕的事情。
當然同樣也是避免鍾穎萬一發現牆壁的秘密,徒增風險。
因此,鍾穎和齊帥的私奔。
本來鍾穎以為是自己犯了大錯,拉著齊帥為愛走天涯,兩個孤獨受傷的靈魂相互依靠o
其實是鍾穎那點事兒,在齊帥所做的事情面前,九牛一毛都不如。
是鍾穎陪著齊帥遠走高飛。
想到這種種情況,周奕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上一世,沒人阻止這些事情的發生。
那鍾穎的結局又會是怎樣的?
和一個弒父弒母的殺人犯遠走高飛,真的是真愛嗎?
會不會有一天,鍾穎也被做成乾屍,被砌在了牆裡呢?
還是說她根本沒可能從光頭他們的綁架里活下來,變成了不知道被埋在哪個荒山野嶺的孤魂野鬼。
還有鍾隊呢?
腦溢血的鐘隊,面對著女兒人間蒸發的結果,他還能熬多久。
他真的還能熬到五年後,王強落網,大女兒鍾倩的案子正式結案嗎?
命運啊,對這個曾經走過刀山火海的鐵漢子太不公了。
不過幸好,這一世,鐘鳴的苦難,終於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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