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會不會他不是在逃,而是在找什麼東西?
「在哪?」艾林猛地站了起來。
「米爾特西南的一片林地,」女術士道,「有人見過他,搜尋的人也找到了施法痕跡。」
艾林聞言直接愣住了:「他竟然還在瑞達尼亞?!!」
隨著赫朗格尼爾隕落,籠罩瑞達尼亞的空間封鎖早已消失。
術士能往來各地,救援的傳送門也一座接一座地在瑞達尼亞北境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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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以為,這麼多天過去,奧德里克早就逃到別的國家去了。
畢竟,邪神死了,身份也暴露了。
接下來找他的,可不只是狼學派。
留在瑞達尼亞,難道等著術士、祭司和德魯伊們,騰出手來一起抓他?
「我也以為他已經離開了。」薇拉低聲道,「所以收到消息後,又讓人核對了一」
話音未落。
一個抱著文書的年輕人站起身,匆匆向門口走去,經過時還向薇拉行了一禮。
「換個地方說吧,」薇拉直起身,「亨·格迪米狄斯在等我們。」
艾林點點頭,背好放在身旁的雙劍,跟著她往禮堂外走去。
瑪麗也離開座位,快步跟了上來。
「食堂」的嘈雜漸漸遠去,艾林剛用完早餐的鬆弛感,也隨之淡了下來。
總算有消息了。
從米爾特到崔托格,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
但他從來沒有忘記那個灰德魯伊。
邪神赫朗格尼爾被殺,拉多維德四世也掉了腦袋,偏偏最早躲在暗處、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到現在還沒有落網。
此前,連他逃去了哪個國家,都無從查起。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一個能將整座城市變成邪神祭壇的人,只要還在外面活動,就總有再來一次的可能。
艾林可不想等自己到了艾爾蘭德,剛換好參加聖子儀式的衣服,就又收到某個地方冒出邪神的消息。
一次就已經夠受的了,更何況他還經歷了兩次。
而且雖然不知道艾爾蘭德那次之前,灰德魯伊還有沒有嘗試過,但就從這兩次來看,在召喚邪神上,灰德魯伊奧德里克進步得真是飛快。
想到這裡,還沒走到亨·格迪米狄斯的臨時居所,艾林就忍不住繼續問道:「是在搜救的時候發現的?」
薇拉搖搖頭:「是幾個被救援隊送進城的難民。」
「他們昨天隨著一批傷員,通過傳送門到達了崔托格,向照料治療他們的祭司提起,路上遇見過一個德魯伊。」
「缺了半隻耳朵,臉上有一道像樹枝的綠印子。」
艾林眼神微凝:「後來呢?」
「祭司把消息送了過來,我們分別問了幾個同行者,描述基本一致,」說到這裡,薇拉語氣頓了頓,神色有些古怪,「不過,他們都說,是那個老德魯伊救了他們。」
「救人?那個灰德魯伊?」艾林腳步一頓,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瑪麗也詫異地望向老師:「奧德里克救了他們?」
薇拉點了點頭。
奧德里克救人這件事可比他仍然留在瑞達尼亞,更讓人驚訝和難以相信。
他才剛剛把整座米爾特當作祭壇,將一整座城市的人類獻給邪神。
而由此掀起的災難,更是波及了半個瑞達尼亞,死傷者不可計數。
如今,屍體還沒收殮乾淨,倖存者還在等著糧食和藥物,他卻忽然變成了一個拄著手杖,在路上救助難民的好心老人?
這怎麼可能?
艾林眉頭緊緊蹙起。
瑪麗也想起米爾特那些被血肉覆蓋的街道,再想到食堂里困得連碗都快捧不住的祭司,心裡只覺得荒唐。
「會不會是陷阱?」少女忍不住問。
「這也是我最先想到的。」薇拉道。
女術士並不懷疑那些難民獲救時的感激,是假的。
但這和奧德里克真的出於好意救人,是兩回事。
以奧德里克的狡猾,真想借幾張嘴,把消息送到他們面前,也不是什麼難事。
關鍵的問題是。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吱呀~」
說話間,薇拉走到長廊盡頭,在一間偏廳前停下,推開了門。
房間不大,一張攤開的地圖幾乎占滿了桌面,邊角壓著墨水瓶和幾本厚書。
亨·格迪米狄斯坐在桌後,手裡捏著一張紙,眉頭蹙得很緊。
桌子另一側,則坐著一個穿著舊羊皮襖的中年男人。
他腳上的兩隻靴子顏色不同,其中一隻明顯大了,靴口被塞進了幾團乾草。
手裡捧著的水杯已經不冒熱氣,卻仍被攥得緊緊的。
聽見門響,男人連忙站了起來。
「坐著就好。」艾林朝他點點頭,又看向亨·格迪米狄斯,「導師,上午好。」
「上午好。」亨·格迪米狄斯神色凝重,但見到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還是扯了扯嘴
角,勾了一個笑容,問好。
然後把他手上的那張紙遞了過來。
艾林接過白紙。
紙上是一張用炭筆勾出的面孔,線條有些粗糙,但缺損的右耳,和左臉分叉的紋身等等都畫得很清清楚楚。
「照他們的描述畫的,」亨·格迪米狄斯道,「你看看。」
艾林接過紙,仔細看了片刻,緩緩點頭。
「很像。」
眉眼的細節並不完全一樣,顴骨似乎也畫得高了些,但那兩處特徵,他不會記錯。
亨·格迪米狄斯顯然也有相同的判斷,抬手示意了一下桌旁的男人。
「他以前在那片林子裡燒炭,認識那附近的路。」
「把你見到那個人的經過,再說一遍。」
男人看了看艾林,又看了看他肩後的劍柄,猶豫道:「大人,那個————那個老人————
犯了什麼事嗎?」
艾林沉默。
那個灰德魯伊所做的可不是能用「犯了什麼事」來描述的。
男人卻似乎把他的沉默當成了默認,攥著杯子的手更緊了些。
「大————大人,他真的幫過我們,要不是他,那天我們————我們就都被那些東西吃了。」
男人的神色帶著懇求,似乎生怕他們去害他們的救命恩人。
艾林聽著莫名感覺有點荒唐。
因為眼前冒會得罪大人物的風險,也要為灰德魯伊說話的樸實善良的燒炭工,之所以會有一個救命恩人,原因就在他的恩人本身。
「你看見什麼,就說什麼。」艾林當然不會與一個普通人計較,將畫像放回桌上。
時代的變遷在他面前無情地碾過一個又一個普通人,也不是第一次了。
對普通人而言,無知反而無害。
男人怔了怔,最終還是點頭,將他似乎說了無數遍的經歷,再說一遍。
事情發生在三天前。
那時,他們一行十來個人正沿著林地邊緣往南逃。
大路上能吃的東西早就被找光了,幾個人又傷得厲害,實在走不動,男人便領著眾人,想去以前燒炭的窩棚里歇一夜。
棚子還在,裡面甚至還剩下些沒受潮的柴火。
只是,人能找到這樣的地方,食屍鬼自然也能。
「先是兩隻,後來就越來越多。」男人低下頭,望著自己裂開的指節,「我們拿木頭堵著門,它們就在外面扒。」
「有個女人傷得很重,夜裡沒撐過去。她丈夫想把她埋了,剛把門挪開一點,那些東西就鑽了進來。」
他說到這裡,喉結動了動,過了片刻才繼續。
「我們守不住,只能往外跑。」
「那個老人就是這時候出現的。」
「他從林子裡出來,拄著一根白色的手杖,走得很快。有人沖他喊,讓他快跑,他卻連頭都沒有回。」
「然後,那些東西就朝他撲了過去。」
「他把手杖往地上一敲,泥土就裂開了,好多樹根像蟒蛇從裡面鑽出來,把撲向我們的那些東西纏在了地上。」
男人說著,放下水杯,比劃了一下。
「比我的腿還粗。」
「纏住以後,又往下拖。我聽見它們的骨頭在————在斷裂————」
德魯伊的法術。
艾林看向亨·格迪米狄斯,老人臉上沒有什麼意外,顯然已經聽過這段描述。
「他後來和你們說了什麼?」艾林問。
「讓我們沿著林子外面往南走,別往西邊的林子裡鑽。」
「他自己呢?」
「往西去了。」
艾林聞言,皺起眉頭。
身旁,瑪麗忍不住問道:「他沒和你們索要什麼東西?」
「沒有,」男人連忙搖頭,「連吃的都沒要。」
這倒有意思了。
艾林低頭看向地圖。
枯枝之環視人類為自然的禍害,奧德里克又是其中最極端的領袖,艾林實在想不出他救人的理由。
尤其是,他還讓這些人看清了自己的臉。
缺耳,烙印,德魯伊的法術————
仿佛生怕他們認不出來一樣。
艾林想到這裡,抬頭看向亨·格迪米狄斯:「導師,您覺得,他有沒有是可能故意讓這些人把消息帶出來?」
「有。」老人回答得很乾脆。
他聽見奧德里克救人的消息時,也覺得不可思議。
可想到當年圍剿枯枝之環時,落入陷阱的追蹤者,那份驚訝便只剩下了警惕。
「奧德里克很清楚,留下什麼樣的餌料會讓獵人變成獵物。」
「不過,我們先把他們親眼看見的事情問清楚。」
艾林點點頭。
「他往西走的時候,還有東西跟著他嗎?」
「有幾隻沒被樹根纏住的怪物,跟過去了,林地里隱隱約約好像還有————還有很多————」男人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大人,他是不是————把它們引開了?」
「是不是————是不是————」
「不對,既然大人們在問,那應該————那應該————沒事————沒事是吧————」
男人不忍心把自己的猜想說下去,自己否定著自己。
艾林被時間磨礪得堅硬的心,反而一軟:「放心,他現在肯定還活著————」
不過未來就不一定————
「謝謝————謝謝————謝謝大人。」男人高興得連番道謝。
艾林又在心裡嘆了口氣,轉頭望向面容慈祥柔和起來的亨·格迪米狄斯:「那些東西,像是衝著他來的。」
老人緩緩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
「不過,是他主動將食屍鬼引走,還是那些東西本來就在追他,還得看看現場。」
「搜尋的人已經去過了?」
「去過。」薇拉接過話,「窩棚附近有大量樹根翻動的痕跡,地下也找到了被絞碎的食屍鬼屍體。」
「沿著他離開的方向,搜尋隊又找到了兩處類似的地方。」
「其中一處,是今天早晨才發現的。」
艾林精神一振:「能確定時間?」
「昨天傍晚。」
這就不一樣了。
三天前的目擊,對追蹤一個擅長在荒野里藏匿的大德魯伊而言,其實沒有太大意義。
等他們趕到,人早就不知道走出去多遠了。
但昨天傍晚以後新留下的痕跡,又是沿著同一個方向出現————
亨·格迪米狄斯起身,將地圖上的一本書挪開,露出被壓住的地圖。
「最後一處在這裡————」
他指著地圖。
「河灣旁邊有座廢棄的磨坊,搜尋的人在那裡發現了一些痕跡————」
艾林俯下身,將地圖上的幾個記號依次看了一遍。
燒炭的窩棚,第二處留下屍體的地方,再到這座磨坊————
「從這裡往西走————」
艾林的手指沿著幾個記號緩緩移動,最後停在磨坊旁的河道上,目光卻繼續往地圖西側看去。
「會不會是想走水路?」他想了想,道,「先離開林子,找個能上船的地方,再設法離開瑞達尼亞————」
瑪麗也湊近了些,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這倒說得通。
如今各地的道路上,來往的不只是逃難的平民,還有運糧的車隊、援軍,以及清理魔物的獵魔人和祭司。
灰德魯伊再擅長藏匿,總在這些人眼皮底下活動,也未必比躲在某條船上更方便。
「可他為什麼不傳送走?」艾林萬分疑惑。
亨·格迪米狄斯之前說過,奧德里克擅長一切逃跑隱匿的技藝,高超的傳送門技術正是其中之一,而且相當高超。
「可能————」亨·格迪米狄斯蹙眉眉,入神地看著地圖,「可能是沿途的麻煩拖住了他,不過,這裡還沒有發現他登船的痕跡。」
「磨坊附近的路,也還在查。」
艾林輕輕頷首,目光重新落回那三個記號。
三個地方。
同樣被法術翻動的泥土,同樣留下來的食屍鬼屍體。
奧德里克若只是想甩開幾隻偶然撞見的魔物,需要沿途停下來,接連動手嗎?
何況,亨·格迪米狄斯在前往崔托格的路上就說過,一個有意躲藏的大德魯伊,只要不再次施法,就很難被找到。
奧德里克自己難道不知道這一點?
可他還是動手了。
要麼這些痕跡另有用處,要麼,就是有什麼東西,逼得他沒辦法再藏下去。
但除了逃命和布置陷阱,會不會還有另一種可能?
「他會不會————在找什麼東西?」艾林忽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