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內,時間撥回到兩天前的周五。
老科勒與一位六十來歲的老太太相對而坐。
座位,剛好是兩天後老科勒與克萊恩的相同位置。
老太太頭髮已經完全花白。
但打理得一絲不苟,絲毫不亂。
而身上衣裙雖然陳舊和破爛,可也是整整潔潔。
她坐在那裡的儀態,完全不像一位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的流浪老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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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像極過去富足人生中,認真對待生活的女主人。
此時,她已經吃完所點的食物,正用一塊陳舊絲巾,仔仔細細擦拭嘴角。
「多蘿西太太,你……」
老科勒忍不住出聲。
然而話尚未說完,就被老太太打斷。
「科勒呀,我要死了。」
老太太平靜地說道。
就像是在說今天吃一碗白米飯般安然。
老科勒先是愣住,旋即惶恐。
「多蘿西太太,你……」
他的話,再次被老太太打斷。
「聽我說,科勒。」
「自從我的丈夫因為《穀物法案》被廢除而破產,我就該隨他而去。」
「為了兒子,我活下來。」
「可是隨後,我的兒子無法接受破產的現實,跳入塔索克河自殺未遂。」
「相反因此被送上治安法庭,成為罪犯。」
「那時候,我就該死了,不給兒子製造負擔。」
「可我依然抱著萬一的希望,苟活下來等待兒子出獄。」
老太太的面容平靜。
平靜到是一種死寂的麻木。
「然而,我等來的,是兒子再次成功自殺的消息。」
「警察和法官們終於長出一口氣。」
「哦,那個給我們添麻煩的小子,終於死了。」
「這就是他們給我的口信。」
「從那時起,我就死了。」
老科勒的舌頭,被一種痛苦的力量絞住,說不出任何話來。
「之後的日子,我想不起來。」
「直到遇到夏洛克先生,還有你。」
老太太的臉上終於露出一抹淺淺的微笑。
微笑,溫柔了骯髒的咖啡館。
溫柔了當前並不美好的時光。
也溫柔了老科勒的瞳孔與靈魂。
老太太顫巍巍鬆開一直握緊的枯瘦之手。
幾十枚大大小小的硬幣蘇勒,從手心掉落,蹦蹦跳跳落在桌面上,發出清脆響聲。
「感謝夏洛克先生,還有你,科勒。」
「你們讓我意識到,這個什麼都不存在的世界,依然還有一些我可以留戀的東西。」
「所以,請把這些補助交還給夏洛克先生吧。」
「他的善良,我真切無誤,並滿懷感激地收到,其他的就不需要吶。」
「願女神的目光垂憐先生。」
老科勒漲紅臉,並且眼眶裡滿是焦急、心痛,還有哀傷。
「多蘿西太太!」
他的話,第三次被老太太打斷。
「科勒。」
老太太保持著微笑,平靜請求。
「能讓我睡一會兒嗎?」
老科勒僵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這樣,他眼睜睜看著老太太坐在椅子上,蜷縮著閉眼睡過去。
而這一睡,就是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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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線,撥回到兩天後。
老科勒已經泣不成聲。
克萊恩癱坐在椅子上,一遍遍回想初見多蘿西老太太時,對方矜持而節制的模樣。
然而,隨著他的回想,對方的形象竟然開始模糊起來。
先是衣服的顏色,再是樣式。
隨後就連對方的面容,身形等都漸漸消失。
最終,克萊恩完全想不起多蘿西太太的任何特徵。
只記得有一位叫做多蘿西的老婦人,就在自己如今所坐的座位上。
安靜,悄無聲息的死去。
就像現在咖啡館外吹過的風,究竟吹倒多少無根之萍。
沒有人知道。
克萊恩痛苦地閉上眼睛,無聲咒罵。
「這操蛋的世界!」
……
咖啡館外,克萊恩臉色難看。
但他依然控制住內心暴躁的情緒,竭力平和地對老科勒交待。
「你的工作做得很好,繼續保持下去。」
「關於多蘿西太太的死,你不用放在心上。」
克萊恩頓一頓,低聲詢問。
「多蘿西太太的遺體,是怎麼處理的?」
老科勒雙眼紅腫,臉上猶帶淚痕。
他彎腰低頭回答克萊恩的問話。
「咖啡館店主報警,警察來後,帶走了多蘿西太太。」
克萊恩瞭然。
因為這個世界存在非凡能力,加之千年前蒼白之災留下的慘痛經驗。
自殺,或者意外去世的屍體,都要經過「妥善」處理,防止屍變和怨靈。
克萊恩遞出一張價值10鎊的鈔票。
這在東區,無疑是筆令人瘋狂的巨款。
在老科勒震驚的眼神中,克萊恩慢慢說道。
「這筆款項,是給你,還有救助對象們看病用的專項經費。」
「你自己把握,該用就用。」
老科勒呆呆接過,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發生什麼。
熱淚,再次從紅腫的眼眶噴薄而出。
克萊恩看向那雙潸然淚下,因涕泗橫流而狼狽的臉,慢慢說道。
「另外,我為你們找到一個家。」
「一個可以相互幫助,相互照顧的家。」
「你們需要付出體力,通過勞動獲取生存所需,但總歸能平安、有尊嚴地活著。」
克萊恩抬起頭,看向天空。
或者說,看向高居天上的神靈。
「那個家,叫做極光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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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望著老科勒佝僂腰背的身軀,緩緩消失在街頭巷尾。
他在心靈通道中冷冷開口。
【徐哥,我要宰掉亞當!】
第一次,克萊恩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
他也沒有任何遮掩地說出亞當的名字。
凡有言,必被知?
好啊,就是要讓亞當知道,小爺我心情很不爽,要宰掉他啊!
【小克。】
徐圓滿無奈地嘆氣聲響起。
【你應該明白一個道理。】
【因為被AK殺死而結下的血仇,不應該算在AK的發明者身上。】
克萊恩的態度沒有絲毫鬆動。
相反,更加冷冽和堅定。
【我知道。】
【但我還是想宰掉亞當。】
【還有那高高的王座。】
他的目光,看向北邊高聳的索德拉克宮。
國王的宮殿!
【好!】
這一次,徐圓滿沒有任何猶豫,徑直應下。
【我幫你。】
開玩笑,難得愚者小弟下定決心要干某人。
自己豈能拆台?!
不就是幹嘛?
幹了!
老子上一代敢教日月換新天。
到了老子這一代,同樣敢把高高在上,蔑視人間的傢伙,統統拉出去槍斃!
【所以啊,小克,你還是太弱啦。】
徐圓滿忍不住發起牢騷。
克萊恩冷哼一聲,卻沒有反駁。
【有什麼招,你就來吧。】
【那麼以後在訓練中,可不要哭鼻子哦~】
【我親愛的小克同學。】
【誰會哭鼻子啊!!!】
今日的愚者,依舊人性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