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的空氣，幾乎都要凍結成實質。
但也就是這種快要鬧掰的氣氛中，倫吉突然展顏一笑，慨嘆道。
「果然不愧是這一代的源堡持有人，很有實力。」
「我沒有選錯合作對象，對你更有信心啦。」
說完舉起一杯早茶，一飲而盡。
在翻轉杯底示意誠心之時，他緩緩說道。
「既然如此，就依夏洛克先生所言。」
「死神嫡系血脈被害真相，加上兩本書，換取一個登上源堡的機會。」
克萊恩見狀，同樣舉起早茶杯，一飲而盡，亮出乾淨的杯底。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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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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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
克萊恩換上一身簡陋、多少有些污跡，看不出啥顏色的工裝，坐在某個稍顯骯髒的咖啡館內。
說是咖啡館，其實主要經營簡餐和便食。
咖啡更多只是噱頭而已。
畢竟，這裡可是東區。
貝克蘭德這座國際性大都市的「垃圾箱」。
來此「貝漂」，意圖一朝發大財的鄉下人。
被拐賣到北大陸的南大陸下等人。
被羊吃人運動逼到破產的農人。
……
總而言之，凡是活得不像個人的底層民眾，足足占據整個貝克蘭德一半以上的人口。
就都匯聚在這個臭氣熏天的垃圾箱裡。
不見天日，沒有希望。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克萊恩心中輕嘆。
他知道從封建社會過渡為資本社會時期，底層人民的艱難。
但民生之多艱，依然遠遠超出他的想像。
克萊恩很憤怒，卻又無能為力。
最終只能安慰自己，盡綿薄之力，表寸許之心。
坐在他對面的人，就是這份綿薄之力的結果。
「老科勒。」
克萊恩如此稱呼。
「最近，生活過得怎麼樣？」
那是一位穿著厚夾克，頭髮斑駁油膩，鬍子拉碴的中年男子。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杯熱騰騰的可可，貪婪又希翼地小心舔舐著。
只是在聽到克萊恩問話後，慌不迭放下杯子，滿懷感恩地說道。
「夏洛克先生，我……已經好了很多。」
「能好好睡覺，能吃頓飽飯，還有力氣去做些其他營生。」
「總之，每天填飽肚子，加上適當休息，是完全沒問題的。」
說到這裡，他突然動情，眼眶帶淚。
「你看，我的精神也好了，不再每天昏昏沉沉。」
「臉色相比較以前紅潤許多，沒有先生你所說的那種青白色啦。」
「這都是多虧先生你的幫助啊！」
說完，這位中年男子再難壓抑住自己的情緒，雙手捂臉。
水跡從齒縫間洶湧彭拜。
克萊恩心中很不是滋味。
這是他在東區發展的一名線人。
之所以選中對方。
既是因為相遇時對方險些熬不下去，克萊恩出錢提供食物和住宿，結下的緣分。
也是因為對方居然還沒有被生活的重擔，和東區絕望的氛圍折磨到麻木。
其依然保留正常人的思維邏輯，還算善良的性格認知。
這讓克萊恩決定幫助對方，以線人的工作換取生活的尊嚴。
今天，就是他們相約見面交流的日子。
而這位中年男子，也正是原著中那個令人扼腕嘆息的老科勒。
讓徐圓滿目瞪口呆之餘，對劇情，或者說命運的慣性咂舌不已。
克萊恩沒有打斷老科勒的情緒宣洩，而是默默陪伴。
直到對方情緒漸漸平復下來，才溫和開口詢問。
「先說說你們的情況吧。」
「大家過得都好嗎？」
克萊恩第一次進入東區遊歷體驗時，除了眼前的老科勒之外，還有好幾位救助對象。
之後，克萊恩乾脆委託老科勒，在線人的本職工作外，也擔當這些人的聯絡者。
以便自己可以了解和關注他們。
這也是他在當前情況下，能做的全部。
克萊恩不可能將這些人接到自己的大別墅。
那樣對他們來說，太不安全。
更不可能支付一大筆錢，妥善照顧這些人的方方面面。
他是好人。
但並非聖母。
更不希望出現升米恩，斗米仇的糟心事。
所以克萊恩的救助，僅僅只是勉強夠那些人的溫飽而已。
過得去自己良心即可。
老科勒聽到克萊恩的問話，立馬像對待人生中最緊要之事般鄭重臉色。
他從厚夾克的上衣口袋中掏出一本看起來破爛，但照護精細的筆記本，小心翼翼翻開，大聲念道。
「救助對象一，老科勒。」
「……在完成所有線人工作後，還去碼頭幹活，每天能掙到50蘇勒。」
「生活得很不錯。」
一天50蘇勒！
這在東區普通3蘇勒收入的數字面前，是如此豐盈和富足。
以至於他最後一句的感嘆情深意切。
讓克萊恩鼻頭一酸，趕緊舉起咖啡杯掩飾自己的失態。
要知道，克萊恩早上和倫吉密會時喝掉的牛奶，價值5鎊。
是這些人一天收入的幾百倍！
而這，還是俱樂部免費提供給克萊恩的自助餐中，一杯不起眼的牛奶。
社會貧富差距，大到觸目驚心。
老科勒等到克萊恩放下咖啡杯後，才又大聲念道。
「救助對象二，漿洗女工麗芙，及她的女兒弗萊婭和黛西。」
「麗芙白天接10桶衣服，能獲得收入10蘇勒，加上夏洛克先生的補助，一天收入30蘇勒。」
「因此麗芙如今遵照先生意見，晚上已經不再加班幹活，而是陪伴自己的兩個女兒一起度過。」
「弗萊婭白天接10桶衣服，能獲得收入10蘇勒，加上夏洛克先生的補助，一天收入30蘇勒。」
「晚上遵照先生意見，參加黑夜教會的夜校，學習識字，剩餘時間陪伴母親和妹妹。」
「黛西入讀黑夜教會學校，每天10蘇勒學費。她努力學習，並輔導姐姐的功課，很是乖巧。」
「母女三人已經搬出原住所，租下一個小單間，每天15蘇勒，但安全程度大幅提升。」
……
明顯看得出來，這份救助記錄在詳細程度上事無巨細。
雖然語法和邏輯上，都顯得稚嫩與乾癟，聽起來如同流水帳般無趣。
但老科勒這份認真負責的心，克萊恩是感受到的。
這說明他的選擇沒錯。
老科勒作為線人，很稱職。
而且從其描述來看。
那兩個懂事可愛的女孩兒，和她們的母親一起，算是勉強安頓，過上好日子啦。
克萊恩的嘴角，不由自主彎起。
隨後，一個又一個救助對象的境遇被大聲念出來，克萊恩的心情也是越來越好。
可惜到最後一位時，被破壞得徹徹底底。
「救助對象十一，多蘿西太太。」
當念到這裡時，老科勒的聲音低沉下去。
「她在本周五，也就是兩天前，突然約我見面。」
他抬起頭，看一眼克萊恩後，又飛速轉移視線，回到筆記本上。
「也就是這裡。」
克萊恩心中升起不好預感。
「多蘿西太太點一份吐司、劣質奶油和咖啡的混合套餐，在平靜享受完後，將……」
念到這裡，嗓音突然哽咽，再也說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