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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所作所為皆為正義

  火光沖天,燒透了半邊天幕。

  澄真站在原地,仰頭望著山巔那道負手而立的身影,久久回不過神來。

  那個面無表情,眼神冰冷,正俯瞰著下方屠殺的人。

  是羅前輩?

  火光將他的臉照得明滅不定,將那張她曾經覺得溫和沉穩的面容映得有些陌生。

  澄真記得初見時他說話的語氣,記得他指點左若童突破時從容的樣子,記得他眼神里那種平靜的善意。

  可眼前這人,卻在下令屠戮。

  數百條人命在烈火與雷電中消散,其中有不少人已經放棄了抵抗,可他卻只是站在高處看著,像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劇。

  「這一路的血腥,終究還是遮蔽了他的雙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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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澄真只覺得喉嚨發緊。

  她不願意相信,可事實就擺在眼前。

  杜佛嵩從她的神色里讀出了些什麼,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問:「你認識這位前輩?」

  澄真神色複雜地點了點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方向。

  唐同壁這時也回過神來。

  她望著山下那一片被犁過似的戰場,輕輕呼出一口氣,語氣比方才鬆弛了許多。

  「澄妹子,你早說這位前輩實力如此強大呀,還省得我們跑上一趟。」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能看到鬼子們這樣的下場,也值了。」

  杜佛嵩沒接話,只拿胳膊肘碰了她一下。

  唐同壁便沒再多說,三人重又安靜下來,一齊望著那片火焰與硝煙交織的戰場。

  山腰處的喊殺聲正在逐漸稀落。

  五魔將忠實地執行著羅克的命令。

  他們從山腰殺到山腳,又從山腳殺回山腰,來回反覆,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如入無人之境。

  效率極高,毫無停頓。

  士兵們如同被鐮刀掃過的麥茬,一片一片地倒伏下去。

  亂軍之中有人跪下來,扔了槍高舉雙手,嘴裡喊著含糊不清的求饒聲。

  但五魔將沒有停手。

  他們的動作依舊生硬,眼中沒有喜怒,沒有憐憫,只有執行。

  火光映照著羅克的面容。

  而這時,他也注意到了戰場邊緣那三道身影。

  澄真,還有兩個腰掛唐門標識牌的生面孔。

  羅克目光掃過他們所在的位置,然後動了。

  他自山巔一躍而下,身形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

  狂風簇擁在他周圍,將他衣衫鼓盪起來,整個人像是被風托著一般飄然而落。

  那姿態既不像墜落,也不像飛掠,倒像是天地之間的氣流自願為他讓出了一條路來,托著他緩緩降下。

  飄飄然如馮虛御風。

  杜佛嵩的嘴巴張了張,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嘞個天吶。」

  他轉頭對著唐同壁,壓低聲音道,「老婆,我們這回遇見真仙人了。」

  唐同壁沒第一時間答話。

  她仰頭看著那道從天而降的身影,眼神里也帶著不加掩飾的震撼,過了幾息才喃喃接道。

  「是啊,這個時代除了老天師和不染仙人,居然又出現了一位有望飛升的高人。」

  杜佛嵩咂了咂嘴:「不,說不定這位前輩已經成仙了。」

  「你少說兩句。」

  唐同壁扯了他一把,可她自己也沒把目光從羅克身上挪開。

  澄真沒有在意身旁兩人的對話。

  她從羅克落地的那一刻起,視線就沒離開過他。

  那雙眼睛直直盯著羅克的臉,試圖從那張從容依舊的面容上找到什麼蛛絲馬跡。

  一個破綻,一個遲疑,一個證明這一切並非他本意的信號。

  可羅克站在那裡,神色平靜,和那天在三一門做客時別無二致。

  澄真攥緊了拳頭,她回想起了師傅左若童曾說過的話:「三一門只是羅克旅途中的過客。」

  她猶豫著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羅前輩,你還是你嗎?」

  羅克方才落地,正抬手整理被風吹亂的衣衫。

  聽見這話,他手上動作頓了一瞬,隨即抬起頭來看向澄真,神色裡帶著一絲無奈。

  「我一直是我。」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把話說清楚,以三一門人執拗的脾性,恐怕又要引起一場誤會。

  還不如快刀斬亂麻,將一切說清楚。

  澄真深吸一口氣,強壓著翻湧的情緒,故作平靜地追問:「可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抬手指向羅克身後那五道正在收攏陣型的身影。

  火光從遠處映過來,把五魔將本就猙獰的面孔照得愈發恐怖。

  「還有這……」

  她的聲音里終於還是露出了幾絲傷感,「這些都是前輩你做的嗎?」

  從羅克幫助左若童突破逆生四重那一刻起,澄真對他便一直懷著一層近乎憧憬的敬意。

  就像她看左若童那樣,覺得他是一位可敬的高人,一個值得信賴的前輩。

  可現在,這位她曾經敬仰的前輩,卻當著她的面做出了如此離經叛道的事。

  玩弄屍體,人體實驗,甚至是屠戮已經失去反抗力的人。

  即便那些人是敵人,這也過於駭人了。

  澄真只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崩塌。

  「是我做的。」

  羅克點頭,沒有半分猶豫。

  那邊的唐門夫婦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豎起耳朵。

  事情的發展似乎比他們想像的要複雜許多。

  澄真臉上的悲傷幾乎藏不住了。

  羅克看在眼裡,心裡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是時代所塑造的觀念差異。

  在久居三一門的澄真眼裡,一些底線是不能突破的。

  那種高道德的約束刻在她的骨子裡,讓她無法接受眼前這一切。

  但羅克來自另一個世界。

  一個戰火連綿、人心叵測的地方。

  他還知道鬼子們將來會犯下的那些惡行,那些遠比這些更駭人聽聞的惡行。

  羅克比誰都清楚。

  想要當好人,想要一直贏下去,就得比壞人更壞,更奸詐,更不擇手段。

  這是理念的衝突。

  沒有誰對誰錯。

  沉默了幾息,澄真終於開口。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聽到答案似的。

  「值得嗎?這一切。」

  羅克看著她。

  沉吟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語氣平靜而堅定:「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所作所為皆為正義。」

  說完這句話,他便沒有再停留。

  轉身,衣袂翻飛,自三人身側飄然而去。

  風在他腳下聚攏,將他托起,朝山外的方向掠去。

  那道身影在夜色中越來越小,像一隻歸巢的鷹隼,漸漸融進被火光映紅的雲層里。

  澄真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彈。

  杜佛嵩和唐同壁面面相覷,誰也沒有先開口。

  山風從戰場那邊吹過來,帶著硝煙和焦糊的氣味。

  羅克沒有回頭。

  此行的目標都已達成,接下來他要去給這趟異世之旅畫上一個句號。

  以一己之力,打爆東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