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你的名字,就叫做水魔將了。」
羅克看著眼前的造物,滿意地點了點頭。
水魔將單膝跪下,地面那層薄霜被他這一跪壓出細碎的裂紋。
他恭敬地低頭,喉嚨里發出一種生澀的聲響。
「屬下遵命,謝尊上賜名。」
他話音還帶著些許僵硬,像是肉體與意識之間的傳導尚不夠流暢。
血繼迴路是羅克這段時間收穫的集大成者。
水魔將是第一個,也是血繼迴路這條路上最有參照價值的一塊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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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構思早在之前就已在他腦海里,用那些用人材試驗出來的數據都反覆推敲過。
但真正將它從紙面搬進血肉,從理論煉成活物,還是頭一遭。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羅克閉了閉眼,消化方才那一連串操作中可能遺留下來的問題。
不足當然有。
水魔將的機械感很重,肉體與意識也未能做到100%同步。
對周圍水行之炁的感應倒是極為敏銳,可這種敏銳目前看來是被動大於主動的,尚不能自由收放。
若碰上屬性相剋的對手,未必不會露出破綻。
但這終究是從無到有的第一步,意味著他已經在血繼限界這條路上入了門。
羅克重新睜眼時,視線已越過水魔將,落向剩下四人的屍身。
「既然已經開了頭,便不妨一併料理乾淨。」
每一種屬性都實驗一遍,這樣既能驗證設想的普適性,也能攢下更完整的數據。
他沒有多耽擱。
那四具屍身逐一被水魔將拖到山道中央空地上,排成一列。
羅克蹲下身,指尖依次拂過四人丹田處殘餘的炁機餘韻,略一感應便有了計較。
火行,對應著那股含而未發的怒意,適合二階堂瑛太。
土行,代表纏繞著雜亂的憂思。
雷行,適合銳利又不安的驚悸。
風行,象徵淺淡卻揮之不去的悲涼。
這三種屬性就沒有比較合適的人選了,龍太三兄弟自殺的太果斷,殘留的情緒不多,只能說勉強夠將魔將製作出來。
不過這樣也夠了。
羅克依次施為,手法與先前如出一轍,只是每一具軀殼裡注進去的真炁炁性不同,表現出來的場面也不盡相同。
火屬的場面最是張揚。
真炁剛一湧入,皮肉底下便泛起一層暗紅色。
像炭火在皮膚下緩慢燃燒,連帶著周圍空氣都隱約扭曲起來。
那軀殼表面的衣衫瞬間焦卷,冒起細碎的煙,驚人的灼熱感將方圓數尺內的地面都蒸得乾燥龜裂。
土屬的動靜也不遑多讓。
炁機在地下翻湧,讓那屍身周遭的地面像活過來一樣起伏波動。
碎石被擠得滿地滾動,泥土隆起又沉降,留下一道道歪扭的溝壑。
那軀殼的皮膚漸漸呈現出一種石質的粗糲感,仿佛血肉正朝著某種更堅硬的方向變遷。
雷屬的表現則最暴烈。
電光在羅克施為的間隙里噼啪作響,順著經脈的走向在皮膚底下遊走,將整具屍身照得忽明忽暗。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臭雞蛋味,混雜著焦糊的肉香。
風屬則最隱晦。
無聲無形,只有周遭草木的枝葉在無風自擺,地上的塵土被捲起來,打著旋往高處升騰。
待到最後一具也處理完畢時,山道上的天色已經暗了一個色號。
羅克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關節。
四道新的身影先後從屍身里剝離出來。
他們落地時或單膝跪地,或垂首而立,動作的流暢程度參差不齊,但無一例外都帶著那種初生的,尚不圓滿的生澀感。
羅克逐一給他們取了名字。
火魔將、土魔將、雷魔將、風魔將。
五魔將齊整地跪在羅克面前,排成一條弧線,像五尊剛從模子裡倒出來的泥坯,輪廓初定,細節尚待打磨。
羅克負手站著打量了他們幾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
「待會兒會有軍隊上山,你們去擋住。無需留手,也不必顧慮損耗。」
他需要實戰表現來驗證自己造物的力量。
五道身影沒有抬頭,只齊聲應和了一聲。
而就在另一條山路上,澄真正快步攀行。
她腳程不慢,但山道崎嶇,加上心思不定,步伐便顯得比平日更急促些。
兩側的枝葉不時擦過她的肩頭衣角,她也不理會,只盯著前方轉彎處,盤算著離羅克所在的位置還有多遠。
她通過三一門的情報網收到了一個消息。
比壑山忍眾率領了一支精銳的異人部隊往羅克那個方向去了,人數不少且來意不善。
剛一得到這個消息,她便立刻動身,準備通知羅克撤退。
「一定要來得及。」
澄真在心裡這樣想著。
此時,山道拐角處忽然轉出兩個人影,險些迎面與她撞上。
雙方都是一頓。
澄真先收住步子,打量眼前那兩人。
一男一女,男的瘦長,女的稍矮些,腰間各掛著唐門的標識牌。
她認得那個標記,在外頭走動時見過幾回。
「三一門的朋友?」
那瘦長男人先開口,他似乎從澄真的衣著打扮上認出了她的身份。
「我們是唐門的,來給鬼滅之刃的首領送個消息。比壑山那些人……」
「我也是為這事來的。」
澄真接上話,氣息微促,「那一起走?」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那女人笑了笑,露出一個不置可否的神情,而後轉頭對男人說:「佛嵩,人家姑娘都開口了,你說呢?」
杜佛嵩嘴上沒立刻答,只略抬下巴示意前方。
「那就一起走。」
三人便一同朝目的地趕去。
一路同行下來,澄真漸漸看出這對夫妻相處的小習慣來。
唐同壁嘴上不大饒人,時不時就要刺杜佛嵩一句。
或是說他走路太慢拖了後腿,或是說他實力弱小,等會小心別死了。
可每次話音剛落,她都會不自覺地慢下步子,等杜佛嵩跟上來。
杜佛嵩卻全盤接著。
他聽了那些話也不惱,笑眯眯地接過話來,笑著回一句:「你要是死了,我肯定第一個跑。」
澄真把這些看在眼裡,覺得有些新鮮。
這樣的相處方式,她倒還是頭一回看得這麼真切。
談不上多好,卻有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真實感。
三人腳程都不慢,可等他們終於趕到羅克所在區域的外圍時,看到的卻是圍剿的場面。
漫山遍野的軍士已經把這片山頭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陣型倒還算齊整,槍炮林立,從山腳一路鋪到半山腰,黑壓壓一片,大約有幾百人。
杜佛嵩剛想開口說:「我們從側邊找個缺口突圍進去。」
話音還沒落地,頭頂就炸開了一聲巨響。
五道身影從山巔高處墜下。
落地的瞬間,一點白色便驟然擴散,將方圓數百米的地面覆上一層藍白色的冰殼。
「八嘎,什麼人?」
軍隊的陣容有所騷動,數百隻槍口直直的指向五魔將。
但沒有任何作用,五魔將堅定地執行著造物主的命令。
火焰緊隨其後,從冰層裂縫裡噴涌而出,將冰與火揉成一片厚重的蒸汽帷幕,遮蔽住了視野。
「不要慌,就近尋找同伴組成小隊……」
一名軍官正在大聲呵斥,但他話還沒說完,一條地裂就出現了在他腳下,將人吞沒。
泥土翻卷如浪,將已經出現騷亂的陣型從中間撕開一道大口子,士兵們像被簸箕揚起的穀粒一樣向兩側拋散。
雷電與颶風緊隨其後。
電光在人群中跳躍傳遞,將金屬槍管燒成暗紅的廢鐵。
狂風把被電焦的人影卷上高空,再撕碎了拋下來,血水在半空就凝成了霧,紛紛揚揚地灑落。
「魔鬼!是魔鬼在殺人。」
沒被波及的士兵再也遭受不住這股壓力,大叫著四散逃跑。
此情此景,過于震撼。
山道上的三人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杜佛嵩的嘴張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蹦出一句話來。
「我嘞個天,鬼子們是遭天譴了?!」
唐同壁站在他旁邊,同樣陷入了震驚失神之中。
這種如末世般的天災,實在無法讓人接受。
異人不就是多上一些特殊手段的普通人麼,眼前這恍若神魔戰場的場景是怎麼回事啊!
澄真是最先回過神的。
她也十分震驚,但很快就反應過來。
她盯著前方那一片被天災般的力量碾過的戰場,目光快速掃過那五道正在屠戮的身影。
他們的動作生硬,可每一擊都精準高效,沒有絲毫多餘的浪費。
而更遠處山巔那個站立不動的人影,正低頭俯瞰著這一切,姿態從容,恍若代天行罰的神人。
「那好像是羅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