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真身形僵硬,怔怔地望著羅克離去的方向,直到那道身影徹底融進夜色之中。
風從她耳畔掠過,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她像是被釘在原地似的,久久沒能動彈。
「呼~,剛才那氣氛,真是壓得人透不過氣。」
直到羅克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杜佛嵩才長長呼出一口氣,繃緊的肩膀鬆了下來。
他扭頭看向澄真,斟酌了一下措辭:「澄妹子,在這種事情上……沒有絕對的對錯,只有各自的立場。」
唐同壁也回過神來,在一旁點頭附和。
「是啊,你是常年待在三一門,沒怎麼見過外面的腌臢事。」
「鬼子們……早就不能算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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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像是回憶起什麼不快的經歷,眉頭微微蹙起,聲音也低了幾分。
「我們唐門接過不少特殊的活兒,見過那些鬼子們做的事。」
「他們不只是殺人,他們把殺人當成樂子,拿人命來玩樂,拿俘虜取樂,還有……」
「簡直比野獸還要野獸。」
她說完咂了咂嘴,沒有再往下說,怕說多了倒胃口。
澄真怔怔聽著,手指在袖口裡攥緊了又鬆開。
她從小到大聽的都是道門清規,在她的認知里,人便是人,惡人尚有可渡之處。
可唐同壁口中的那些行徑,已經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惡」的範圍。
她實在無法想像,人怎麼可以壞到那種地步?
她腦海里又翻湧起方才的畫面。
那些跪地求饒的士兵,那些被五魔將毫不留情掃過的身影。
她原本覺得那殘忍。
可如果那些人手上沾著的血比她看見的更多更髒呢?
如果他們也是帶著笑聲殺進村莊的那一撥人呢?
羅前輩說的「正義」,是不是指的就是這個。
「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所作所為皆為正義。」
澄真低聲重複了一遍羅克臨走時說的這句話,試圖從中品出更多的含義來。
與此同時,左若童的聲音也浮上心頭。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兩段話在她心裡交織碰撞,那些困擾著她的糾結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劃開了一道口子。
她怔怔站著,目光漸漸從方才的空洞變得清亮起來。
是啊,她不曾見識過外面的世界。
她所堅持的那些道理,都是在三一門的圍牆之內學來的。
可圍牆之外的事,師父教不了她,道藏也給不了她答案。
澄真深吸一口氣,終於緩緩轉身,面對杜佛嵩和唐同壁。
「杜前輩、唐前輩,我想先不回三一門了。」
杜佛嵩一愣:「那你這是?」
「我想跟你們一起走一段路。」
澄真抬眼,目光在他們的唐門標識牌上一掃而過,「我想用自己這雙眼睛去看一看,外面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唐同壁先是微微訝異,隨即笑了起來。
「行啊,澄妹子要跟著走,我們沒什麼好推辭的。只是你可得有心理準備,外頭的路可不比山門裡好走,泥里來雨里去的,別回頭喊苦。」
杜佛嵩也在旁邊連連點頭。
澄真被他們倆說得嘴角微微彎了彎,那抹笑意雖淺,但已比方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好了太多。
她沒有再回頭望羅克離開的方向,只是攏了攏被風吹散的衣襟,站到了杜佛嵩和唐同壁身邊。
她選擇了另一條路,用自己的眼睛去看這場世間的真相。
而另一邊,羅克早已將方才的偶遇拋在了身後。
他御風掠過茫茫海面,腳下的海水被疾風犁出長長的白痕。
飛行持續了將近數個時辰,直到遠方那片連綿的燈火出現在視野里。
瀛洲本土,東京已在腳下。
他在城市上空懸停,夜風將衣衫鼓盪得獵獵作響。
下方街道上車馬如織,燈火如河,一片喧囂繁華的夜景。
「一袋米要抗幾樓!」
羅克不再猶豫。
萬花筒寫輪眼在眼底緩緩浮現,猩紅的光芒驟然暴漲,絢麗而詭異的紋路映照著腳下城市的繁華。
須佐能乎!
剎那間,骨骼拔地而起,自他周身凝結成形。
先是肋骨般的弧形骨架,緊接著肌肉與鎧甲層層覆上,暗紅色的炁態查克拉如烈焰般包裹著那具龐大軀體的每一寸輪廓。
完整形態的須佐能乎在東京上空拔地而起。
如山嶽傾覆,將下方的半邊城區籠罩在它的陰影之中。
街道上有人仰頭望見,尖叫著朝四面八方奔逃,人群如炸窩的蟻群般湧向街巷深處。
羅克的目光越過腳下四散奔逃的人群,落在城中心那片宮殿群上。
層層疊疊的殿宇此刻燈火通明,窗格間透出暖黃的光,映著人影晃動。
殿內正在舉行一場慶典。
樂師們跪坐在廊下彈奏著古老的和樂,官員們端著酒盞,彼此躬身致意,面上帶著紅光滿面的笑容。
主殿之上,天皇端坐於高台中央,四周簇擁著侍從與近臣,舉杯之間,眾人齊聲附和,笑語聲隔著宮牆隱約可聞。
沒有人知道,天空中那尊巍峨的魔神已將目光對準了這裡。
須佐能乎的龐大身軀微微轉動,一柄長刃凝聚而成,然後緩緩揚起,刀尖直直指向那座宮殿。
暗紅色的查克拉沿著刃面流淌匯聚,溫度將周圍的空氣灼得扭曲變形。
刀鋒上的光焰越蓄越盛,像一輪即將墜落的烈日懸在宮殿頭頂。
然後,羅克手腕落下。
長刃斬下,刀鋒破空的尖嘯遲了半拍才撕開夜空。
那道光焰凝聚成的刀氣從宮殿正中央劈落,刀鋒未至,衝擊波已經先一步壓塌了殿頂的磚瓦。
殿內的歡笑聲在那一瞬間被徹底淹沒。
一聲巨響炸開,整座宮殿從正中裂成兩半,緊接著爆炸的火光從裂縫中噴薄而出。
殿內所有的身影與器物,全被那團膨脹的爆炸吞沒。
漫天的齏粉裹著焦黑的碎屑被氣浪卷上高空,為東京鋪上了一層薄薄的灰色暖雪。
那座矗立了數百年的宮殿,連同裡面所有還在舉杯慶祝的人,在這一刻徹底從世界上消失。
殘存的基座上只餘一圈焦黑的痕跡,火焰沿著碎石的邊緣舔舐蔓延,將最後一點輪廓也燒成了模糊。
警報聲瞬間響徹全城。
軍部的反應比預想中還要快。
不稍片刻,東方的天際線上已經出現了數串閃爍的光點。
成建制的戰機編隊從基地全速起飛,拖著尾焰掠過城市的上空。
與此同時,地面深處的街道盡頭傳來沉悶的引擎轟鳴,一排排坦克碾過路面,炮口齊刷刷上揚。
數十架戰機在須佐能乎周圍盤旋散開,火箭彈與機槍齊射而至。
地面的坦克也同時開火,榴彈與穿甲彈交織成密集的彈幕,在夜空中劃出千百條軌跡,一齊撞上須佐能乎。
爆炸聲連綿不絕,一團團火球在暗紅色的鎧甲表面此起彼伏地膨脹,濃煙與光焰將須佐能乎的上半身遮蔽了數息。
然而,煙塵散去後,須佐能乎依舊矗立在那裡,鎧甲上連一道白印都沒有留下。
所有的攻擊全部無用!
無敵的魔神,將最強的戰績銘刻於東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