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匱要略》本質上只是一門中正平和的養生氣功,論起殺傷力來,其實並不出眾。
它的創造者初衷是推動人體進化,研究內力這股奇特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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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種種化腐朽為神奇的表現,
都是依仗於陳博士極端高妙的智慧和醫學底蘊。
羅克站在山道上,低頭看著掌下那五道正在凝結的虛幻輪廓,心裡轉過這些念頭,忍不住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並沒有那樣的智慧,積累也不夠,想要將那些玄而又玄的理念直接化入修行,無疑是痴人說夢。
但正有大道,邪有偏門。
醫道武學裡的六經辨證之術,他固然算不上精通,可旁門左道中,未必就尋不出一條通路。
更何況,他也有別人比擬不了的優勢。
逆生三重與他自身性質極其特殊的先天一炁。
兩者相疊加,便硬生生劈開了一條不算寬敞的終南小徑。
除此之外,還有之前那些人材。
他們用自己的肉身,一點一點地為羅克填充了走這條路沿途所需的數據,壘實了台階。
羅克想到這裡,那一點點擔憂便頓時煙消雲散。
他抬眼,視線慢悠悠地從面前五道虛幻的身影上逐一掠過。
像眼前這樣修為深厚、實力強大,又可以任他隨意施為、全然不必顧慮後果的異人,眼下是愈發稀少了。
華夏內雖然有大大小小的門派林立,但他總不能隨便打上一座山門,把人家掌門弟子全拖出來當做實驗品。
因而比壑山這些人,於他而言是彌足珍貴的高價值人材。
「以肉身為熔爐……」
羅克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送入五道魂魄耳中,像是先生授課一般,帶著一種和煦卻毫無商榷餘地的從容。
「以情緒為引信,構建一個『體生情,情引炁,炁改體』的閉環。讓肉身本能與先天能量相互塑造,彼此砥礪,最終實現人體的蛻變與進化。」
他說到這裡,略略一頓,目光沉靜地落在小野典善那張慘白而虛幻的面孔上。
「這裡頭的困難不計其數。我的知識尚且撐不起從無到有的攻克,所以不得已,只能採取一些更直截了當的笨法子。」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抬起了右手。
那隻手穿過虛幻的輪廓,精準無誤地按在了地上小野典善屍身的丹田處。
「你體內最濃厚的情緒,是恐懼。」
羅克低下頭,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向手裡那具毫無知覺的肉身解釋,「它代表的五行是水。」
指尖微微發力,一股不同於常時的真炁便沿著掌心湧出。
那炁息極端冰冷,陰寒刺骨,仿佛將寒冬雪夜裡凝凍了千百年的霜刃一併帶了出來。
這股炁與小野典善屍身內殘存的真炁一接觸,便如水入油鍋,瞬間激盪沸騰起來。
兩股炁流在丹田處糾纏融合,像是兩條彼此撕咬的蛇,翻攪著向四肢百骸的經脈里蔓延。
霎時間,一股濃稠的白霜從小野典善屍身的皮膚底下滲出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了他的全身,在體表凝成一層薄脆的冰殼。
連帶著那層殘破的衣衫都被凍得硬邦邦的,邊緣處結出細碎的冰棱,在黯淡的光線里折射出幾星冷光。
與此同時,那五道虛幻的身影里,小野典善的輪廓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感受到了,那股寒徹骨髓的炁機正通過一種他不了解的聯繫在魂魄深處生根發芽,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意識中每一處細微的角落。
可奇怪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也隨之涌了上來。
經脈里仿佛被注入了一條洶湧的寒流,奔涌不息,比他生前全盛時期還要雄渾幾分。
小野典善的眼底倏地亮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轉過了一個念頭。
一個近乎瘋狂的妄想。
權且忍讓,以待天時。
若我能借他的力量壯大自己,總有一日,或許能掙脫他的掌控,將這惡魔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原封不動地還回去。
到那時……
他的思維忽然停住了。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他的意識一點一點地握住。
他還能感覺到自己所思所想,可那些念頭卻其慢無比,直至徹底凝固。
「我不需要工具有自己的意志。」
小野典善殘存的意識里,最後一點溫熱的光芒頓時熄滅。
他終於明白過來,那短暫的力量感不過是引他入瓮的餌料,他所謂的隱忍,從一開始就在羅克的預料之中。
冰冷從四面八方合攏過來,將他僅剩的知覺一點一點地吞沒。
「差不多火候到了。」
這是他在徹底沉入永眠之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羅克將目光從小野典善的魂魄上收回,隨即雙掌齊出,虛虛按向他的屍身。
磅礴的真炁如潮水般湧出,將那軀殼籠入其中。
查克拉對人體的改變是深入基因的,這點可以從血繼限界能傳承給後代中看出。
羅克暫時沒有那樣的技術。
因此他決定劍走偏鋒。
他凝神引導著那些炁流,循著一種極其詭譎的路徑,在肉身里穿梭、衝撞、重塑。
人體原有的經脈循環被他以暴力碾碎打破。
炁流所過之處,舊有的穴位像被洪水衝垮的堤壩一樣潰散。
而那些炁卻又在潰散的廢墟上重新匯聚,凝成新的結點。
一處處奇詭的經脈迴路在血肉深處逐漸成形,宛若一條條暗紅色的溪流,在皮肉之下隱隱透出微光。
那些迴路走向極端且偏狹。
它們生來的價值,是服務於單一的炁屬與情緒。
羅克將這稱之為血繼迴路。
不知過了多久,山道上的炁流終於漸漸平息下來。
羅克收回雙掌,負手而立,低頭打量著腳下的屍身。
那層薄薄的冰殼正在一寸寸地碎裂剝落,露出底下被徹底改造過的軀體。
面容已經辨認不出原本的模樣,扭曲的經絡痕跡從脖頸一路蔓延到臉頰,像蛛網一樣密布在皮膚底下,隨著某種規律微微搏動著。
最先有變化的,是周圍的環境。
山道兩側的草木仿佛在一瞬間被抽去了生機。
最近的幾叢矮灌木,葉子邊緣迅速捲曲、發黑,像是被無形的火焰灼過,可偏偏又有一層薄薄的白霜從葉脈里滲出來,將那些焦黑的葉片凍得硬脆。
兩種截然相悖的跡象在同一株植物身上同時呈現,顯出幾分詭異的不協調感。
這股異變擴散得極快。
先是山道旁的雜草,隨後是那些紮根在岩縫裡的老藤,再然後,連那些粗壯得兩人合抱的古木都開始出現變化。
樹幹表面的苔蘚由翠綠轉為灰白,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吸乾了水汽。
山林深處傳來一陣窸窣的響動,是那些常年棲居在林間的鳥獸在倉皇奔逃,但聲音只持續了幾息便戛然而止。
死寂。
一種令人脊背發麻的死寂以羅克站立之處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羅克將視線從那些變化上收回來,唇角的笑容已經平復,換上一副打量成品的審視神色。
「效果比預想中還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