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過是廢物而已!」
這漫不經心的一句,將小野典善心裡那最後一點僥倖一把捏碎。
他跪伏的身形猛地僵住。
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一寸一寸地塌下去,最終癱坐在那片被鮮血浸透的焦黑土地上。
方才跪地磕頭求饒時還渾然不覺的疼痛,如今像潮水倒灌一樣一齊湧上來。
「你好卑鄙!」
小野典善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還在微微發顫的手,忽然覺得可笑。
他做了一切能做的,像條野狗一樣把肚皮亮出來翻在地上,可眼前這個人連踩一腳都懶得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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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嘲道:「能讓您這樣的強者,不顧及自己的格局,花心思來捉弄我們。」
「呵呵……這或許就是我們唯一的價值了吧。」
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嘶啞且乾澀。
羅克低頭看了一眼癱坐在腳邊的忍頭,倒也沒急著說些什麼。
他隨手把蛭丸收起,然後才無所謂道:
「華夏有句古話一一叫客人來了有美酒,豺狼來了有獵槍。」
羅克蹲下身,與小野典善平視,臉上的笑容溫和,可那雙眼睛裡卻一點溫度都沒有。
「你率領這麼多人來騙,來偷襲,幾十個人圍殺我一個,那到底誰更卑鄙一點呢?」
小野典善被那雙眼睛盯著,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而且,我只是把你們對其他人的手段用在了你們身上,這很過分嗎?」
羅克站起身,目光從倖存的比壑忍身上一一掃過。
「你們這群人,畏威而不懷德,用言語教化不了的,必須得用武力揍到服氣為止。」
這番話說完,山道間靜默了片刻。
只有遠處山林里風穿過樹梢的簌簌聲,和焦土上殘燼偶爾發出的細微斷裂聲。
小野典善忽然狂笑了起來。
起初還只是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接著越來越大,越來越響,最後整條山道上都迴蕩著他嘶啞癲狂的笑聲。
他笑得彎下了腰,笑得眼淚都嗆了出來,混著臉上的灰土糊了滿臉。
「哈哈哈!」
他猛地止住笑,仰頭瞪著羅克,眼裡那點殘存的理智正在快速潰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快意。
「原來……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他抬起手,食指顫巍巍地指著羅克,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
「可就你一個人……你又能救得了多少人?」
他的聲音忽然壓低,帶著一種惡毒的詛咒。
「是的,我們是失敗了。可你殺我們的動靜這麼大,消息早就已經傳出去了。後面會有軍隊來圍殺你,鋪天蓋地的炮彈打過來,你的炁終究是有限的。」
「時代早就變了,肉體凡胎的異人,怎麼可能敵得過鋼鐵洪流?」
「我在地獄裡等著你,等著你被炮火碾成碎末的那一天!」
話音未落,小夜典善眼底的光芒便驟然一凝。
體內殘存的一點炁被他強行催發,逆沖經脈,直抵心脈。
一聲極細微的悶響從胸腔深處傳出來,他的身子猛地震了一下,隨即癱軟倒地。
可他臉上的笑意卻沒散。
他那雙眼睛直直地瞪著羅克,瞳仁里的光一點點暗下去,但嘴角還保持著那個扭曲的弧度。
龍太、龍治、龍造三兄弟跪在幾步之外,全程聽完了小野典善與羅克之間的對話。
三個人面色白得像紙,彼此對視了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既然沒了生路,那就不如乾脆些。
至少死在當場,也算是戰死沙場了。
對他們這些刀頭舔血的忍者來說,這怎麼也算不上最差的收場。
龍太最先動了。
他拔出腰間的短刃,反手一刀刺入自己心口,力道極准極狠,刃尖從後背透出,連哼都沒哼一聲便栽倒在地。
龍治和龍造緊隨其後,一個咬碎了藏在臼齒里的毒囊,一個用苦無割開了頸側的動脈。
三具身體幾乎是同時倒下去的,砸在焦土上濺起幾蓬灰燼,很快便沒了動靜。
至此,比壑山忍眾全員死亡。
山道上徹底安靜下來,只剩風裹著焦糊的氣味從遠處吹過來。
羅克站在原地,低頭俯視著腳下橫七豎八的五具屍身,面色平靜。
他輕輕地笑了一聲。
「呵,想死?」
那語氣裡帶著幾分好笑,又帶著幾分憐憫。
「在我這裡,你們居然妄想有自殺的權利?」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那五具屍體凌空一握。
一股磅礴渾厚的炁從他掌心湧出,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罩落下來,將五具屍身盡數籠在其中。
炁流涌動的剎那,周圍的空氣仿佛都震顫了一瞬,焦土上的灰燼被氣流捲起,繞著五具屍身盤旋飛舞。
對於尋常人而言,肉體死亡便是真正的終結。
可異人不同,他們一身修為皆繫於一炁。
即便肉身消殞,那股炁也不會立刻散盡。
它會像一截燒盡的燭芯上殘存的餘溫一樣,在軀體裡駐留片刻,將魂魄牽住,不讓它那麼快就散入天地之間。
羅克要的,就是這一點餘溫。
真炁源源不斷地注入五具屍身,沿著殘破的經脈回溯流轉,將那些正在消散的魂魄一點點聚攏回來。
那過程並不算溫和,甚至可以稱得上粗暴。
每注入一分炁,那幾具屍體就劇烈地抽搐一下,像是被電擊了一般,口鼻間溢出隱約的光點,在半空中凝結成模糊的輪廓。
五道虛幻的身影在屍身上方緩緩凝聚成形,飄飄忽忽的,像是水面上映出的倒影被風吹皺一般。
他們的面容五官依稀可辨,正是比壑山五人。
小野典善睜開眼。
他猛地抬頭環顧四周,看到了同樣虛幻的龍太三兄弟與二階堂瑛太,看到了地上那具仰面栽倒的屍身。
而那屍身的面容?
正是他自己!
他僵硬地轉過頭,望見羅克正饒有興味地打量著他。
那雙眼睛裡全是明晃晃的興趣,帶著一種純粹的,探究的殘忍。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小野典善的聲音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使死者復生?!
這比戰力上的差距還要讓人絕望得多。
絕望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將他本就殘破不堪的意志徹底碾碎。
羅克壓根沒在意他臉上那副目眥欲裂的表情,自顧自地朗聲道。
「我曾聽聞過一門奇功,名為《金匱要略》。」
「這門功法以醫道闡述武學,其中有一種想法很是奇妙。它認為人的五臟,與情緒、與真炁之間,存在著極深的聯繫。」
他轉過身來,目光從五道虛幻的身影上逐一掃過,嘴角的笑意愈發濃厚。
「喜傷心,怒傷肝,思傷脾,憂傷肺,恐傷腎。不同的情緒影響不同的臟腑,不同的臟腑又對應著不同屬性的炁。」
「如果……」
羅克頓了頓,他眼神里那股探究的意味愈發濃了。
「如果我通過改造你們的肉身,影響你們的精神,讓五臟陰陽失調,專精於一情一炁,將你們變得無比純粹。」
他忽然笑了一下,眼底的光亮得有些滲人。
「那是否能幫助我,探明炁與體之間真正的源流關係呢?」
「這就是你們最後的價值。」
恐懼擊穿內心,小野典善五人瑟瑟發抖,發出絕望的哀嚎。
「你……你不要過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