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顧衍驕傲，但我不是輸不起的人。既然沒有必勝的把握，我也懶得去當個陪跑的。所以，我本來已經打定主意，徹底斷了競選班長的念頭，把位置讓給你們倆去爭。」
王岳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了解顧衍這種高幹家庭出來的人。他們看問題往往比普通學生更透徹。顧衍能坦然承認自己不如別人，這份胸襟，其實已經超越了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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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經決定不選了，那你今晚急匆匆地跑回學校，總不是專門為了來誇我兩句的吧？」王岳說。
顧衍咬了咬牙，拍了一下水泥欄杆。
「我今天中午回家吃飯，我爸接了個單位的電話。」
「我爸是省廳的處長，他告訴我，林若溪的父親，是他的頂頭上司，林副廳長。」
聽到這，王岳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我爸讓我退出班長競選。讓我別去跟林廳長的女兒爭，免得他在單位里難做人。讓我退一步海闊天空。」
顧衍說到這裡，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轉過身，死死地盯著王岳：「你知道我當時坐在飯桌上，心裡是什麼感覺嗎？噁心！」
顧衍這十八年來受到的教育，讓他骨子裡有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正直和清高。
「如果我選不上，是因為我能力不行，我心服口服。但是現在，還沒上場，就因為對手的爹官職大，所以我就必須得『識大體』地給她讓路？這特麼是大學，不是他們官場！」
「就算林若溪她自己不知情，就算她憑本事也能贏，但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我不想看到咱們班的班長，是在這種權力讓路的陰影下順理成章選出來的。那對咱們所有學生來說，都是一種羞辱！」
顧衍一口氣把心裡憋了一下午的話全吐了出來。
顧衍看著始終面不改色的王岳，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鄭重。
「王岳，我今天來找你，就一句話。」
「這個班長，我不當。但我絕對不能眼看著林若溪靠著這種見不得光的默契坐上去。論能力、論手段，你比她合適，也比我合適！」
「你上，我支持你。」
顧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在男生這邊認識的人，還有我能拉到的所有票，到時候全部投給你！」
天台上安靜了下來。
顧衍胸口微微起伏，他把所有的底牌和心裡話都交了底，現在，就等王岳的一個表態。
王岳抬起頭，目光平淡地看著顧衍。
「好，我知道了。」
「你放心，班長選舉，我會參與競爭的。」
沒有慷慨激昂的誓言，沒有大放厥詞的吹噓，更沒有順杆爬地去貶低林若溪。
只有一句簡簡單單的「我會參與競爭」。
但就是這份平靜，卻讓顧衍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轟然落地。
顧衍清楚王岳的性格了。這個平時在宿舍里話最少的人，從來不放空炮。他既然說了，那就證明，他心裡早就有了十足的底氣和把握。
「行。」顧衍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一抹屬於年輕人的輕鬆笑意。
把這件壓在心裡的事吐乾淨了，顧衍覺得渾身上下都舒坦了不少。
「其實說實話，剛開學報到那天，看你開著寶馬7系來，我還以為你是個只知道拿錢砸人的暴發戶富二代。」顧衍靠在欄杆上，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現在看來，你這人，比我想像的藏得深多了。」
「那車是我自己花錢買的。」王岳隨口回了一句。
顧衍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這逼裝得，我給滿分。行了，事說完了，下樓吧。鄭凱他們還在下面鬥地主呢，今晚我請客，去外邊搞點燒烤當宵夜。」
「走吧。」
兩人並肩轉身，順著樓梯往下走。
天台重新恢復了寂靜。
王岳走在昏暗的樓道里，眼神依舊深邃。
林若溪有個當副廳長的爹，這事兒稍微出乎了他的一點意料。但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不管她背景多硬，在山河大學這片地盤上，只要是王岳看中的東西，就沒人能搶得走。
班委選舉前的這幾天，大一新生們算是正式進入了大學上課的節奏。
中午十二點，正是山河大學第一食堂人滿為患的時候。
打飯的窗口前排起了長龍，端著不鏽鋼餐盤的學生們在過道里擠來擠去，整個食堂里瀰漫著一股飯菜的味道，嘈雜聲震耳欲聾。
在靠近回收處的一張餐桌旁，蘇禾正費力地把幾個疊在一起的髒餐盤端起來。
軍訓一結束，她就立刻找了這份在食堂勤工儉學的活兒。
每天中午和晚上最忙的這兩個小時，她負責收拾餐桌和運送髒餐盤。一個小時三塊錢，一天能掙十二塊。
這十二塊錢，對別人來說也就是兩杯奶茶的錢，但對蘇禾來說，那是她每天吃飯的錢。
她太瘦了，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套在身上空蕩蕩的。
因為端著七八個摞在一起、裡面還剩著殘羹冷炙的餐盤，她的細胳膊繃得緊緊的，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借過，麻煩讓一下。」蘇禾低著頭，聲音很小地在擁擠的過道里往前挪。
就在這時，幾個高年級的男生正打打鬧鬧地從對面走過來。
其中一個男生一邊走路一邊回頭跟同伴吹牛，根本沒看前面的路。
「砰」的一下。
那個男生的胳膊肘，撞在了蘇禾的肩膀上。
蘇禾本來就餓著肚子，底盤不穩，被這股大力一撞，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往旁邊一個趔趄。
她拼命想穩住手裡的餐盤，但最上面那個裝了半碗西紅柿雞蛋湯的碗還是滑了出去。
「嘩啦！」
大半碗油膩膩、紅彤彤的剩菜湯，不偏不倚，正好潑在了旁邊路過的一個男生身上。
「臥槽！！你特麼沒長眼啊！」
一聲暴怒的狂吼，瞬間在嘈雜的食堂里炸響，把周圍吃飯的學生都嚇了一跳。
被潑了一身菜湯的男生叫趙鴻飛，大二體育生，也是校跆拳道社的副社長。
趙鴻飛今天剛換上了一身雪白筆挺的跆拳道服，正準備吃完飯就去體育館訓練，順便商量一下社團招新的情況。
結果還沒走出食堂，雪白的道服褲子上就被潑了一大片紅黃相間的油污，連白布鞋上都沾著幾片爛菜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