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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讓一讓

  顧衍放下筷子,沒說話,直覺告訴他,父親接下來的話,他肯定不喜歡聽。

  果然,顧明遠接著說道:「如果那個林若溪也要競選班長的話,你就別去跟她爭了。讓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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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衍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這還用問嗎?」

  顧明遠耐著性子解釋:「林廳長是我的頂頭上司,我明年初正好處在提拔副廳的關鍵期。你在班裡跟他女兒搶個班長的位置,這要是鬧出什麼不愉快,傳到林廳長耳朵里,我在單位里多尷尬?多難做人?」

  「再說了,一個大一的班長而已,又不是什麼多大的官。你想鍛鍊能力,去當個學習委員,或者直接去校學生會發展,哪條路不比非得跟領導家孩子掐架強?」

  旁邊的張教授也跟著勸道:「是啊兒子,你爸說得對。大學裡的班幹部也是講究人情世故的。既然人家背景在那擺著,咱們犯不著去觸這個霉頭。退一步海闊天空嘛。」

  聽著父母這番「務實」、充滿了成年人算計和圓滑的勸導。

  顧衍坐在那裡,只覺得胸口堵得慌,憋屈得喘不過氣來。

  如果今天,父親是說「你能力不如別人,所以當不上」,他顧衍絕對心服口服,甚至會心甘情願地認輸。

  就像他在軍訓里看清了自己不如王岳和林若溪,所以主動在心裡打消了競選的念頭一樣。他輸得起,也讓得起。

  但是現在,性質完全變了。

  父親讓他退出,不是因為他能力不行,不是因為他拉不到票。僅僅只是因為,對手的父親,官職比自己父親大!

  在顧衍這個十八歲、骨子裡充滿著清高和正義感的年輕人看來,這簡直是對他最大的一種羞辱!

  他噁心這種不光彩的「權力讓路」。

  憑什麼還沒開始公平競爭,自己就得因為別人老子的身份而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難道大學這樣一個象牙塔,在班長選舉這種最純粹的事情上,也得沾染上社會上那種讓人作嘔的溜須拍馬和論資排輩嗎?!

  顧衍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翻騰的火氣。

  他沒有跟父母大吵大鬧,他知道跟這些在官場裡浸泡了半輩子的人講所謂的公平,完全是對牛彈琴。

  「我本來就不打算選班長了。」

  顧衍看著桌上的飯菜,聲音平靜,卻沒有任何溫度。

  「軍訓的時候我就發現,班裡有比我更合適的人。我沒去湊那個熱鬧。」

  聽到兒子這麼說,顧明遠明顯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那就好。你能自己想通最好。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安安穩穩地把大學念完,以後的路爸自然會給你鋪好。」

  顧衍沒有再接話,只是默默地低頭扒著碗裡的白米飯,如同嚼蠟。

  吃過午飯,顧衍把自己關進了臥室。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是不打算選了。但是,他現在有些反感林若溪。

  其實平心而論,林若溪在軍訓期間的表現確實可圈可點,她有能力、有手腕,就算不拼爹,她也有極大的概率能選上班長。

  甚至連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長輩們在背後默默為她「清場」的這種默契。

  但顧衍就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如果最後真的讓林若溪當選了,在顧衍看來,那不是她自己憑本事贏來的,而是所有人迫於她家庭背景的淫威,主動給她讓出來的!

  那將是對工商一班所有男生女生,甚至對他們這段青春最大的一種諷刺!

  「就算我不上,我也絕對不能眼看著這班長的位置,被這種爛規矩給拿走。」

  顧衍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在工商一班,能堂堂正正、全憑個人威望和硬實力壓過林若溪的,只有一個人。

  那個平時在宿舍里話不多、總是冷著一張臉、但做事靠譜穩重,甚至還會武術醫術的傢伙——王岳!

  顧衍走到書桌前,一把抓起剛放下沒多久的旅行包,隨便塞了兩件衣服,轉身拉開房門。

  「媽,學校里臨時有點事,我今晚不在家住了,現在就回學校。」

  沒等張教授從廚房裡追出來,顧衍已經換好鞋,大步流星地摔門離開了家。

  周六傍晚,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302宿舍的門被一把推開。

  正在宿舍里光著膀子打牌的鄭凱和李偉嚇了一跳,轉頭一看,竟然是拎著旅行包的顧衍。

  「臥槽,顧少?你上午不是剛坐車回家了嗎?怎麼這會兒又殺回來了?」李偉嘴裡叼著半根辣條,一臉懵逼。

  顧衍把旅行包隨手扔在自己的下鋪上,臉色有些悶:「在家裡待著沒意思,覺得無聊,就提前回來了。」

  他沒多解釋,目光在宿舍里掃了一圈,落在了剛從外面回來、正拿著毛巾擦臉的王岳身上。

  今天一整天,王岳都在校內學生活動中心那邊,盯著周念辦冷雪冰城進駐校園的各種手續,這會兒也是剛吃完晚飯回宿舍喘口氣。

  顧衍走過去,在王岳旁邊停下腳步,語氣很認真:「王岳,有空沒?上樓頂天台,找你聊兩句。」

  王岳擦臉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了顧衍一眼,這大少爺平時雖然跟宿舍里的人打成了一片,但骨子裡那股清冷勁兒還在,極少主動找人私下談心。

  而且看他這去而復返的架勢,明顯是肚子裡憋著事。

  「行。」王岳把毛巾往臉盆里一扔,也沒多問。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樓梯走上了6號宿舍樓頂層的廢棄天台。

  初秋的晚風已經帶上了幾分涼意。

  天台上很黑,只有遠處主教學樓的燈光和馬路上的路燈遠遠地照過來。

  顧衍直接開門見山。

  「這兩周,咱們班就要正式開班會選班委了。」顧衍咳嗽完,把氣喘勻,看著遠處的夜景,開門見山。

  「嗯。」王岳淡淡地應了一聲。

  顧衍轉過頭,看著王岳側臉那硬朗的輪廓,語氣里透著坦誠。

  「王岳,咱們一個宿舍住了半個月了,我也不跟你藏著掖著。剛開學那會兒,我確實想爭一爭這個班長的位置。」

  顧衍自嘲地笑了一下,「我這人從小被家裡人夸到大,骨子裡有點傲。我覺得以我的條件,當個大學班長不是什麼難事。」

  「但這兩周的軍訓下來,我看明白了。」

  顧衍嘆了口氣,「男生這邊,不管是你站軍姿的定力,還是救蘇禾時候的那份專業和冷靜,包括你後來乾淨利落地把體育系的石磊放倒。你早把男生這邊的人心給收服了。論手腕論威望,我不如你。」

  「女生那邊也是一樣,林若溪這半個月跑前跑後,組織紀律比我都強。我也比不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