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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當狗,還是當人?

  「咔噠——」

  厚重的實木大門向內拉開。

  周海山穿著一身松垮的居家服站在門後。他本來以為是物業或者送快遞的,臉上還帶著幾分不耐煩和疲憊。

  但在看清門外站著的那個人的瞬間,周海山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瞬間僵在了原地。

  門外的感應燈下,王岳背著個雙肩包,手裡提著兩個精美的禮盒,正平靜地看著他。

  「你……你怎麼找這兒來的?」周海山的瞳孔驟然收縮,聲音不受控制地帶上了一絲干啞。他的第一反應是往王岳身後看,以為這小子是帶著人來抄家尋仇的。

  但王岳身後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王岳看著如臨大敵的周海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把手裡的禮盒稍微往前遞了遞:「周總,不請我進去喝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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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海山咽了口唾沫,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破口大罵讓人滾蛋了。但現在,他看著眼前這個只有十七八歲的高中生,心裡竟然湧起一股深深的忌憚。

  撞球廳里龍哥被一招放倒的慘狀,雖然他沒親眼看見,但光是聽說就夠嚇人的了。

  就在周海山僵持在門口不知所措的時候,屋裡傳來了李梅的聲音。

  「老周,誰啊?大晚上的怎麼不讓人進屋?」

  李梅一邊用圍裙擦著手,一邊從餐廳走了出來。看到門外站著個面生的年輕人,李梅有些疑惑:「小伙子,你找誰?」

  周海山的臉色變幻不定,正糾結該怎麼開口。

  王岳卻已經主動越過周海山,衝著李梅露出了一個笑容:「嫂子好。我是周總生意上的朋友,剛好路過,順道來看看他。」

  說著,王岳非常自然地邁進門檻,把手裡那兩瓶飛天茅子和特級雨前龍井遞了過去:「第一次登門,也不知道買點什麼,一點心意,嫂子別嫌棄。」

  李梅也是見過世面的人,一眼就認出這兩樣東西價值不菲,絕對不是普通的「順道看看」。但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這年輕人長得精神,說話客客氣氣,一點也不像老周以前帶回來的那些狐朋狗友。

  「哎喲,來就來吧,還買這麼貴重的東西幹什麼。」李梅趕緊接過來,熱情地招呼,「快進屋坐,吃飯了嗎?沒吃我去給你添副碗筷。」

  「吃過了嫂子,您別忙活。」王岳從容地換了鞋,走進了客廳。

  周海山看著王岳這副反客為主、熟門熟路的樣子,後槽牙都快咬碎了。但他沒辦法,老婆在跟前,他不能發作,只能硬著頭皮關上門,跟了進去。

  二樓的樓梯拐角,周雅琪聽到樓下的動靜,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王岳。

  周雅琪愣了一下,這個男生看起來也就跟自己差不多大,甚至身上還透著一股高中生特有的書卷氣。

  可讓她震驚的是,她那個平時在家裡說一不二、脾氣火爆的父親,此刻竟然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站在茶几旁邊,身體緊繃,眼神里透著極其明顯的警惕和……畏懼?

  這個男生是誰?

  李梅泡了一壺熱茶端過來,給兩人倒上,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客廳里詭異的氣氛。

  「那什麼,你們聊正事,我上去看看雅琪的功課。」李梅是個聰明的女人,很識趣地解下圍裙,給周海山使了個眼色,轉身上了二樓。

  客廳里,只剩下王岳和周海山兩個人。

  電視機被關掉了,屋裡安靜得只能聽到茶壺裡熱水翻滾的細微聲響。

  周海山坐在王岳對面,雙手搓著膝蓋,眼睛死死盯著眼前這杯冒著熱氣的茶,就是不抬頭。

  沉默。

  足足過了五分鐘,這種極度壓抑的沉默,終於把周海山心底最後的一絲僥倖和傲氣給碾碎了。

  他嘆了口氣,肩膀無力地垮了下來,終於抬起頭,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王總,我老周認栽了。咱們也別繞彎子了,你大晚上的單槍匹馬摸到我家裡,肯定不是來消遣我的。想要什麼,你劃個道吧。茶語軒剩下的那五家店,你是想低價盤走,還是有別的條件,開個價。」

  在周海山看來,成王敗寇,王岳現在就是來摘桃子的。

  王岳沒有急著回話,而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抿了一口。

  「嫂子泡的這茶不錯。」王岳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周海山,語氣平靜,「周總,你誤會了。我今天來,不是來兼併你的。」

  周海山愣住了:「不是來兼併我的?那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王岳搖了搖頭,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周海山的眼睛:「我是來跟你合夥的。」

  「合夥?!」

  周海山以為自己聽錯了,眼珠子瞪得溜圓,下意識地拔高了音量:「跟我合夥?咱們倆現在的仇不共戴天,你跑來跟我說合夥?!」

  「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王岳靠在沙發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真皮沙發的扶手,語氣里透著從容:「那些爛帳,翻篇了。咱們現在談談接下來的買賣。」

  王岳豎起一根手指:「第一,茶語軒的招牌從明天起註銷,你剩下的那五家店,全部翻牌成冷雪冰城的加盟店。我不要你一分錢的轉讓費,反而給你這五家店30%的股份。」

  周海山倒吸了一口涼氣。

  王岳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聘請你出任冷雪冰城在市區的公共關係總監。冷雪冰城以後在市區要開幾十家店,免不了要跟各路神仙打交道。你周總在市區混了十年,黑白兩道的人脈、物業的關係,這些資源不能浪費。」

  「第三,這五家店的原材料,必須全部從我的中央工廠統一進貨,操作標準必須按冷雪冰城的SOP走。不過,店員的管理和日常運營,我給你保留最大的自主權,我不隨便插手。」

  說完這三條,王岳把手放下,靜靜地看著周海山。

  周海山的大腦已經徹底宕機了。

  他設想過一萬種王岳來羞辱他、壓榨他的場景,但唯獨沒想過,王岳給出的條件,竟然豐厚、體面到了這種地步!

  這哪裡是談判?這簡直就是在他周海山馬上就要掉下懸崖摔得粉身碎骨的時候,扔下來了一根不僅能救命、還是用金子打造的繩子!

  這不僅保住了他的飯碗,甚至保住了他作為一個江湖大哥最後的面子。

  但周海山畢竟是個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油條。天上掉餡餅的事,他不敢輕易張嘴接。

  他死死盯著王岳那張深不可測的臉,喉結滾動了一下:「條件太好了。好到我不敢信。王總,你就不怕我緩過勁兒來,背後給你捅刀子?」

  聽到這句話,王岳笑了。

  「周總,你要是想給我捅刀子,現在就不會老老實實地坐在這兒跟我喝茶了。」

  王岳拿起茶壺,親自給周海山面前已經空了的茶杯添滿,水聲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你現在沒錢、沒勢、連手底下的打手都進了醫院。你拿什麼捅我刀子?」

  王岳的話像刀子一樣,毫不留情地揭開了周海山的傷疤。

  「更何況,你現在最大的敵人,根本不是我,是茶顏集。」

  「茶顏集的人找過你了吧?」王岳盯著周海山的眼睛,目光如炬,「資本是沒有人情味的。他們收編你,只會把你最後一點剩餘價值榨乾。在他們眼裡,你連個合伙人都算不上。」

  王岳指了指茶几上的茶杯,聲音低沉而有力:

  「周總,茶顏集收編你,你就是他們手底下的一條狗。」

  「但我今天坐在這,是把你當成一個人。跟我干,你還是個人,還是市區的山哥。」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周海山的心臟上!

  當狗,還是當人?

  對於周海山這種把面子和尊嚴看得比命還重的草莽大哥來說,這句話的殺傷力簡直是毀滅性的。

  他腦海里瞬間閃過孫經理那副居高臨下、拿鼻孔看人的醜惡嘴臉,再看看眼前親自登門、給出優厚條件、還給他倒茶的王岳。

  高下立判。

  周海山看著面前那杯冒著熱氣的茶,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想起了銀行催貸的電話,想起了老婆李梅說要去當保姆,想起了樓上那個正在為了考大學而挑燈夜戰的女兒。

  如果拒絕,明天就是家破人亡。

  如果答應,他不僅能翻身,還能在這個年輕人的羽翼下,光明正大地把欠下的債全還清!

  周海山深吸了一口氣,眼眶通紅。

  他突然伸出雙手,端起那杯還燙嘴的熱茶,仰起頭,「咕咚」一聲,一飲而盡!

  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咽下,周海山把茶杯重重地砸在茶几上。

  「好!我幹了!」

  周海山紅著眼睛看著王岳,聲音粗重,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王總,以前的事,是我老周不是東西!從今天起,市區這塊地盤,只要你王總一句話,我周海山就是指哪打哪的槍!誰特麼敢動冷雪冰城一根汗毛,我讓他全家不得安寧!」

  「張浩小兄弟那邊是我做的太過了,我會請自給他道歉,請求他原諒」

  周海山混了這麼多年,人情練達,知道一旦加入王岳的團隊,一定要和王岳身邊人搞好關係。

  王岳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這頭餓狼,算是徹底被他拴上了鏈子,而且是心甘情願地戴上的。

  「合作愉快,周總。明天上午十點,帶著你的公章和房契,來時代廣場店簽合同。下周一,我要看到你那五家店,全部掛上冷雪冰城的招牌。」

  王岳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褶皺:「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就不打擾你和嫂子休息了。」

  說完,王岳沒有多做停留,轉身拉開大門,走進了夜色中。

  二樓的樓梯拐角處。

  周雅琪抓著木質的樓梯扶手,透過欄杆的縫隙,看著王岳離去的背影。

  她聽到了所有的對話。

  她親眼目睹了那個比自己還要年輕的男生,是怎麼用幾句話、幾杯茶,把她那個暴躁霸道的父親,收拾得服服帖帖、甚至感激涕零的。

  那種運籌帷幄的從容,那種在絕境中拋出誘餌的狠辣與大氣,完全不應該出現在一個高中生的身上。

  她看著王岳消失在院門外的背影,咬了咬下唇,一雙漂亮的眼眸里,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冷雪冰城……王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