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區商圈裡,從來就沒有什麼真正的秘密。哪個店生意火了,哪個老闆資金鍊斷了,風聲總是傳得比兔子還快。
周海山快撐不住的消息,在茶飲圈子裡早就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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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冷雪冰城時代廣場店裡,周念剛給員工排完下周的班表,就接到了一個供貨商打來的電話。
這供貨商以前也給周海山供過貨,現在見風使舵,成了冷雪冰城的合作夥伴。他在電話里神神秘秘地透了底:「周店長,茶語軒那邊算是徹底黃了。周海山欠了我們好幾家的貨款,現在連人都找不到。」
「我聽說,茶顏集的孫經理這兩天正四處找中介,準備把茶語軒剩下的那五家店的底子全盤接過去呢!」
掛了電話,周念激動得一拍手。
這段時間,冷雪冰城被周海山和茶顏集兩面夾擊,雖然靠著王岳的計策穩住了陣腳,但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勁。現在聽到這個老對手終於要倒台了,周念興奮得直接撥通了王岳的電話。
「王岳!好消息!周海山那邊快不行了!」電話一接通,周念的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痛快。
王岳這會兒剛吃完晚飯,正在自己房間裡做一套英語卷子。聽到周念的話,他手裡的筆沒停,語氣很平穩:「哦?具體怎麼回事?」
周念趕緊把供貨商透漏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最後興奮地提議:「王岳,茶語軒剩下的那五家店,位置其實都挺好的,尤其是商業街總店和附中旁邊那家。」
「既然他快破產了,咱們要不要也趕緊出手,趕在茶顏集前面,把那幾個位置搶過來?低價盤下他的店,咱們在市區的門店數量就能翻倍了!」
在周念看來,痛打落水狗,順便搶占地盤,這是最順理成章的商業邏輯。
電話那頭,王岳放下了手裡的筆。
「搶他的店?」王岳輕笑了一聲,反問道,「周念,你有沒有算過一筆帳。如果茶顏集收編了茶語軒,他們在市區的店面會達到多少家?」
周念愣了一下,在心裡盤算著:「茶顏集現在有三家大店,如果再吃下茶語軒的五家,那就是八家,將近十家店了……」
「對,將近十家店。」王岳的聲音沉了下來,「如果是那樣,茶顏集在市區的體量,就會直接碾壓我們冷雪冰城。他們用資本開路,用規模壓人。到時候,他們甚至不需要搞什麼買一送一,光靠門店的數量,就能在市區形成絕對的品牌壟斷。」
「那……那咱們更得去搶了啊!不能讓茶顏集得逞!」周念急了。
「搶不過的。」王岳冷靜地分析局勢,「茶顏集有省會的資本托底,他們為了拿店,可以給出比市場價高出三成的轉讓費。」
「我們現在的現金流雖然健康,但如果跟著他們去競價砸錢買店,那就是拿咱們自己的短板,去拼人家的長板。」
「而且,就算咱們真的搶下來了,以咱們現在的團隊儲備,能一口氣吃下並管理好那麼多新店嗎?」
周念沉默了。確實,冷雪冰城現在就她一個區域經理,張浩他們幾個高中生當個單店店長還湊合,真要一口氣再開五家店,管理絕對跟不上,到時候品控一出問題,砸的就是自己的招牌。
「那咱們就眼睜睜看著茶顏集把周海山的店給吞了?」周念有些不甘心。
「當然不。」王岳看著窗外的夜色,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精光,「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周海山現在走投無路,這正是咱們拉攏他的最好時機。」
「拉攏他?!」
周念在電話那頭驚呼出聲,聲音都變了調:「岳哥,你沒開玩笑吧?周海山可是找人砸過咱們的店,潑過咱們的泔水,還差點把浩子送進監獄啊!咱們怎麼能跟這種流氓合作?!」
「周念,做生意,不要讓情緒左右了你的判斷。」
王岳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透著一股超越年齡的成熟與老辣:「周海山手段下作,這不假。但我問你,他能在市區橫行霸道十年,靠的是什麼?靠的就是他在本地盤根錯節的人脈,對市區市場的絕對了解,還有他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能力。」
「咱們冷雪冰城,有最好的產品、成熟的供應鏈、先進的管理體系。這是咱們的核心競爭力。」
「茶顏集,有大資本、有正規軍的營銷打法。」
「而周海山有什麼?他有『地利』。他知道市區哪個部門的門朝哪開,知道哪條街的地痞流氓歸誰管,知道怎麼跟那些最底層的老闆打交道。」
「如果我們只是吞併他的店,那我們得到的只是幾間空蕩蕩的鋪子。但如果我們收服了他這個人,冷雪冰城在市區就補齊了最後一塊短板——本地化的公關和地推能力。」
周念聽得愣住了,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消化王岳這番極其宏大的商業布局。
「可是……他會同意嗎?」周念猶豫著問,「咱們剛把他收拾得那麼慘。」
「他別無選擇。」王岳冷笑了一聲,「茶顏集如果收編他,一定會剝奪他所有的權力,讓他當一條看門狗。周海山是個老江湖,骨子裡是有傲氣的。當狗,他絕對咽不下這口氣。只要我們給出的條件足夠尊重他,他一定會選我們。」
「那咱們該怎麼跟他談?」
「我親自去談。」
王岳把草稿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簍里:「明天周五,晚上我去一趟他家。」
「去他家?!」周念又一次震驚了,「這也太危險了吧?要不要讓浩子和超子帶幾個人陪你去?萬一他狗急跳牆……」
「不用。」王岳打斷了她,「我一個人去。」
「周念,你要明白一個道理。如果要收服一頭餓狼,你居高臨下地把肉扔在地上,它就算吃了,心裡也會記恨你。你要想讓它死心塌地給你賣命,就得親自走過去,蹲下來,把肉放在它面前。」
「這叫給足面子,給足尊重。我親自登門,就是告訴他,我不是來施捨他的,我是來請他合夥的。」
電話那頭,周念徹底沒聲音了。
她握著手機,後背竟然滲出了一層細細的冷汗。她突然覺得,自己跟王岳雖然只差了幾歲,但兩人看世界的格局和眼光,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
在別人還在糾結於面子、恩怨和街頭鬥毆的時候,王岳已經在用最理智、最冷酷的商業邏輯,在市區這盤大棋上,落下了最致命的一子。
「我明白了,岳哥。一切聽你的安排。」周念心悅誠服地說道。
……
第二天,周五的傍晚。
市區的天空剛剛擦黑,華燈初上。
王岳背著書包,下了公交車,在市區最大的商場一樓,進了一家高檔的名煙名酒專賣店。
他沒有穿什麼西裝領帶,依舊是平時那套乾淨利落的休閒裝,看著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但他一出手,就讓專櫃的售貨員瞪大了眼睛。
「麻煩拿兩瓶53度的飛天茅子,再拿兩盒特級的雨前龍井。」王岳掏出銀行卡,遞了過去。
這種級別的菸酒茶,在2005年,絕不是普通人家送禮能用得起的。
提著兩個包裝精美的禮盒,王岳打了一輛計程車,直接報出了地址:「師傅,去東郊,御景灣別墅區。」
半個小時後,計程車停在了御景灣小區的大門口。
這裡是高檔住宅區,安保很嚴,外來車輛進不去。王岳付了車錢,提著東西,邁步走進了小區。
小區里綠樹成蔭,一棟棟獨棟別墅亮著溫暖的燈光,偶爾能聽到幾聲狗叫。
王岳按照之前打聽好的地址,在小區里穿梭,步伐平穩,沒有一絲緊張。
對他來說,今晚這不是去深入虎穴,而是一場水到渠成的商業談判。他手裡握著周海山無法拒絕的籌碼——不僅能救周海山的命,還能保住他作為一個江湖大哥最後的尊嚴。
五分鐘後,王岳停在了一棟帶著獨立小院的別墅門前。
院子裡的感應燈亮著,透過一樓巨大的落地窗,能隱約看到客廳里的景象。
王岳深吸了一口初夏微涼的空氣,調整了一下呼吸,將手裡的禮盒換到左手。
他伸出右手,按響了別墅的門鈴。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在安靜的院落里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