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山在陰暗的茶樓里密謀著怎麼找社會流氓去砸場子，而此時的王岳，正把冷雪冰城的招牌，穩穩噹噹地掛上市區最高檔的商場——時代廣場。
五月中旬的這個周末，時代廣場負一樓中庭，人聲鼎沸。
冷雪冰城時代廣場店，正式開業。
商場招商部的黃經理，今天特意穿了件嶄新的白襯衫，領帶打得一絲不苟。他不僅親自送來了兩個巨大的開業花籃，還像個迎賓小哥一樣，滿臉堆笑地站在店門口。
「王總！恭喜恭喜！開業大吉啊！」黃經理一看到趁著周末放假過來視察的王岳，兩步並作一步迎了上去，雙手緊緊握住王岳的手，那叫一個熱情。
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家店有他黃經理的股份呢。
王岳今天穿得很休閒，看著面前這個點頭哈腰的黃經理，嘴角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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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沒忘記，幾個月前自己第一次來時代廣場談入駐的時候，這位黃經理是怎麼用鼻孔看人的，一口一個「縣城來的阿貓阿狗不夠格」。
現在呢？時代廣場負一樓人流量最大、正對著超市出口和上下扶梯的黃金鋪位，就是這位黃經理雙手奉上給冷雪冰城的。不僅免了三個月租金，連商場抽成都給降了兩個點。
「黃經理費心了，還親自過來捧場。」王岳客氣了一句，沒端架子，但也透著股距離感。
「應該的應該的！王總您的店能入駐，那是咱們時代廣場的榮幸！」黃經理趕緊賠笑。
他是個純粹的勢利眼，冷雪冰城在市區連開兩店，硬剛地頭蛇，單店流水更是讓商場裡那些老牌餐飲眼紅。
現在冷雪冰城就是行走的搖錢樹，黃經理巴結還來不及。
簡單寒暄了幾句，王岳把目光投向了自家的店面。
時代廣場店的定位是「精品旗艦店」。裝修在原本白加薄荷綠的基礎上，大面積使用了更有質感的原木色和暖色燈帶，操作區全透明，吧檯用的都是大理石台面。
看著乾淨、高級，完全不輸給那些客單價二三十塊錢的月巴克或者外資快餐店。
但一看菜單，茉莉奶綠中杯依然是良心價——6塊錢。
這種「高檔環境加上平民價格」的組合，對逛商場的顧客來說，簡直是無法抵抗。
開業活動王岳沒搞什麼花里胡哨的抽獎，就是最實在的：全場買一送一，限時三天。
中午十二點一過，商場迎來了客流高峰。
冷雪冰城的門頭前，顧客像滾雪球一樣越聚越多。從超市買完東西出來的大爺大媽，手牽手逛街的小情侶，帶著孩子出來玩的年輕父母，全都被這家新開的奶茶店吸引了。
排隊的隊伍很快就拉成了一條長龍，順著負一樓的過道，一直拐彎排到了上二樓的扶梯口，足足有四五十米長。
吧檯里，周念親自坐鎮，帶著四個訓練有素的店員，動作快得像流水線上的機器。點單、貼杯貼、加冰、注茶、封口、打包，全程不超過三十秒。哪怕隊伍排得再長，前進的速度也肉眼可見。
看著這火爆的場面，黃經理在旁邊笑得嘴都合不攏了——這客流量，不僅奶茶店賺錢，還能連帶著把負一樓其他小吃店的生意都給帶火了。
……
此時，時代廣場二樓，茶顏集門店。
與負一樓的熱火朝天相比，二樓這家裝潢得富麗堂皇的茶顏集，今天顯得有些冷清。
前段時間他們搞「買一送一」的時候，這裡也是排長隊的。但活動一停，價格恢復到十五六塊錢一杯，顧客的消費熱情瞬間就被澆滅了。吧檯前的店員閒得在摳手指甲。
茶顏集市區大區負責人孫經理，今天正好在二樓這家店裡巡查。
他站在二樓的玻璃護欄前，皺著眉頭往下看。正好能看到負一樓那條排成長龍的隊伍。
「下面怎麼回事？超市搞雞蛋促銷了？」孫經理臉色有些難看。商場的客流總量是固定的，下面人那麼多，他們二樓自然就沒人了。
二樓的店長湊過來，順著孫經理的目光看下去，咽了口唾沫，小聲說：「孫總，不是超市促銷……是那個冷雪冰城，今天在負一樓開業了。隊伍都排到咱們二樓的扶梯下面了。」
「冷雪冰城？」孫經理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就是那個在大學城和步行街開店的縣城牌子？他們也配進時代廣場？還排這麼長的隊，花錢雇的托吧！」
孫經理心裡是不屑的。上次他去挖周念被撅了面子，心裡一直憋著火。在他看來，冷雪冰城就是個走低端路線的草根品牌，怎麼可能在時代廣場這種高端局裡玩得轉。
「走，下去看看他們搞什麼名堂。」孫經理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西裝，帶著店長坐扶梯下了樓。
走到負一樓，距離冷雪冰城的吧檯還有十幾米，孫經理的腳步就放慢了。
他是個懂行的專業人士，這一看，心裡的輕視瞬間收起了一大半。
不是托。
排隊的人手裡大包小包提著商場的購物袋，男女老少都有，這絕對是真實的客流。更讓他心驚的，是冷雪冰城吧檯里的出餐速度。
他站在不遠處掐著表算了一下，冷雪冰城四個店員的配合簡直天衣無縫，每個人只負責一道工序，動作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一分鐘能出餐六杯以上。
「這SOP（標準作業程序）……比咱們店裡的還規範！」孫經理倒吸了一口涼氣。一個縣城出來的牌子，哪來的這麼先進的管理體系？
「你去，排隊買一杯他們的招牌，我倒要嘗嘗是個什麼味兒。」孫經理掏出十塊錢遞給身後的店長。
店長老老實實排了二十分鐘的隊，買了一杯招牌茉莉奶綠，插上吸管，雙手遞給孫經理。然後從兜里掏出找的四塊錢遞過去。
孫經理接過杯子和四塊錢。杯子的材質很厚實，磨砂質感，上面的茉莉花紋樣設計得很高級，完全沒有廉價感。
他有些不服氣地湊到吸管前，用力吸了一大口。
冰涼的奶茶順著喉嚨流下，孫經理整個人猛地一怔。
作為茶飲行業的老油條，他這口舌頭是受過專業訓練的。這一口下去，他立刻嘗出了門道。
茶湯清亮，沒有一點澀味，茉莉的香氣極濃但絕對不是那種劣質香精的刺鼻味，而是茶葉天然窨制出來的幽香。奶基底的比例調配得恰到好處，既沒有搶了茶的香氣，又提供了足夠的醇厚感。
最關鍵的是，味道極其穩定，沒有那種手搖奶茶常見的口感偏差。
這絕對是成熟的中央工廠統一下發的標準半成品，才能做出來的品質！
孫經理拿著杯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臉色慢慢沉了下來，黑得像鍋底。
「孫總……味道怎麼樣？」旁邊的店長小心翼翼地問。
孫經理沒有回答，而是猛喝兩口，把杯子重重地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商場外面沒人的吸菸區，孫經理掏出手機，手有些抖地撥通了省會總部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孫經理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王總，濮水市的戰略我們得調整了。之前我們把主要精力放在打壓地頭蛇茶語軒上，那是大錯特錯！周海山那就是個混社會的土老帽，不足為慮。但是那個冷雪冰城……」
孫經理深吸了一口氣，咬牙切齒地說：「這絕對不是什么小作坊！他們的供應鏈、門店SOP、產品研發，絕對是行業頂尖水準的！我剛才嘗了他們的產品，成本控制和口味全方位遠超我們。"
"而且他們現在已經把店開進時代廣場了，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搶客。如果不把冷雪冰城按死，我們在市區的市場，早晚要被他們吃干抹淨！」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知道了。我會向董事會申請追加預算。既然常規打法不行，那就用錢砸死他們。這個市場，只能是茶顏集的。」
掛了電話，孫經理回頭看了一眼時代廣場的大門，眼神里充滿了忌憚。
這個三方混戰的市區，真正的猛虎，根本不是他們茶顏集。
……
晚上十點，商場關門。
周念帶著店員拉下捲簾門，開始盤點今天的帳目。
當收銀機里的流水單打出來的那一刻，幾個店員全都歡呼了起來。
「周念！破了！日銷突破2500杯了！」
周念看著那一長串數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2500杯，在營業時間受限的高端商場裡，這絕對是個恐怖的數據，毫無懸念地拿下了今天時代廣場所有餐飲品類的銷冠。
她第一時間撥通了王岳的電話報喜。
「王總，咱們時代廣場店成了！流水出來了，兩千五百多杯！」
電話那頭，王岳正在家裡背英語單詞，聽到這個消息，語氣依舊很平穩，只誇了一句：「幹得漂亮，周念。讓兄弟們早點下班，這個月獎金翻倍。」
「王岳，你不知道，今天下午我看見茶顏集的那個孫經理了。他偷偷摸摸在咱們店門口看，還派人買了一杯。我看他走的時候，臉都綠了，肯定氣得不輕。」周念在電話里笑著說。
王岳聞言，嘴角也露出了一絲笑意：「不用管他。茶顏集是正規軍，正規軍打急了，最多就是跟咱們打價格戰、拼補貼。商業上的事，拼不過咱們的。」
「那咱們就穩贏了？」周念鬆了口氣。
「茶顏集不可怕。」王岳合上英語書，走到窗前，眼神慢慢變得深邃起來，「可怕的是那種不講規矩的瘋狗。」
從前幾天步行街店被潑泔水、大學城店被砸玻璃開始，王岳就知道，周海山那條老狗已經急眼了。
對於這種黑白通吃、又走到絕路的社會盲流來說，一兩次的試探失敗，只會讓他採取更下作、更直接的暴力手段。因為除了耍流氓，周海山手裡已經沒有任何底牌了。
「周念，時代廣場這邊有保安，相對安全。你這兩天儘量別去外面那幾家街邊店。」王岳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嚴肅，「尤其是大學城那邊，讓張浩和陳磊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我預感，周海山這老小子，馬上就要下狠手了。」
因為怕張浩一個人太衝動，王岳讓陳磊也請了假，兩個人一塊，遇事有商量，不至於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