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天氣開始轉熱,市區的奶茶商戰也進入了白熱化的相持階段。
茶顏集還在燒錢,冷雪冰城靠著幾套組合拳穩紮穩打,唯獨周海山,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
網吧、撞球廳的下沉渠道雖然能續命,但那點錢對於他每個月的開銷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
周海山坐在辦公室里盤算了一筆帳,要是再這麼耗下去,不出兩個月,他的現金流就要徹底斷了。
正經做生意拼不過,周海山骨子裡的那股流氓習氣就壓不住了。既然明面上搶不過你,那就玩陰的。他在市區混了十年,三教九流的人認識一堆,玩這些下三濫的手段,他自認是祖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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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一大早。
市區大學城店,張浩打著哈欠,手裡拎著兩套煎餅果子,晃晃悠悠地從街角拐了過來。
這段時間市區的店開得太快,周念一個人連軸轉,實在盯不過來。王岳乾脆讓張浩跟學校請了一個月的長假,專門來市區大學城這邊盯著。
一來張浩腦子活泛能管事,二來他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往店裡一站,本身就是個震懾。
張浩剛走到店門口五十米遠的地方,腳步猛地頓住了。
冷雪冰城大學城店那扇乾淨透亮的雙開玻璃門,被人砸了個稀巴爛。整整一面的鋼化玻璃碎成了無數的冰裂紋和玻璃碴子,鋪了滿滿一地。
店裡的吧檯也被翻得亂七八糟,擺在檯面上的幾罐茶葉撒得到處都是。張浩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店裡,抬頭一看,掛在天花板角落裡的那個主監控探頭,被人用棍子捅了下來,電線耷拉在半空中。
張浩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沒等他開罵,兜里的手機響了,是周念打來的。
一接通,電話那頭就傳來周念焦急的聲音:「浩子……步行街的店出事了。」
「怎麼了念姐?!」
「不知道是誰,半夜在咱們店門口倒了整整兩車泔水和死魚爛蝦的內臟。捲簾門上、招牌上全被潑了紅油漆,臭氣熏天,整條街都沒法過人了。"
"旁邊幾個店的老闆都在罵……這店今天根本沒法開了啊!」周念畢竟是個女孩,遇到這種潑皮無賴的手段,急得直掉眼淚。
張浩一腳踹翻了旁邊的一把椅子,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扯著嗓子吼道:「艹他媽的!肯定是周海山那個老王八蛋乾的!念姐你別哭,我現在就打電話給磊子和超子,今天不把茶語軒的店砸得稀巴爛,我張浩兩個字倒過來寫!」
「浩子你別衝動,我先給岳哥打電話……」
「打什麼打!人家都騎到咱們脖子上拉屎了!」
張浩掛了電話,反手從吧檯底下的工具箱裡抽出一把半米長的實心大扳手,眼珠子通紅,轉身就要往外沖。
就在他一腳踏出門檻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這次來電顯示上跳動的,是「岳哥」兩個字。
張浩深吸了一口氣,接起電話,聲音里壓不住的火氣:「岳哥!你別攔我!大學城店的玻璃被砸了,監控也被毀了。步行街那邊被潑了泔水!除了周海山沒別人!我今天非弄死他不可!」
「浩子。」王岳只叫了他的名字,語氣淡定,「把手裡的東西放下。」
「岳哥!我咽不下這口氣!」
「我讓你放下!」王岳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浩渾身一激靈,咬了咬牙,手一松,「咣當」一聲,扳手砸在了地上。
聽到重物落地的聲音,王岳的語氣才緩和下來:「動動你的豬腦子。周海山為什么半夜去砸玻璃、潑泔水?他就是在逼咱動手!」
王岳站在一中的操場邊上,看著遠處的教學樓,條理清晰地給張浩拆解:「他現在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馬上就要憋死了。他巴不得你現在帶著人去砸他的店、去打他的人。只要你一動手,性質就變了!'
"他肯定在派出所那邊打好了招呼,只要你敢去,立馬就把你抓起來,定個性尋釁滋事,最少關你半個月。"
"到時候咱們的店被查封停業,他不僅報了仇,還能趁機把咱們的市場搶回去。你現在去打他,就是自己往他的槍口上撞!」
張浩愣在原地,一陣後怕,冷汗順著後背流了下來。他雖然衝動,但不傻,王岳這麼一說,他立刻明白了周海山的毒計。
「那……岳哥,咱們就這麼吃啞巴虧?玻璃白砸了?」張浩憋屈地問。
「誰說我們要吃虧了?」王岳冷笑了一聲,「他玩下三濫,咱們走正道。你現在聽好了,立刻按我說的做。」
「第一,馬上報警,就說店裡被惡意打砸,讓警察來做筆錄、拍照取證。警察怎麼說你們就怎麼聽,態度要好,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第二,花錢雇環衛工人把門口洗乾淨,該換玻璃換玻璃,該刷漆刷漆。收拾完之後,照常開門營業!」
「第三,去市區找個大點的保險公司,給咱們所有的店面買一份財產保險。他周海山不是喜歡砸嗎?以後他砸多少,保險公司賠多少。我看他有多少精力天天半夜出來做賊。」
王岳的一番話,把張浩心裡的邪火澆滅了。
「行,岳哥,我這就去辦。就是可惜了……監控被他們拿棍子捅爛了,連硬碟都被拆走拿去扔了。沒有視頻證據,派出所那邊估計也抓不到人。」張浩嘆了口氣,看著地上摔碎的攝像頭,有些惋惜。
「你去電子城,買一個小的攝像頭。在大學城店吧檯後面的儲物架角落裡裝上!線路走暗線,順著牆縫走,絕對不能從外面看出來!主監控就大搖大擺地掛在明面上讓他砸!」
張浩撓了撓頭,有些不解:「岳哥,裝兩個幹嘛?」
王岳冷笑了一聲,「防人之心不可無。周海山既然出手了,這絕對不是他最後一次出招。這個隱蔽監控,萬一哪天用上了,就是個殺手鐧!」
安排妥當一切,王岳掛斷了電話。
……
同一時間。
市區,一家茶樓的包廂里。
周海山正喝著早茶,旁邊坐著幾個留著寸頭、手臂上有紋身的社會閒散人員。
「山哥,事情辦妥了。」一個寸頭男一邊吃著蝦餃一邊邀功,「大學城那邊的玻璃砸得粉碎,監控也扯了。步行街那邊拉了兩大桶發臭的魚下水,直接潑捲簾門上了。噁心死他們。」
周海山滿意地點了點頭,吐出一口煙圈:「幹得不錯。那幫開奶茶店的就是幾個毛都沒長齊的高中生,年輕氣盛。今天早上看到這幅場景,肯定氣炸了。你們幾個這段時間別到處亂跑,就在我店附近轉悠。」
周海山冷笑了一聲:「我太了解這種半大小子了,吃了虧絕咽不下去,肯定要帶人來找回場子。只要他們敢踏進我茶語軒的門,你們就給我往死里打。派出所的老李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只要他們敢先動手,立馬抓人封店!」
周海山端起茶杯,吹了吹茶葉,仿佛已經看到了冷雪冰城關門大吉的畫面。
可是,他從早上八點,一直等到了中午十二點。
茶語軒的店門口風平浪靜,連個找茬的鬼影子都沒出現。
周海山的眉頭越皺越緊。他忍不住打了個電話給派去盯梢的小弟:「那邊什麼情況?人集結起來沒有?」
電話那頭的小弟語氣也很納悶:「山哥……他們沒集結人。步行街那個女店長,花了兩百塊錢雇了幾個環衛工人,拿水管沖了半個多小時的地,這會兒已經開始賣奶茶了。大學城那邊那個大個子,自己找了個玻璃廠的人,量了尺寸定做新玻璃,現在正敞著門做生意呢……」
「什麼?!」周海山猛地站了起來。
「他們就這麼忍了?連個屁都不放?!」
周海山難以置信。這不符合常理啊!幾個十七八歲的小年輕,被人把店砸了,居然能忍住不發火?年輕人不年輕氣盛,這他媽還是年輕人嗎?
周海山一把將手機摔在沙發上,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一計不成,反被對方的隱忍搞得心神不寧。
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既然砸店逼不出你們的火氣,那就別怪我周海山玩得更絕了。
「去,給大龍手底下的刀疤打電話。」周海山轉頭看向那個寸頭小弟,惡狠狠地說,「告訴他,有活兒幹了。讓他帶幾個靠譜的兄弟,明天去大學城那個奶茶店,買杯奶茶喝。」
既然不出來,那就打上門去。他就不信,這幫小兔崽子能真的一直當縮頭烏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