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行街二店開業一個星期後，冷雪冰城在市區的名聲算是徹底打響了。
大學城店日銷四千杯，步行街店日銷三千杯。這兩組硬邦邦的數據，直接把市區茶飲圈原有的格局給砸了個稀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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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的嘴是最誠實的。以前沒得選，只能喝茶語軒那種用奶精和碎茶渣衝出來的糖水。現在有了純奶加原葉現煮、價格還便宜一大截的冷雪冰城，誰還去當冤大頭？
這幾天，茶語軒總店的生意慘澹到了極點。以前排隊的盛況沒了，店員們每天看著斜對面冷雪冰城門口的長龍，乾瞪眼沒辦法。
周海山連著幾天沒在總部露面，據說是在四處找關係，試圖挽回頹勢，但市場根本不買帳。
這天下午，王岳沒去上課，坐在步行街店靠窗的角落裡看報表。周念拿著計算器，正在核對昨天的原料損耗。
「叮噹」一聲，店門被推開了。
王岳抬頭掃了一眼，以為是來買奶茶的顧客，沒在意。但進來的這人沒去吧檯排隊，而是四下看了一圈，徑直朝著角落的王岳和周念走了過來。
來人三十來歲，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手裡還提著兩個印著高檔商標的禮盒。
「哎喲，王總！周總！二位好啊！」
男人還沒走近，臉上就堆起了燦爛得甚至有些諂媚的笑容，腰杆微微彎著，熱情地打招呼。
周念停下手裡的計算器，定睛一看，愣住了。
「黃經理？」
來人正是半個多月前，在時代廣場招商部辦公室里，把他們當成鄉下要飯的、順手把商業計劃書扔進垃圾桶的那位黃經理。
跟那天高高在上、連正眼都不看他們一下的態度比起來，今天的黃經理簡直就像換了個人。腦門上冒著細汗，臉上陪著笑，活像個見著財神爺的跑堂夥計。
王岳合上報表，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這不是時代廣場的黃經理嗎？什麼風把您這尊大佛吹到我們這小店來了？」
黃經理聽出了王岳話里的揶揄，但他一點脾氣都不敢有，趕緊把手裡的兩個高檔果籃放在桌上，乾笑了兩聲。
「王總，瞧您說的。我今天正好路過步行街，順道來看看二位。順便……也給二位道個喜。冷雪冰城現在可是不得了，這步行街的門檻都快被顧客踏破了，真了不起！」
「路過？」
王岳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一點面子沒給：「黃經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大老遠提著東西跑過來，總不能真是來喝奶茶的吧？有事直說，店裡忙，我時間緊。」
黃經理尷尬地搓了搓手，在對面拉了把椅子坐下，身子往前探了探。
「王總痛快，那我就直說了。」黃經理咽了口唾沫，壓低了聲音，「咱們時代廣場負一樓，挨著下行扶梯的位置，空出來一個黃金商鋪。差不多七十平米。我想邀請冷雪冰城入駐，租金方面，我可以做主，給您一個最大的內部優惠。」
聽到這話，周念心裡冷哼了一聲。
她可沒忘那天在招商部受的窩囊氣。
「黃經理，我沒聽錯吧？」周念看著他，「上次您可是親口說的，我們冷雪冰城是縣城來的小牌子，不夠格進你們時代廣場。必須得全國連鎖，或者二十家店以上才行。」
王岳也跟著補了一刀，目光平靜卻犀利：「是啊，我記得黃經理還問過，我們這種阿貓阿狗，怎麼敢往時代廣場湊。那份計劃書，你應該扔進垃圾桶了吧？」
這兩句話，就像兩個響亮的耳光，直接抽在黃經理的臉上。
黃經理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額頭上的汗冒得更密了。
他是個混跡職場的人精，知道這個時候要面子就是跟錢過不去。他一咬牙，直接站起身，衝著王岳和周念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總，周總！上次是我有眼無珠，是我狗眼看人低！」
黃經理滿臉賠笑，語氣誠懇得恨不得指天發誓：「我那天是真瞎了眼，沒看出您是過江龍。我這幾天看著冷雪冰城在市區的陣勢，腸子都悔青了！王總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裡能撐船，千萬別跟我這號人一般見識。」
看著黃經理這副唾面自乾的模樣，王岳心裡其實門兒清。
時代廣場為什麼突然變臉？
因為商場靠的是客流。冷雪冰城現在在市區就是一台巨大的流量收割機。每天幾千號年輕人為了喝一杯冷雪冰城排隊。
如果能把冷雪冰城弄進時代廣場，那商場負一樓的客流量絕對能翻倍，連帶著周圍的餐飲和服裝店都能跟著沾光。
反觀茶語軒，這半個月在時代廣場的店生意一落千丈，連以前的三成都不到。占著最好的坑位，卻拉不來人，商場高層肯定急了，給招商部下了死命令。
黃經理這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才厚著臉皮找上門來求和。
周念看著黃經理低聲下氣的樣子，心裡的那口惡氣總算出了。她轉頭看向王岳，想看看王岳怎麼定奪。畢竟時代廣場確實是市區最高端的場子，能進去，對品牌的提升有巨大好處。
王岳沒急著說話。
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發出規律的「噠噠」聲。每敲一下，黃經理的心就跟著懸緊一分。
商業談判就是這樣，誰先沉不住氣，誰就輸了籌碼。雖然他心裡早就決定要拿下時代廣場這個位置，但他不能表現出一絲急切。
足足過了半分鐘，王岳才停下手指。
「時代廣場的位置，確實不錯。」王岳慢悠悠地開口了。
黃經理一聽有戲，眼睛一亮，趕緊順杆爬：「對對對！負一樓正對著扶梯，整個地下商場的客流必經之路！只要冷雪冰城進去，我保證生意比這裡還要火爆！」
「進是可以進。我做生意，只看利潤，不記仇。」
王岳看著黃經理，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冷靜和強勢：「既然是商場主動邀請我們入駐，那這條件，就不能按你們平時的規矩來了。」
黃經理心裡咯噔一下，知道今天得大出血了，但他只能硬著頭皮問：「王總，您有什麼條件，儘管提。只要在我職權範圍內，絕無二話。」
王岳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免租期。我要三個月。」
黃經理倒吸一口涼氣。時代廣場這種級別的商場，平時最多給商戶半個月的免租期用來搞衛生。直接要三個月，這等於生生割了商場幾十萬的肉！
「第二，裝修期單獨算，給我一個月時間，這期間水電全免。」王岳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繼續說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我知道你們商場對入駐餐飲是要抽成的。不管你們平時抽幾個點，冷雪冰城的流水抽成，我要比其他家低兩個點！」
這三個條件一砸下來，黃經理的臉都綠了。
免租、免裝修期水電、還要降抽成比例！
這哪是去租鋪子，這簡直是去割地賠款啊！在時代廣場的歷史上，除了那些國際一線的奢侈品牌，還從來沒有哪個國內的餐飲牌子敢開出這麼霸道的條件。
「王總……您這……這條件太狠了。」黃經理搓著手，苦著臉哀求，「三個月免租，還要降兩個點的抽成，這我回去根本沒法跟商場老總交代啊。您看，能不能稍微退一步？」
「退一步？」
王岳冷笑一聲，身子往前一傾。
「黃經理，帳不是你這麼算的。冷雪冰城進去，每天能給你商場帶來大幾千的年輕客流。這幫人買了奶茶，會順便在你們商場買衣服、看電影、吃飯。冷雪冰城就是你們負一樓的發動機！」
「你回去問問你們老總，是用這三個月的租金買每天上千的客流划算，還是守著半死不活的茶語軒一起等死划算？」
王岳直接戳中了時代廣場最痛的軟肋。
商場不怕收不到租金，最怕的是變成死城。茶語軒現在在市里已經是強弩之末，根本撐不起場子了。
「條件就這三個，一個都不能改。」
王岳乾脆利落地站起身，下了逐客令：「能接受，明天拿著合同來找周總簽字。接受不了，出門右拐慢走不送。我不缺你們時代廣場這一個位置。」
黃經理坐在椅子上，滿腦子都是冷汗。
他太清楚現在的局勢了。如果今天簽不下冷雪冰城，對面商場要是把冷雪冰城挖過去，那時代廣場的客流絕對會被抽乾。到時候老總怪罪下來，他這個招商經理就真的要捲鋪蓋滾蛋了。
「行！」
黃經理猛地一拍大腿，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咬著後槽牙站了起來。
「王總，這條件我答應了！大不了我回去挨頓臭罵，這個責任我扛了！」
他看著王岳：「我現在算是明白了，您能把生意做這麼大，真不是靠運氣。就憑您這魄力和手段，活該您賺錢！」
「周總，明天上午十點，我帶正式合同來找您簽字。」黃經理衝著周念點了點頭，又轉頭沖王岳打了個招呼，抹著汗匆匆忙忙地走出了冷雪冰城的店門。
看著黃經理有些狼狽的背影，周念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王岳，太解氣了！」周念激動地說，「上次拽得跟個二五八萬似的，今天這條件他居然也答應了！」
王岳重新坐下，翻開桌上的報表，神色依舊平靜。
「實力就是通行證。只要你手裡握著別人想要的籌碼，規矩，就是你來定。」
王岳在報表的空白處，用筆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大學城一店。
步行街二店。
時代廣場三店。
「市區第三家店，就這麼拿下了。」
王岳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步行街，眼底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這三家店，就像是一個穩固的鐵三角，釘在了市區最核心的三個流量入口上。周海山苦心經營了十年的壟斷防線，在冷雪冰城的連續暴擊下，已經不再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