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大酒店,市區有名的高檔消費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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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華包廂里,巨大的紅木圓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幾個中年男人推杯換盞,喝得面紅耳赤。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茶語軒的老闆,周海山。
今天這頓飯,他請的是市區茶飲圈子裡的幾個核心供應商。有搞果糖果醬批發的,有做塑料杯包裝袋的,還有專門給各大飲品店送冰塊和鮮果的冷鏈老闆。
周海山端起一杯茅台,站起身,臉上的橫肉堆起一抹假笑。
「各位老哥、老弟,這十年來,我周海山的茶語軒能在市里開七八家店,全仰仗各位的幫襯。大家有錢一起賺,這是咱們的規矩。」
他話鋒一轉,把酒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眼神瞬間變得陰冷。
「但是最近,有個叫冷雪冰城的鄉下牌子,跑到大學城來砸我周某人的場子。不僅搶我的客,還在背後搞小動作,弄得我大學城的店都快干不下去了。」
周海山看著在座的幾個供應商,一字一頓地說:「今天把大家請來,就是想討個面子。從明天起,我希望各位的貨,一滴糖漿、一個紙杯,甚至一塊冰,都不要流進冷雪冰城的店裡!」
「誰要是背著我偷偷給冷雪冰城供貨,那就是砸我周海山的飯碗。以後我茶語軒的所有訂單,他一分錢都別想賺!」
包廂里安靜了兩秒。
這幾個供應商互相對視了一眼。雖然冷雪冰城最近在大學城很火,但畢竟才開了一家店,前途未卜。而周海山可是實打實的大客戶,手裡捏著好幾家店的穩定訂單,而且在市里路子極野。
為了一個外來的小牌子去得罪這尊地頭蛇,這筆買賣傻子都知道怎麼算。
更何況,冷雪冰城也很少在他們這兒進貨,最多也就是進點冰塊什麼的。
「周總,您這話見外了!」做包裝材料的張老闆第一個站起來表態,「一個鳳台縣來的野牌子也敢跟您叫板?您放心,只要他敢來找我拿杯子,我直接讓他滾蛋!」
「對!周總發話了,咱們市里這幫老兄弟肯定跟您穿一條褲子。我不信卡了他的脖子,他這奶茶還能用手捧著賣!」做果糖批發的李老闆也跟著附和。
「哈哈哈哈!好!我幹了!」
周海山仰起脖子,把杯里的茅台一飲而盡。
聽著眾人的保證,周海山心裡的那口惡氣總算順了下去。
「跟我斗?老子在市里經營了十年,上游的命脈全攥在手裡。我倒要看看,你一沒原料二沒杯子,這店還怎麼開得下去!」
……
兩天後。
大學城后街,冷雪冰城店。
周念急匆匆地從外面走進來,臉色難看。她一屁股坐在吧檯後面的高腳凳上,連喝了兩大口水。
「王總,出事了。」周念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股壓抑的火氣。
王岳正坐在角落的桌子上,手裡翻著一本厚厚的數學複習資料。聽到周念的話,他連頭都沒抬,手裡的筆在草稿紙上順暢地畫了個幾何圖形。
「天塌不下來,慢慢說。」
「周海山這老東西,玩陰的玩不過,開始動用他在市裡的人脈卡咱們的脖子了!」
周念把手裡的小本子往桌上一摔,氣急敗壞地說:「本來為了節省運輸成本,我想著鮮果、冰塊還有一些備用的包裝袋,就不從縣城工廠那邊運了,直接在市區本地找幾個供應商長期合作。結果你猜怎麼著?」
「我今天上午跑了三家做包裝批發的,還有兩個搞冷鏈鮮果的。一開始談得好好的,一聽我是冷雪冰城的,立馬翻臉不認人,死活不賣給咱們!」
「後來給供應商送了不少禮,一打聽才知道,周海山前兩天在海天大酒店請這幫供應商吃飯,直接放了狠話,誰敢給咱們供貨,就是跟他作對!」
周念越說越急,眉頭都擰成了一個疙瘩。
「王總,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他這一招『堅壁清野』太毒了。不管是賣奶茶還是賣別的,包裝和原料一旦斷了頓,咱們就算生意再好也得關門大吉啊!」
在周念看來,這種粗暴的供應鏈封鎖,簡直就是致命的絕殺。這可不是在網上發幾個帖子就能澄清的事,這是實打實地掐斷了店裡的糧食!
「咔噠。」
王岳把手裡的中性筆輕輕扣上筆帽,扔在卷子上。
他轉過頭,看著急得滿頭大汗的周念,不僅沒有半點恐慌,反而笑出了聲。
「卡咱們的脖子?」
王岳像是聽到了笑話,搖了搖頭。
「周海山是不是老糊塗了,還是這兩天被咱們氣出了腦血栓?」王岳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胸,眼神里透著一股冷酷的嘲諷。
「他想掐咱們的脖子,但他連咱們的脖子在哪都沒摸著!」
周念愣住了:「王總,您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這一招封鎖,全打在空氣上了!」
「在鳳台縣咱們對手就用過這一招,你忘了?」
王岳站起身,走到吧檯前,隨手拿起一個印著冷雪冰城LOGO的薄荷綠紙杯,又拿起一包沒開封的紅茶原葉,轉頭看著周念。
「周念,你是不是最近忙糊塗了,自己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你好好想想,咱們冷雪冰城的核心命脈是什麼?是茶包!是咱們自己調配的純奶基底!是特製的果糖!」
「這些核心的原料,全都是咱們鳳台縣中央工廠自己生產的!咱們有兩條全自動化生產線,日產能十萬袋!每天晚上廠里的廂式貨車直接拉到店門口!咱們什麼時候需要去看他周海山那些本地供應商的臉色了?」
周念猛地一拍額頭。
對啊!冷雪冰城跟茶語軒最大的區別,就是冷雪冰城有自己的底牌——中央工廠!
茶語軒的原料是靠本地批發商東拼西湊買來的,所以周海山覺得卡住批發商就能卡死別人。但他根本不知道,冷雪冰城的核心原料供應鏈,是一個完美的閉環,全在自己手裡捏著!
「可是王總,核心原料咱們不怕,但杯子、吸管、打包袋這些包材呢?」周念還有些顧慮,「咱們店裡現在每天出杯量四五千,杯子的消耗恐怖。縣城工廠那邊不做包材,要是市裡的批發商不給咱們供貨,咱們拿什麼裝奶茶?」
聽到這個問題,王岳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悠閒地拿起那個杯子晃了晃:「周念,你該不會以為,咱們店裡用的這套上檔次的包裝和視覺設計,是隨便找個路邊列印店做的吧?」
王岳敲了敲杯子上的LOGO。
「這活兒,我早就外包給『創輝視覺』GG公司了!」
「我爸現在是創輝的設計部主管,跟我是簽了正規的年度框架合同的。咱們店裡的杯子、吸管、工服、打包袋,全都是創輝找省外的大型塑料廠和印刷廠直接批量定製,然後走專線物流發過來的!」
王岳冷笑了一聲。
「周海山去威脅市里那些搞批發的小老闆?他算老幾?他能管得住人家省外的大工廠?他手要是能伸那麼長,他咋不上天呢!」
周海山還在玩那種低級的、拉幫結派的市井手段,覺得封死本地市場就能稱王稱霸。
而王岳,早在幾個月前建工廠、搞品牌的時候,就已經超前地把整條供應鏈嚴密地掌握在了自己信得過的人手裡!
「那……那水果和冰塊呢?」周念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結巴了,「這兩樣東西總不能也從外省發吧?本地的冷鏈老闆要是不給咱們供貨……」
「活人還能被尿憋死?」
「水果這種東西,周海山能壟斷幾個批發商,他能壟斷整個市裡的農貿大市場?明天早上四點,你帶上兩萬塊錢現金,直接去市郊最大的水果批發市場。你把錢拍在那些果農和攤主面前,你問問他們,認不認識周海山是誰!」
「至於冰塊?更特麼扯淡!」
王岳一揮手,乾脆地下達了指令。
「去家電城,買兩台大功率的商用製冰機,直接安在咱們後廚!缺冰?咱們自己凍!」
隨著王岳這凌厲、通透的三板斧劈下來。
周海山那個看似可怕、要命的「供應鏈封鎖」,就像是一個脆弱的肥皂泡,「啪」的一聲,被戳得連渣都不剩!
「我明白了!王總,我這就去辦!」
周念此時只覺得胸口暢快,仿佛積壓了幾天的惡氣瞬間吐了出來。
她轉身就往外走,腰板挺得筆直。有王岳在背後撐著,別說一個周海山,就算是十個,也只有憋屈地挨打的份!
……
幾天後。
時代廣場寫字樓,茶語軒總部辦公室。
周海山安穩地坐在老闆椅上,喝著剛泡好的大紅袍,心情舒暢。
算算時間,那個冷雪冰城的大學城店,應該已經斷貨兩三天了吧?沒杯子、沒吸管、沒新鮮水果。就算他們生意再好,總不能拿塑膠袋裝奶茶給學生喝吧?
「呵呵,年輕人,真以為生意是那麼好做的。」周海山得意地搖了搖頭,覺得自己老辣地給王岳上了一課。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運營部經理慌亂地跑了進來,連門都沒敲,跑得鞋都快掉了。
「周、周總!不好了!」
「慌什麼!天塌了?」周海山皺了皺眉,放下茶杯,端著架子,「是不是大學城那邊傳回消息了?冷雪冰城的店是不是關門歇業了?」
「不、不是啊周總!」
運營經理滿頭大汗,臉色慘白。
「冷雪冰城不僅沒關門,他們的生意比以前更火了!」
「什麼?!」周海山猛地站了起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張老闆和李老闆他們不是答應我,絕不給冷雪冰城供貨嗎?他們從哪弄來的杯子和原料?!」
運營經理咽了口唾沫,艱難地匯報著他剛剛去大學城實地考察看到的情況。
「周總,那幾家本地供應商確實沒給他們供貨。但是……但是人家冷雪冰城根本就不用咱們市裡的貨啊!」
「我親眼看著一輛大的外地牌照物流車,停在他們店門口。卸下來的一箱箱全印著冷雪冰城獨家LOGO的高檔杯子和包裝袋!人家的包裝比咱們還要精緻一個檔次,根本就不是本地批發市場能拿得到的貨!」
「還有他們的原料!每天晚上都有鳳台縣的車過來送那些無菌包裝的茶底!水果人家是自己開車去郊區大市場拉的,製冰機人家乾脆自己在店裡裝了兩台!」
運營經理越說聲音越小,絕望地看著周海山。
「周總……咱們聯合本地供應商卡人家的脖子……人家壓根就沒把咱們當回事。咱們這一招,全打在空氣上了啊!」
「嗡——」
周海山感覺自己的腦子裡響過一聲悶雷。
他頹然地跌坐在老闆椅上,看著桌上那杯名貴的大紅袍,突然覺得刺眼。
自己的排他協議被人家繞過了;自己的價格戰被人家用質量碾壓了;自己的輿論抹黑被人家一車拉去工廠實地打臉了;現在,連自己最引以為傲的本地供應鏈封鎖,也被人家用一套完美的自有閉環供應鏈,給輕鬆地化解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費力地憋了個大招,準備一拳打死對方。結果對方不僅輕鬆地躲開了,甚至連嘲諷的一個眼神都沒給你,直接從你身邊走了過去!
憋屈!絕望的無力感!
「這傢伙……到底是個什麼妖孽?!」
周海山喃喃自語,後背已經被冰冷的冷汗濕透了。
他終於清醒地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什麼鄉下來的土包子,而是一頭兇猛、成熟的過江猛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