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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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浩喘著粗氣，胳膊底下夾著四個黑色的大號相框，一頭扎進大學城店裡。
「岳哥，你要的相框買回來了，全挑的最大號！」張浩把相框往桌上一放。
王岳接過相框，把周念剛從圖文複印店拿回來的幾張A3彩印紙，利索地裝了進去。
這四張紙，分別是冷雪冰城中央工廠的《食品生產許可證》、《衛生許可證》、市衛生局出具的《產品質量檢驗合格報告》，以及每個月從正規渠道採購紐西蘭奶源和高山原葉茶的進貨發票。
「耗子，拿錘子，把這四個相框給我釘在點單台旁邊最顯眼的那面牆上。要讓每一個排隊的人，抬頭就能看見上面的大紅公章。」王岳吩咐道。
「得嘞！」張浩抄起錘子，哐哐幾下就把相框掛了上去。
光掛證件還不夠，這只是開胃菜。
王岳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周念的筆記本電腦前，直接登錄了市理工大學和師範大學的BBS論壇。
他沒有去回復那些水軍的抹黑貼，而是直接用新註冊的「冷雪冰城官方」帳號，重新發了一個主貼。
標題簡單粗暴，不帶半個髒字：
【謠言止於智者，冷雪冰城邀請大家實地「打假」。今天下午一點，大學城正門，兩輛大巴車免費接送，帶你們去看看冷雪冰城的後廚到底長什麼樣。前一百名報名者，報銷晚飯。】
這個帖子一發出去，就像是在滾燙的油鍋里潑了一瓢涼水，整個論壇瞬間炸了。
「臥槽，官方下場了？還包車帶人去看後廚？」
「這老闆膽子太大了吧，真不怕去了被查出老鼠屎？」
「我正好閒著沒事，帶上我的數位相機去湊個熱鬧，要是真像網上說的那樣髒，我當場曝光他！」
大學生本就好奇心重，加上還有免費大巴和晚飯的誘惑，不到半個小時，帖子底下的報名人數就突破了兩百人。
下午一點，大學城正門。
兩輛五十座的旅遊大巴準時停在路邊。張浩站在車門前，手裡拿著個大喇叭組織紀律：「大家排好隊，別擠！帶好手機和相機往前走，咱們今天敞開了看！」
一百個滿心狐疑的學生上了車。大巴車啟動，直奔三十公里外的鳳台縣南郊工業園。
下午兩點半，大巴車停在了冷雪冰城中央工廠的大門外。
學生們陸陸續續下車，看著眼前這個占地廣闊、豎著嶄新招牌的獨立廠區，不少人都愣住了。
「這……這是小作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咽了口唾沫。這大鐵門、這保安亭、這乾淨的水泥地，跟帖子裡那張陰暗潮濕的出租屋照片完全沾不上邊啊。
周念早就等在門口了，她穿著一身職業裝，微笑著迎上前。
「同學們，歡迎來到冷雪冰城中央工廠。為了保證食品安全，進去參觀前，請大家穿上無塵服，戴好鞋套和頭套。」
保安搬來幾個大紙箱，把白色的無塵服發給學生。
大家穿戴整齊後，跟著周念走進了二期生產車間的參觀走廊。
剛一踏進走廊，隔著巨大的透明玻璃，一百個大學生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
寬敞明亮的車間裡，地面鋪著一塵不染的環氧樹脂地坪漆。兩條十幾米長的全自動化灌裝流水線正在轟鳴運轉。穿著全套防護服的工人有條不紊地操作著機器，空氣中不僅沒有半點酸臭味，反而瀰漫著一股濃郁的紅茶香。
巨大的不鏽鋼熬煮罐、自動殺菌設備、封裝機械臂。
這一切，完全是現代醫藥級車間的標準！
「我的天……這設備，得花多少錢啊？」
「快拍快拍！這哪裡是老鼠滿地跑的黑作坊，這比咱們學校食堂的後廚乾淨一百倍好嗎！」
「網上那個發帖的人是不是瞎了？拿個泔水桶的照片來碰瓷這種現代化工廠？」
閃光燈咔嚓咔嚓閃個不停，學生們拿著手裡的數位相機和翻蓋手機，對著車間裡一頓狂拍。
參觀完生產線，王岳穿著白大褂，站在原料展示區等著他們。
他的面前放著一個透明的玻璃大碗，裡面倒滿了剛拆封的高山紅茶原葉，旁邊堆著一箱箱還沒拆封的純牛奶。
「大家不是好奇咱們的奶茶是怎麼做的嗎？」
王岳沒有廢話，直接燒開一壺熱水，把茶葉倒進去。清亮的茶湯瞬間散發出醇厚的香氣。接著，他剪開一盒純牛奶，直接兌進茶湯里，用勺子一攪，一杯最純粹的奶茶就做好了。
「沒有奶精，沒有糖精。你們平時在店裡喝到的，就是用這些東西熬出來的。」
王岳把茶水倒進幾十個試飲杯里，分給前排的學生：「大家嘗嘗，看看跟用粉末衝出來的糖水，到底有什麼區別。」
幾個學生半信半疑地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真香！是純牛奶的味道！」
「茶葉也是整葉的，不是那種碎茶渣子！」
「這用料太實在了。網上那些說用劣質奶精勾兌的，純屬放屁！」
這群大學生徹底服了。
事實勝於雄辯，當一座現代化的食品工廠真真切切地擺在眼前時，所有造謠抹黑的陰謀詭計，全都成了可笑的跳樑小丑。
傍晚時分，大巴車把這群心滿意足的學生送回了大學城。
這幫人剛一回宿舍，連飯都顧不上吃，直接把數位相機連上電腦，開始在各大高校論壇上瘋狂發帖。
原本被水軍搞得烏煙瘴氣的論壇，在短短半個小時內，迎來了一場摧枯拉朽的大反轉！
【冷雪冰城工廠實地探訪！造謠的狗趕緊滾出來挨打！】
【睜大你們的眼睛看看，這叫黑作坊？這特麼是全自動無菌流水線！】
【樓主親自嘗了原料，真茶真奶！我宣布，以後在大學城，我只喝冷雪冰城！】
幾百張高清照片砸在論壇上，那些水軍的號連還嘴的餘地都沒有，只要敢冒頭，瞬間就被憤怒的學生用口水淹沒。
就在冷雪冰城的口碑逆風翻盤、直衝雲霄的時候。
一個不起眼的匿名帖子，突然出現在了論壇上，直接把這把火燒向了另一個方向。
帖子的標題是：【既然大家都在查衛生，那我順手給你們看看茶語軒的後廚。】
這個發帖人顯然是個對茶語軒積怨已久的學生，或者乾脆就是看不慣周海山做派的內部人員。
帖子裡只有三張用手機偷拍的照片。
第一張，茶語軒狹窄的後廚里，地面上全是黑漆漆的污水，拖把就靠在製冰機旁邊。
第二張，幾個髒兮兮的塑料桶敞著口，裡面裝著五顏六色的廉價果葡糖漿，桶邊緣還爬著幾隻蒼蠅。
第三張，包裝袋上寫著「植脂末（奶精）」的蛇皮袋子，就這麼隨意地堆在滿是腳印的角落裡。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看了冷雪冰城那種一塵不染的無菌車間，再看茶語軒這堪比垃圾站的後廚，學生們的胃裡頓時翻江倒海。
「嘔！我吐了！我昨天還喝了茶語軒的果茶！」
「太噁心了！拖把跟製冰機放在一起，這水能喝嗎？」
「破案了，之前那個發帖說喝奶茶進醫院的，估計是喝了茶語軒拉肚子，跑來栽贓冷雪冰城的吧！」
「抵制茶語軒！垃圾牌子滾出大學城！」
輿論，徹底反噬了。
昨天周海山用水軍帶起來的節奏，今天變成了一把更鋒利的刀，結結實實地捅在了他自己的腰眼上。
……
周一，大學城后街。
冷雪冰城的門前，排隊的景象比開業第一天還要瘋狂。很多學生哪怕不渴，也專門跑過來買一杯，就為了支持一下這個「被冤枉的良心商家」。
點單台旁邊掛著的那四個大相框，成了店裡最好的活招牌。
而馬路對面的茶語軒。
門庭冷落到了極點，哪怕還掛著「第二杯半價」的牌子，路過的學生也都是捂著鼻子快步走開，生怕沾上什麼髒東西。幾個店員坐在裡面，看著對面火爆的生意，欲哭無淚。
市中心，時代廣場寫字樓，周海山的辦公室。
「砰！」
又是一個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這兩天換了好幾個茶杯了。
周海山坐在老闆椅上，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些謾罵茶語軒的帖子，臉色鐵青，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廢物！你們幹什麼吃的！後廚的照片是怎麼被人拍到的！」周海山指著運營部經理的鼻子怒吼。
運營經理低著頭，聲音發顫：「周總，咱們的店面後廚本來就小，東西堆得亂……有心人只要趁著員工不注意，在門口探頭拍一張，防都防不住啊。」
他頓了頓，大著膽子說了一句：「周總，那個冷雪冰城的老闆太狠了。他直接拉了一車人去工廠看，這招釜底抽薪，咱們根本沒法接。現在大學城那邊的名聲，咱們算是徹底臭了。」
周海山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
他本想用計謀把冷雪冰城搞死，結果不僅沒搞死，反而像個小丑一樣，幫冷雪冰城打了個響徹大學城的免費GG。最後還把自己的底褲給露了出來。
偷雞不成蝕把米！
「王岳……」
周海山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眼神陰沉得可怕。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下面繁華的市區。他知道，大學城這塊陣地，他已經徹底丟了。
但他周海山在市區混了十年，靠的不僅僅是幾家門店。
「既然玩輿論玩不過你，那咱們就在商言商。」周海山冷笑了一聲，轉頭看著運營經理。
「去，給咱們在市里合作的那些原料供應商、包材廠，還有冷鏈車隊的老闆挨個打電話，晚上我請他們到『海天大酒店』吃飯。」
周海山眼底閃過一絲狠辣。
「一個外地來的野牌子，想在我的地盤上做長久生意？我讓他連一個塑料杯子、一塊冰塊都買不到！我看他拿什麼裝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