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區西北角，大學城。
三輛電動車剛一拐進大學城的主幹道，周圍的畫風瞬間就變了。沒有市中心那種高樓大廈的壓迫感，也沒有裝腔作勢的西裝白領，取而代之的，是滿大街鮮活的人氣。
網吧、撞球廳、平價服裝店挨個排開。路邊全是烤麵筋、炸雞排、麻辣燙的推車。音響里放著周杰倫的《夜曲》和花兒樂隊的《洗刷刷》，震得人耳朵發麻。穿著羽絨服、裹著圍巾的大學生們三五成群，手裡拎著小吃，有說有笑地在街上閒逛。
「這地方，真熱鬧啊！」張浩搓了搓凍得通紅的臉，眼睛都不夠用了。
「市區兩所本科，三所大專，全扎堆在這片方圓五公里的地方。」周念翻開本子，看了一眼之前查好的資料，「滿打滿算，這十幾萬常住人口，全是最能吃能喝的年輕人。這消費潛力，絕對非常大。」
王岳把電動車停在路邊，拔下鑰匙：「走，先去摸摸周海山在這裡的底。」
三個人順著主路轉悠了半天，最後硬是找人打聽，才在大學城北門外的一個老舊街角，找到了那家茶語軒。
跟市中心步行街那家氣派的總店比起來，這家開在大學城的茶語軒分店，簡直就像是個後娘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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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頭招牌上的漆都掉了一塊，店裡光線昏暗。位置也很尷尬，不挨著小吃街，也不在學生回宿舍的主幹道上，正好卡在一個死角里。
張浩自告奮勇，進去買水探底。
沒過五分鐘，張浩就罵罵咧咧地拎著兩杯水出來了。
「什麼玩意兒！老子進去買杯奶茶，那兩個店員一個在低頭織毛衣，一個在拿手機發簡訊。我連著喊了兩聲才搭理我，拉著個驢臉，跟誰欠她錢似的！」
張浩把吸管一插，狠狠吸了一口，接著吐槽：「而且這味道，比市中心那家店還水！冰塊加了小半杯，偷工減料也太明目張胆了吧！」
周念看著冷清的店門，眉頭微皺：「同樣是一個牌子，怎麼大學城這家店的品控和服務差這麼多？」
「因為周海山根本就沒看上這十幾萬大學生。」
王岳雙手插在兜里，冷眼看著那家半死不活的茶語軒，一語道破天機。
「在周海山的眼裡，市中心的白領和逛街的高端客流，才是給他貢獻利潤的大頭。大學生算什麼？在他看來，這就是一群每個月攥著幾百塊生活費、對價格精打細算窮酸鬼。」
「他在這裡開店，純粹就是摟草打兔子，占個坑而已。店長不管，員工不上心，料隨便下。他覺得就算這樣，學生們想喝奶茶也沒別的選，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說到這，王岳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這就是這些本地老油條的通病，仗著壟斷就開始飄了，把衣食父母當成了可以隨便糊弄的韭菜。」
「但他們忘了，學生確實對價格敏感，但學生絕對不傻！誰的東西好，誰的東西差，十幾萬張嘴隨便一傳，比什麼GG都管用。」
張浩聽明白了，眼睛一亮：「岳哥，你的意思是，咱們就在這兒跟他干？」
「對，就在這兒干。」
王岳轉過身，目光投向不遠處那條人聲鼎沸的小吃街。
「市中心的核心商圈，有排他協議，咱們現在進不去。但大學城這片地盤，他茶語軒就是個空架子！」
「學生要什麼？要便宜，要好喝，要分量足！這三點，咱們冷雪冰城全占！只要咱們在這紮下根，不出半個月，就能把茶語軒在大學城的客流吸得乾乾淨淨！」
方向定下來了，接下來就是找鋪面。
三個人順著人流，直接走進了大學城最繁華的「后街小吃城」。
這裡是十幾萬大學生的深夜食堂，從街頭到街尾，密密麻麻全是商鋪。炒飯、燒烤、網吧，幹什麼的都有。
王岳的目光在兩旁的商鋪上快速掃過。他找鋪子不看裝修，只看位置和人流走向。
走到小吃街中段一個丁字路口時，王岳停下了腳步。
這是一個絕佳的位置。前面是小吃街主幹道，側面正好對著兩所大學通往宿舍區的一條必經之路。只要是晚上出來吃夜宵的學生，吃飽喝足往回走，百分之八十都要經過這個路口。
路口把角的地方，有一家賣打口CD和租光碟的音像店。
門頭上貼著四個大字：【轉讓/出租】。
「耗子，周念，走。」王岳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音像店裡放著嘈雜的搖滾樂，面積不小，目測得有六十多平米。櫃檯後面坐著個五十多歲的地中海大爺，正捧著個紫砂壺聽收音機。
「老闆，鋪子轉讓？」王岳開門見山。
大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三個年輕人，慢吞吞地放下茶壺，關了收音機。
「轉。現在這幫學生都在網上下載MP3看電影了，誰還買光碟啊，生意干不下去了。你們想租？」
「對，開個飲品店。」周念接上話，「老闆，咱們這鋪子面積多大？租金怎麼算？」
大爺伸出六個指頭：「六十五平。這是我自己蓋的門面房，有正規產權。連帶轉讓費加一年的租金，一口價，五萬。水電物業你們自己交。」
周念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
五萬一年？六十五平米的當街鋪面？這價格放在縣城步行街都不算貴，更別說跟時代廣場那種動輒十幾萬還要抽成的地方比了。大學城的房租，確實比市中心便宜了一大半！
但周念還是留了個心眼，她湊上前試探著問：「大爺，價格好商量。不過有個事我得問清楚，咱們這條街，物業或者街道辦那邊，有沒有什麼『排他協議』？就是不准開第二家奶茶店之類的規矩？」
「什麼排他協議？」
大爺像聽笑話一樣看了周念一眼，大手一揮：「小姑娘，你當這是市里那些大商場呢？這條街的門面，全是我們這幾個老街坊自己建的！我的房子，我愛租給誰就租給誰。別說開奶茶店，你就算是在這開個火葬場，只要你交得上租金，城管不查你，我絕不攔著！」
聽到這句話，張浩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去他娘的時代廣場，去他娘的黃經理！
你們商場規矩多，老子不跟你們玩了。這大學城裡的私人房東，才是真真切切的衣食父母！這裡沒有任何保護傘，沒有任何潛規則，拼的就是真刀真槍的產品和服務！
王岳也沒廢話，直接拉開隨身的背包拉鏈。
「啪」的一聲。
兩萬塊錢現金直接拍在了音像店的玻璃櫃檯上。
「大爺，這是兩萬定金，您點點。」王岳辦事乾脆利落，眼神透著股果決，「鋪子我定了。明天一早我帶正式的租賃合同過來跟您簽，剩下的三萬一把付清。您這兩天把店裡的東西清一清，我急著進場裝修。」
大爺被王岳這掏錢的速度給震住了。
他本來以為這三個年輕人就是來問問價的，沒想到遇上個活財神，連價都沒還，直接拍定金。
「行！小伙子痛快！」大爺笑得見牙不見眼，趕緊把錢收進抽屜里，「你放心，我今晚就找收破爛的把這些光碟全處理了，明天鋪子乾乾淨淨交給你！」
走出音像店，天已經徹底黑了。
小吃街上的霓虹燈亮了起來，人流比白天更加密集。烤肉的煙火氣和各種食物的香味混雜在冷風中，這就是最真實、最充滿活力的人間煙火。
張浩回頭看了一眼那家音像店的門頭，興奮得直搓手：「岳哥，這就拿下了？咱們在市區也有地盤了？」
「對，拿下了。」
王岳站在小吃街的十字路口，看著眼前來來往往的年輕面孔。
半天前，在時代廣場的招商部，他們被那個戴金絲眼鏡的黃經理當成要飯的一樣掃地出門。
那種憋屈，那種被人居高臨下俯視的屈辱，換做一般人，估計早就打退堂鼓回縣城了。
但王岳沒有。
商場如戰場，正面強攻打不進去，那就找側翼，找破綻。茶語軒在市中心修了銅牆鐵壁，但在這片擁有十幾萬人口的大學城裡，卻留下了空虛的後方。
六十五平米的臨街大鋪面，沒有排他協議，沒有高昂的抽成。只有最純粹的市場，和十幾萬渴望高性價比產品的大學生。
這，就是冷雪冰城插在市區版圖上的第一把尖刀！
「周念。」王岳叫了一聲。
「在。」周念趕緊應道，她現在也感覺渾身充滿了幹勁。
「明天一早簽完合同，立刻聯繫施工隊進場！這鋪子不用大改，還是按照咱們冷雪冰城統一的白加薄荷綠風格，給我往亮堂了裝！要讓學生們大老遠就能看到咱們的招牌！」
「明白！我這就給縣城的裝修隊打電話，讓他們連夜把材料備齊，明天直接拉過來！」
「耗子。」王岳又轉頭看向張浩。
「岳哥，你說！」
「回縣城之後，你去廠里挑五個最機靈、手腳最麻利的店員，把宿舍給他們安排好。告訴他們，底薪漲百分之二十，幹得好還有提成。這市區的首店，必須得給我打出名堂來！」
王岳有條不紊地下達著指令，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街道盡頭的方向，雖然看不見，但他知道，那是時代廣場和茶語軒總店所在的位置。
「周海山覺得簽了幾個物業經理，就能把市區給封死。」
王岳冷笑了一聲，語氣里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殺氣。
「半個月後，等這第一家店開業，我要讓他看看，什麼叫星火燎原，什麼叫農村包圍城市！」
「走，回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