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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壟斷?

  「好嘞!」張浩裹緊了棉服,縮著脖子,一溜小跑穿過了斑馬線。

  十來分鐘後,張浩拎著一個精緻的紙袋子跑了回來。

  「岳哥,你別說,這市裡的店,包裝就是花哨。」張浩一邊哈著白氣,一邊從袋子裡掏出三杯奶茶遞給王岳和周念。

  王岳接過杯子,低頭看了一眼。

  杯子用的是厚實的磨砂塑料杯,外面套著一層印著復古花紋的紙杯套,上面還印著「茶語軒·用心做好茶」幾個大字。光看這考究的包裝,確實比現在縣城裡那些用透明薄塑料杯裝的奶茶要上檔次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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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賣多少錢?」王岳隨口問了一句。

  「真特麼黑!一杯原味招牌,七塊錢!」張浩心疼地直咂嘴,「就這價格,那店門口還有十幾個排隊的呢。」

  王岳沒急著下結論,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

  奶茶入口。

  僅僅只在舌尖上停留了兩秒鐘,王岳的眉頭就明顯地皺了起來。他沒有咽下去,而是轉過頭,嫌棄地把那口奶茶直接吐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怎麼樣岳哥?」張浩趕緊自己也吸了一口。

  「呸呸呸!這特麼什麼玩意兒!」張浩喝完,臉直接扭曲成了一團,仿佛喝到了難喝的刷鍋水,「這不就是糖水兌香精嗎?奶味假得一批,喝完嗓子眼直發乾!裡面的珍珠硬得跟橡膠皮似的,嚼都嚼不爛!」

  旁邊,周念也喝了一口,作為一個在茶飲行業里專業的大管家,她給出的評價一針見血。

  「茶底用的是最劣質的大宗碎茶,澀味極重,全靠加大量的果葡糖漿來強行壓味。至於奶味……」周念篤定地搖了搖頭,「一滴純牛奶都沒有,絕對是加了大量的植脂末和奶精,才打出這種虛假的順滑感。說實話,這味道,連咱們冷雪冰城剛起步時最底層的一代產品都不如,完全差了一個檔次。」

  這就是真實的商業現狀。

  在2006年這個時間節點,市面上的奶茶基本全是被植脂末統治的天下。老百姓根本不懂什麼是真奶,什麼是現萃茶。

  「味道這麼爛,比咱們冷雪冰城差遠了,憑啥他能賣七塊錢,還能天天排長隊?」張浩不服氣地嘟囔著。

  「憑兩點。」

  王岳隨意地把那杯只喝了一口的「招牌奶茶」扔進垃圾桶,目光看著對面的門店。

  「第一,包裝唬人,門面裝修氣派,給足了消費者『面子』。」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一點,位置!」

  王岳指著茶語軒所處的那優越的十字路口轉角:「在這條步行街上,逛街逛渴了的年輕人,根本沒有優質的替代品。他們只能看到茶語軒顯眼的招牌,在這個位置,就算他賣的是一泡難喝的黃連水,只要加夠了糖,依然能賣得火爆!」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市區的霓虹燈刺眼地亮起。

  三個人在寒風裡站了半天,早就凍透了。王岳帶著兩人在步行街後面的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找了家火爆的羊肉湯館。

  三碗滾燙的羊肉湯下肚,渾身的寒氣這才被逼了出去。

  「周念,這兩天讓你打聽的事,摸出門道了嗎?」王岳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切入正題。

  周念認真地點了點頭,從包里掏出筆記本,臉色卻變得凝重。

  「情況摸清楚了。這個茶語軒的老闆,叫周海山。」

  周念快速地匯報著:「這人今年五十多歲了,早年是靠著在火車站廣場推三輪車賣珍珠奶茶起家的。在市區的茶飲圈子裡,他已經深耕了快十年。」

  「十年?」張浩咂了咂嘴,「這是個老油條了。」

  「不只是老油條那麼簡單。」

  周念嚴肅地看著王岳和張浩,語氣里透著一股忌憚的意味:「能在市區這種殘酷的地方,把生意做到一家獨大,這周海山黑白兩道的人脈廣,路子野。從各大商場的招商部,到步行街的物業管理,甚至附近街面的那些地痞流氓,他全都能吃得開。這是個名副其實的地頭蛇!」

  王岳聽完,臉色平靜。

  「他路子再野,咱們是來開店做買賣的,又不是來低級地搶地盤打架的。只要咱們有錢租鋪子,有牛逼的產品,他還敢派人來把咱們的店給砸了不成?」張浩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他確實不用低級地派人來砸店。」

  周念嘆了一口氣。

  「因為咱們,根本連開店的門檻都跨不進去!」

  「什麼意思?」王岳眉頭微微一皺。

  周念無奈地翻開筆記本的另一頁,指著上面密集的紅色叉號:「今天下午,我隱蔽地偽裝成要租鋪面的老闆,去找了步行街、時代廣場,還有火車站商圈的幾家核心物業。」

  「只要我一說我是做奶茶飲品的,物業經理默契地全都把我給乾脆地拒了!」

  「我不甘心,私下裡塞了兩包華子,才從一個保安隊長嘴裡套出實話。周海山雞賊,他早就防著別人來搶這塊肥肉了!」

  周念的聲音沉重:「茶語軒跟市區這幾個核心商圈的物業,全都簽了【排他協議】!只要是茶語軒入駐的商場或者核心街道,方圓五百米內,物業絕對不允許把鋪面租給第二家同類型的奶茶品牌!」

  「為了這份無賴的排他協議,周海山每年私下裡給那些物業經理塞了豐厚的『獨家入駐費』!」

  這話一出,原本還亢奮的張浩,整個人就像是被潑了一盆冰冷的水,瞬間傻眼了。

  「草!」

  張浩猛地一拍桌子,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這特麼還有沒有王法了?這不就是噁心的壟斷嗎!好鋪子全讓他一個人霸道地占著,別人連湯都喝不上一口,這特麼生意還怎麼做!」

  這就好比兩軍對壘。

  冷雪冰城這邊糧草充足,好產品已經急不可耐地準備大殺四方了。結果衝到陣前一看,敵軍無賴地把所有的有利的制高點全給買通了,並且死皮賴臉地拉起了厚重的鐵絲網!

  你連入場的資格都沒有,你拿什麼去降維打擊?

  「王岳,這招狠毒。咱們有再好的產品,只要進不了核心商圈,沒有龐大的客流量支撐,那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周念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感覺這件事棘手。

  如果是比拼產品、比拼服務、甚至比拼打價格戰,周念有自信,背靠強大的中央工廠,冷雪冰城能把茶語軒吊起來打。

  但這種不講理的物業封殺,直接是從根源上掐斷了冷雪冰城進軍市區的命脈!

  面對張浩的暴躁和周念的焦慮。

  坐在對面的王岳,慢條斯理地拿起勺子,在碗裡悠閒地攪動了兩下最後的一點羊肉湯,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壟斷?」

  王岳抬起頭,銳利的目光在周念和張浩的臉上掃過。

  「耗子,周念,你們只看到了他壟斷。」

  「但在我眼裡,這暴露出了一件事。」

  王岳隨意地把手裡的勺子清脆地扔進空碗裡,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壟斷,說明周海山心虛!」

  「如果他的茶語軒真的天下無敵,真的有自信能用味道留住顧客,那他巴不得商圈裡多開幾家奶茶店!為什麼?」

  「因為在純粹的商業邏輯里,密集的同行扎堆,能有效地形成龐大的『集群效應』,把整條街的愛喝奶茶的客流量全給瘋狂地吸過來!真有底氣的人,不怕正面的刺刀見紅!」

  王岳的雙眼明亮。

  「他每年破費地花大價錢去搞見不得光的排他協議,只能說明一個殘酷的事實——他清楚自己的產品有多爛!他恐懼,只要有一家優秀的牌子開在他旁邊,茶語軒瞬間就會悽慘地土崩瓦解!」

  「這不是不可戰勝的無畏,這是色厲內荏的恐慌!」

  王岳這番超前、通透的商業剖析,就像是鋒利的刺眼的手術刀,瞬間把可怕的「排他協議」這層嚇人的外衣給扒了個精光!

  張浩和周念聽得目瞪口呆,原本壓抑的心情,瞬間豁然開朗!

  對啊!

  怕競爭才搞排他!說明他好打!

  「可是岳哥,就算他心虛,可現在鋪面現實地租不到啊。咱們總不能強逼物業租給咱們吧?」張浩撓了撓頭,苦惱地回到了現實的問題上。

  「他周海山是個地道的本地蛇,這不假。」

  王岳從容地站起身,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到最頂上。

  「但他真以為,幾份見不得光的破協議,就能嚴實地把整個市區的廣闊的市場全給死死地捂住?」

  「這世上,沒有牢不可破的牆角,只有揮舞得不夠用力的鋤頭。」

  王岳推開羊肉湯館玻璃門,凌厲的寒風瞬間狂暴地灌了進來,吹得他的衣角劇烈地翻飛。

  「明天,時代廣場招商部。」

  「先去當面會會這幫物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