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學生，不在學校里好好念書，天天跑到社會上搞什麼奶茶店，弄得一身銅臭味！簡直是鳳台一中的敗類！」
馬國梁一邊喝著茶，一邊在心裡惡狠狠地罵著。
他早就盼著這次期中考試了。全市統考，難度極大，王岳這種心思全在賺錢上的混子，絕對會考出一個極其慘烈、甚至能刷新一中歷史下限的垃圾分數！
到時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在教師大會上，拿著王岳的成績單開炮！
他連詞兒都想好了：「各位老師，看看這份成績單！這就是個別學生無視校規、在外經商的下場！這種極其惡劣的風氣，如果不管，咱們一中的升學率還要不要了？我建議，對於這種嚴重拖後腿的學生，必須給予記過甚至勸退處理！」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
想到這裡，馬國梁的嘴角忍不住浮現出一抹極其得意的冷笑。
「王岳啊王岳，你在外面再有錢又能怎麼樣？在學校這一畝三分地里，老子想捏死你，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馬國梁放下茶缸子，迫不及待地拉開抽屜，拿出了那份剛剛列印出來的、還帶著熱乎氣的年級成績大榜。
他直接翻到了最後幾頁。
按照他的經驗，王岳的名字，絕對雷打不動地釘在高三理科全年級的倒數五十名之內。
他的目光在年級倒數五十名的名單里快速掃過。
張浩……劉超……趙凱……
這幾個平時跟王岳混在一起的差生都在，唯獨沒有看到「王岳」這兩個字。
「喲呵，這次考得這麼慘？直接掉到倒數前十了？」馬國梁幸災樂禍地挑了挑眉毛，目光繼續往下看。
一直看到全年級倒數第一名，依然沒有王岳的名字。
「嗯？怎麼回事？漏印了？」
馬國梁皺了皺眉，又把最後兩頁翻來覆去地找了三遍。確實沒有。
他又往前翻了一頁，年級倒數一百名到倒數五十名……還是沒有！
「活見鬼了？這小子交白卷被踢出大榜了？」
馬國梁心裡突然咯噔了一下，一股極其荒謬的預感湧上心頭。他趕緊把大榜翻到第一頁，順著年級前一百名的名單，從上往下，一行一行地死死盯著看。
當年級排名滑落到第八十多名，也就是分攤到高三六班差不多第12名位置的時候。
馬國梁的目光，猛地頓住了。
他就像是被人當胸捶了一記悶拳，整個人僵在老闆椅上，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大榜上，一行極其清晰的黑體字映入眼帘：
【年級第68名 / 班級第12名：王岳。總分：558分。】
「噗——！」
馬國梁剛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濃茶，極其沒有形象地直接噴了出來，噴了滿桌子都是！
他根本顧不上擦桌子上的茶水，手忙腳亂地從抽屜里摸出老花鏡戴上，雙手抓起那張成績單，幾乎把整張臉都貼了上去。
「王岳……高三六班……558分？！」
馬國梁的聲音都在發抖，活像大白天見了閻王爺。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王岳名字後面的考號。沒錯！就是那個天天在外面賣奶茶、上個月還考三百多分的王岳！
「這特麼不可能！！！」
馬國梁猛地站了起來，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震得搪瓷茶缸子「咣當」一聲砸在了地上，茶水四濺。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處理眼前這個荒誕到極點的信息。
558分啊！
這可是全市統一命題的期中考試！題目的難度連市教研組都承認是近三年最高的一次！
在馬國梁的固有印象里，王岳就是一灘爛泥，是一灘永遠糊不上牆的爛泥！他甚至連高中畢業證都不配拿！
可現在，這灘爛泥不僅上牆了，還特麼變成了一塊金磚，硬生生地砸碎了馬國梁所有的算計！
「假的！絕對是假的！肯定是機器讀卡出錯了！」
馬國梁氣急敗壞地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像一頭困獸一樣。
他想給市閱卷組打電話查卷子，但他手伸到電話機上，又頹然地放了下來。
這是全市交叉流水線閱卷！選擇題是機器讀卡，大題是市里其他學校的老師雙盲評卷！在這個環節里，根本不存在任何作弊和托關係的空間！
分數既然印在了大榜上，那就是鐵板釘釘的真實成績！
馬國梁跌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地看著桌面上那個翻開的工作筆記本。
筆記本上，那篇他花了兩個小時精心構思、準備用來在全校大會上「炮轟王岳」的發言稿，此刻就像是一個極其響亮的巴掌，極其諷刺地扇在他的老臉上。
「看看這份成績單……這就是在外經商的下場……」
馬國梁看著這行字，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嗓子眼發甜。
下場？
人家一邊在外面開著幾家奶茶店當著大老闆，一天賺著你這輩子都賺不到的錢；一邊還能在全市最難的期中考試里，用兩個月的時間狂飆兩百分，考出558分的高分！
你拿這成績單去炮轟他？這特麼是炮轟嗎？這簡直是在給他開表彰大會！
如果他明天真的在全校教師大會上，拿著這558分去說「做生意影響學習」，底下的老師不僅不會附和，反而會覺得他馬國梁腦子有那個大病！
「肏！」
馬國梁氣得滿臉通紅，一把抓起那本筆記本，「呲啦」一聲，直接把寫著發言稿的那幾頁紙撕得粉碎，狠狠地砸進了垃圾桶里。
憋屈！
太特麼憋屈了！
這種蓄力了半天、準備一拳把對手打死，結果對方不僅躲開了，還反手塞了一嘴狗屎的感覺，讓馬國梁難受得簡直想吐血！
他現在，終於體會到了跟剛才教室里的孫偉一模一樣的屈辱和無力感。
……
下午五點，高三年級組的大辦公室里。
幾個班主任和科任老師正聚在一起，熱火朝天地討論著這次期中考試的成績。
老李無疑是辦公室里最風光的一個。
「哎喲，李老師，你們班這次可真是出了個大衛星啊！」隔壁五班的班主任滿臉羨慕地湊過來，「那個王岳是怎麼回事？我記得他以前不是年級倒數嗎？這次竟然考了558！你這是給他吃了什麼仙丹了？」
「李老師這教學水平，我是服了。能把一個混子拉拔成一本苗子，這可是咱們一中今年的大新聞啊！」
聽著周圍同事的吹捧，老李笑得合不攏嘴，連連擺手：「哪裡哪裡，還是孩子自己開竅了，肯學。你們是沒看到，這一個月他把我辦公室的門檻都快踏破了，淨拿一些連我都得算半天的壓軸題來問！」
老李越說越激動，聲音在辦公室里迴蕩，充滿了為人師表的自豪感。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馬國梁陰沉著一張臉，背著手走了進來。
他本來是想來巡視一下各班的考後總結情況，結果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滿屋子都在夸王岳，頓時覺得胸口那股被強壓下去的邪火，又「噌」的一下冒了上來。
看到馬國梁進來，辦公室里的討論聲稍微小了一些，畢竟他是教務處副主任。
「馬主任，您來看成績啊？」老李笑著打了個招呼，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他當然知道馬國梁跟王岳不對付，現在自己班裡的學生長了臉，他自然要揚眉吐氣一番。
馬國梁假裝沒聽出老李話里的得意，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水，板著臉，冷冷地哼了一聲。
「進步是有點進步，但也沒必要吹上天吧。」
馬國梁端著水杯，背對著眾老師，用一種極其陰陽怪氣、酸溜溜的官腔說道：
「做教育的，要看長遠。這次期中考試，很多題出的都是一些死板的套路題。他能考500多分，無非就是最近突擊了一下，死記硬背了幾個公式，瞎貓碰上了死耗子。」
馬國梁轉過身，目光掃過老李，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輕蔑的冷笑：「李老師，你也是老教師了。高中的知識體系，那是靠地基一點一點打上來的。他一個荒廢了兩年的人，基礎差得漏風！」
「這種靠著短期突擊提上來的分數，就跟沙灘上建樓一樣，稍微遇上點綜合性強、靈活性大的題目，立馬就得塌方！」
馬國梁在辦公室里，極其大聲、極其刻薄地宣洩著自己的不滿，試圖用這種「酸葡萄」心理，來強行貶低王岳的成績，保住自己作為教務主任的最後一絲威嚴。
「進步快有什麼用？後面複習的進度越來越快，難度越來越高，他那點可憐的基礎根本跟不上！你看著吧，不用等高考，下次月考，他這成績早晚還得掉下來，原形畢露！」
說完這番話，馬國梁重重地把水杯磕在桌子上，仿佛這樣就能證明他說的都是真理一樣。
辦公室里的老師們面面相覷，誰也沒接茬。
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馬國梁這分明就是公報私仇，在這裡強詞奪理。558分要是靠死記硬背就能考出來，那他們這幫老師早就失業了。
老李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他看著馬國梁，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馬主任，學生既然想學，我們做老師的就應該鼓勵。至於他以後會不會掉下來，那是他自己要走的路。但至少這一次，他證明了自己不是個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