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一。
早操剛結束，學校的大喇叭里就傳出了校長嚴肅的聲音。
「同學們，老師們。近期學校發現，部分宿舍內部存在私下兜售零食、飲料的現象。這種行為不僅嚴重違反了學校的作息管理規定，而且食品來源不明，存在極大的安全隱患！」
「為了規範校園管理，保障同學們的食品安全和日常需求，經校委會研究決定：即日起，全面取締所有宿舍私下買賣！同時，學校將在東、西兩個教學生活區，公開招標承包兩家正規的校園超市……」
喇叭里的聲音還在校園上空迴蕩，操場上的學生們已經炸開了鍋。
「臥槽，412小賣部要涼了？」
「學校這也太狠了吧，以後晚上餓了上哪買泡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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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聽見說要開兩個大超市嗎？肯定比宿舍里賣的東西全啊！」
人群散去，李斌急得滿頭大汗，逆著人流一路小跑，在教學樓樓梯拐角處一把拽住了王岳的胳膊。
「岳哥！出大事了！你聽見廣播沒？學校要一刀切，咱們412那攤子保不住了！」李斌急得直跳腳。這半個月他在412當「店長」，靠著提成一個月能拿大幾百塊，比他爸給的生活費多的多。這眼看著財路被斷，能不急嗎？
王岳拍了拍李斌的肩膀，示意他冷靜，拉著他走到樓梯下面沒什麼人的角落。
「慌什麼？喇叭里放的，咱不是早就知道了？」
「412那種小打小鬧，天花板太低，而且一直遊走在灰色地帶。現在學校既然把盤子擺到了明面上，那咱們就堂堂正正地上桌吃肉。」
「岳哥……你的意思是，咱們真要去競標這個校園超市？」李斌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王岳，「你瘋了吧！這超市承包費底價，一家一年肯定要好幾萬！而且還要兩家同時開，還要互相競爭！」
「幾萬算個屁。」旁邊的張浩湊了過來，不屑地撇了撇嘴。昨晚剛領了三千塊獎金的他，現在底氣足得很，「咱們冷雪冰城現在一天的流水都一萬多了，八萬塊錢，也就是咱們店一個禮拜的利潤。岳哥，干就完了！」
王岳搖了搖頭，眼神冷靜得可怕：「錢，現在對我們來說是最不是問題的問題。這個標真正的難點，不在錢上。」
「那在哪？」李斌愣住了。
「在身份。」
王岳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所在：「這種學校內部的招標，說的好聽叫公開透明，其實裡面的水深得很。潛規則就是『教職工家屬優先』。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咱們幾個說破大天也是在校學生，你去投標，人家評委一句『影響學業』、『沒有經營資質』，直接就能在初審階段把咱們踢出局。連上牌桌的資格都沒有。」
「那咋辦？眼睜睜看著這塊肥肉落到別人嘴裡？」張浩急了。
「誰說沒有資格？」王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學生沒有資格，但『冷雪冰城』有。我們現在是有正規營業執照和食品經營許可證的合法個體工商戶。既然這遊戲有規則，那我們就找個能壓住他們規則的人，來給咱們當裁判。」
……
與此同時，教導處主任辦公室。
馬國梁坐在皮椅上，手裡端著個紫砂壺，正美滋滋地哼著京劇。
辦公桌對面，坐著他老婆劉翠霞，一個身材有些發福、顴骨高聳的中年婦女。
「老馬，這事兒到底準不準啊？一年八萬塊的承包費，可不是個小數目。要是虧了，咱們家底兒都得賠進去！」劉翠霞有些不放心地問。
「婦道人家，頭髮長見識短！」馬國梁瞪了老婆一眼，「你懂個屁！咱們學校三千多號學生，這可是獨門生意！不讓出校門，他們買瓶水、買袋辣條，都得乖乖到咱們超市來！一天少說賺個一兩千，一個月就回本，剩下的十一個月，全是純利！」
劉翠霞聽得兩眼放光，咽了口唾沫：「真這麼賺錢？那……那萬一別人跟咱們搶呢？」
「搶？在縣一中的一畝三分地上，誰敢跟我馬國梁搶？！」
馬國梁重重地放下紫砂壺，臉上浮現出一抹陰狠和得意：「我已經跟後勤處的侯主任通好氣了。西區那個超市的位置最好，離教學樓最近，學生下課順手就買了。侯主任說了，只要咱們在這個數上……」馬國梁比劃了兩個手指，「再私下給他加兩萬，西區的標，就是給咱們家量身定做的！」
「哎喲，那感情好！」劉翠霞樂得合不攏嘴。
馬國梁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校門外斜對面那家招牌亮眼的「冷雪冰城」，眼神變得像毒蛇一樣陰冷。
上次叫表弟去查抄攤子，結果踢到了鐵板，被王岳當著幾十個學生的面狠狠打臉。這半個月來，馬國梁走在學校里，總覺得學生們在背後指指點點嘲笑他是個「老禿瓢」。
這口惡氣，他一直憋在肚子裡，快憋出內傷了。
「王岳啊王岳，你校外的生意不是搞得紅火嗎？你不是認識局長嗎？」馬國梁冷笑連連，「有本事，你的手伸到學校裡面來啊！等我老婆把西區超市開起來，老子天天帶人去查宿舍，一隻蒼蠅都別想把校外的零食帶進來！我看你在學校里拿什麼狂！」
馬國梁以為自己穩操勝券，但他根本不知道，王岳的格局，早就跳出了這個小小的學校。
……
周二下午放學後，王岳沒有回店裡，而是提著兩盒精裝的極品信陽毛尖，直接去了縣人民醫院，敲開了心內科主任趙正清的門。
趙主任一看是王岳，立刻熱情地招呼他坐下。自從上次王岳救了紡織廠的趙大爺，趙正清對這個臨危不亂、又有商業頭腦的小伙子是打心眼裡喜歡。加上王岳的奶茶店開業後，還專門給他送了幾次無糖的純茶，兩人一來二去，也成了忘年交。
「小岳啊，你今天來，肯定不是單純來看看我的吧？」趙正清笑呵呵地接過茶葉。
王岳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趙叔，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來，是想請您幫在我引薦一下食藥監局的鄭建國局長，順便，還得借借教育局那邊的東風。」
聽完王岳關於學校公開招標超市的計劃，趙正清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這事兒，老鄭確實能說上話。教育局的李副局長，是老鄭當年在部隊裡的老戰友。這種學校內部的招標，如果有教育局的人在上面盯著要求『陽光招標』，那下面的人絕對不敢明目張胆地搞利益輸送。」
趙正清當場就掏出手機，撥通了鄭建國的電話，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鄭建國那邊一聽是王岳的事，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一來，趙正清的面子他必須給；二來，王岳不是不懂事的人！
鄭建國轉頭就給教育局的老戰友打了個電話。
幾句寒暄過後，鄭建國輕描淡寫地點了一句：「老戰友啊，你們縣一中最近搞那個校園超市招標，動靜挺大啊。我們這邊也有個非常優質的食品企業準備投標。咱們可得把好關，一定要公平、公正、公開。特別是食品安全這一塊，我們局裡可是會全程盯著的，別讓學校裡面某些人搞裙帶關係，到時候吃出問題，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教育局的李副局長一聽，這是市監局在打招呼要確保程序正義啊，立刻心領神會。
「老鄭你放心！一中的招標會，我親自派督導組過去坐鎮！誰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搞暗箱操作，我第一個摘了他的帽子！」
……
周五下午兩點半。
縣一中行政樓三樓的大會議室里，人頭攢動。
這是兩家校園超市的公開招標會現場。
會議室里坐著五六個投標代表，有大腹便便的社會老闆，也有幾張熟悉的面孔——比如穿著一身大紅碎花裙子、滿臉寫著「志在必得」的劉翠霞。
馬國梁作為校方評委之一，坐在主席台上，跟旁邊的後勤處侯主任交換了一個隱秘的眼神，兩人嘴角都帶著一絲心照不宣的笑意。
「好，時間差不多了，招標會馬上開始。西區超市和東區超市分開唱標，先開西區。」
侯主任清了清嗓子，拿起話筒。
就在這時，會議室厚重的雙開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全場的目光瞬間匯聚到了門口。
只見一個穿著白襯衫、休閒褲，背著個雙肩包的年輕男生，步伐沉穩地走了進來。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職業套裝、手裡拿著一沓厚厚文件的年輕女孩。
正是王岳和周念。
王岳的目光掃過主席台上的馬國梁，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沒有半點高中生對教導主任的畏懼，只有獵人看著獵物入套的從容。
馬國梁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他「蹭」地一下站了起來，指著王岳大喝一聲：
「王岳？！今天星期五下午，你不在教室上課，跑到行政樓來幹什麼？！這裡是學校的重要招標會，無關人員趕緊給我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