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國梁的一聲暴喝，在寬敞的大會議室里迴蕩。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盯在了王岳身上。幾個來投標的社會老闆交頭接耳，都在納悶這怎麼還跑進來一個高中生。
坐在主席台上的後勤處侯主任也皺起了眉頭，把手裡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頓：「這位同學！這是學校的招標會，不是你們班會！趕緊出去，別影響我們正常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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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教導主任和後勤主任的聯手驅趕，王岳不僅沒退半步，反而帶著周念大搖大擺地走到了會議桌前，拉開兩張空椅子，穩穩噹噹地坐了下來。
「馬主任，侯主任，不用拿學校那套規矩來壓我。」王岳不緊不慢地從雙肩包里掏出一個厚厚的文件袋，「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
「我今天坐在這裡，不是縣一中高三的學生王岳，而是『冷雪冰城』的法定代表人。這是我的營業執照複印件、食品經營許可證，以及按照招標公告繳納的一萬元保證金回執。」
王岳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馬國梁：「公告上寫得清清楚楚，『歡迎有資質的社會人士報名』。我的資質齊全，手續合法，怎麼就成無關人員了？」
馬國梁被這番話噎得老臉通紅。他怎麼也沒想到，王岳這小子居然真的敢把手伸進學校里來，而且還是打著正規公司的旗號！
「你……你一個未成年人，算什麼社會人士！簡直是胡鬧！」馬國梁氣急敗壞地拍著桌子，「保安呢？把他給我轟出去！」
「我看誰敢轟！」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三個穿著藏青色夾克、夾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走在最前面的，是縣教育局督導科的孫科長，旁邊跟著的，赫然是食藥監局的人。
一看到這幾個人，剛才還威風凜凜的侯主任，嚇得手一哆嗦，茶杯差點翻在桌上。他趕緊站起身，一路小跑迎了上去：「孫科長！您……您怎麼親自來了？這招標會，我們後勤處自己辦就行了……」
「你們自己辦？只怕辦成了某些人的『一言堂』吧！」孫科長毫不客氣地甩開侯主任的手，冷著臉走到主席台前，「局裡接到了群眾反映，說這次一中的校園超市招標，可能存在暗箱操作和裙帶關係。李副局長特意交代我，今天必須全程督導，確保陽光招標！」
說罷，孫科長轉頭看了一眼坐在那裡的王岳，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這位小同志剛才說得對！只要證照齊全，繳納了保證金，任何人都有資格投標！什麼時候咱們一中的招標會，變成誰官大誰說了算了？」
馬國梁一聽「群眾反映」這四個字，心跳都漏了半拍，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和侯主任私下裡的那點交易，要是真被教育局查出來，扒了他的皮都是輕的！
他趕緊換上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孫科長您誤會了，我們就是怕學生耽誤學習……既然資質沒問題，那當然可以投，當然可以投！」
孫科長冷哼了一聲，在旁邊拉了張椅子坐下，敲了敲桌子：「行了，別廢話了，開始吧！」
有了教育局和食藥監局兩尊大佛鎮場子，侯主任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再也不敢搞什麼么蛾子，老老實實地宣布招標開始。
「按照流程，咱們兩家超市分開招標。東區超市先開標。」侯主任看了一眼手裡的名單，「各位競標代表，請依次上台陳述你們的運營方案。」
前幾個上台的社會老闆，方案都大同小異。無非就是保證按時交納八萬塊錢的承包費，然後進點學生愛吃的零食飲料，毫無新意可言。
輪到王岳這邊時，王岳並沒有起身，而是對旁邊的周念點了點頭。
周念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將早就準備好的幾份彩色方案書雙手遞交給了各位評委，然後走到台前。她穿著得體的職業裝，聲音清脆幹練，瞬間把前面幾個大腹便便的老闆比了下去。
「各位領導，評委好。我是冷雪冰城的店長兼運營主管周念。我們針對東區校園超市，制定了全新的『校園新零售』方案。」
「第一，價格透明，拒絕宰客！我們承諾，超市內所有商品的價格，將比校外正常超市便宜百分之五！薄利多銷，真正讓利給學生。」
「第二，品類升級。除了常規的零食飲料和學習用品，我們已經和縣裡的正規早餐工程達成了合作，將在超市內增設熱食區。提供烤腸、包子、茶葉蛋等，解決住校生早晚沒空去食堂的問題。」
「第三，服務創新。我們將引入會員積分制和賒帳記帳制度，對於信譽良好的學生，支持先拿貨後付款，月底統一結帳。」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食品安全保障！」周念說到這裡，加重了語氣，「我們將實行全透明的進貨公示制度。每一批零食的進貨單據、供應商資質，都會複印貼在超市門口的公示欄里。確保學生吃進去的每一口東西，都乾乾淨淨、有跡可循！」
周念的陳述行雲流水，邏輯嚴密，完全是降維打擊。
這套方案一出來，下面坐著的幾個社會老闆都聽傻了。便宜百分之五？還搞熱食區？還公示進貨單？這特麼不是砸大家的飯碗嗎！
教育局的孫科長和食藥監局的代表卻是聽得連連點頭，尤其是聽到「食品安全公示制度」的時候，孫科長甚至忍不住帶頭鼓起了掌。
「好！這套方案有想法，有擔當！真正把學生的利益和安全放在了第一位！」孫科長毫不吝嗇地誇讚道。
馬國梁坐在主席台上，臉都綠了。他怎麼能眼睜睜看著王岳拿下東區超市？
「我反對！」馬國梁猛地一拍桌子，指著王岳說道，「這方案說得比唱得還好聽！可歸根結底，王岳他只是個高三的學生！他每天要上課，哪有時間去管超市？他這不是瞎折騰嗎？真讓他開，不出三個月就得關門大吉！更何況，他把價格壓這麼低，能有利潤嗎？到時候虧了本，交不上承包費，誰來擔這個責任？」
面對馬國梁的刁難，王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從文件袋裡又掏出幾張紙，輕輕推到會議桌中間。
「馬主任，做生意，講究的是團隊和管理。我是老闆，但我不需要自己去收銀。我有專業的店長全權打理超市的日常運營。我只負責大方向的把控，絕對不會影響我的一絲一毫學業。」
「至於你說的利潤問題……」王岳指了指桌子上的那幾張紙，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這是我們『冷雪冰城』開業這幾天的真實財務流水單。你可以找個懂行的會計來查查。我們店現在的日均流水，穩定在一萬兩千元以上。」
「八萬塊錢的年承包費，對我們來說，不過是一個禮拜的利潤而已。」
「轟」的一聲，整個會議室仿佛被扔下了一顆炸彈。
日均流水一萬二？！
那幾個來競標的社會老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們累死累活開個雜貨店，一個月也賺不了這麼多啊！這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竟然是不顯山不露水的超級大戶？！
馬國梁的嗓子裡像被塞了一把乾草，半個字也憋不出來了。那白紙黑字的銀行流水單蓋著公章，做不了假。他引以為傲的那點工資，在人家眼裡估計連個零頭都不算。
孫科長徹底一錘定音：「這就叫英雄出少年！不僅有經營能力，而且有社會責任感。我代表教育局督導組表個態，這東區超市的標，我看非『冷雪冰城』莫屬！」
連督導組的大佬都發話了，侯主任哪裡還敢放半個屁？趕緊順坡下驢，當場宣布東區超市的承包權由「冷雪冰城」中標。
拿下了東區，王岳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也沒有離場的意思，就那麼似笑非笑地看著馬國梁。
接下來，是西區超市的競標。
輪到馬國梁的老婆劉翠霞上台了。
相比於周念的專業幹練，劉翠霞穿著一身花里胡哨的裙子，拿著幾頁揉得皺巴巴的稿紙，磕磕巴巴地念著。
方案一塌糊塗，全是大話空話。什麼「保證商品豐富」、「保證服務態度好」。價格完全不透明，進貨渠道支支吾吾。
但在侯主任的暗箱操作下，加上另外兩個來「陪跑」的老闆故意放水，劉翠霞還是有驚無險地拿下了西區超市的承包權。
只是在這個過程中，教育局的孫科長眉頭一直緊緊皺著，看馬國梁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西區的標里有貓膩，但既然流程上挑不出硬傷，孫科長也不好當場發作，只是冷冷地敲打了一句：「西區中標者，以後在食品安全和物價上，必須嚴格遵守規定，我們會隨時抽查！」
劉翠霞嚇得連連點頭哈腰。
招標會結束。
眾人散去。會議室里只剩下王岳、周念，以及正準備收拾東西離開的馬國梁夫婦。
「王岳，你別以為你拿下東區就贏了！」
馬國梁走到王岳面前，咬牙切齒，壓低了聲音惡狠狠地說：「這學校里，薑還是老的辣。西區超市就在教學樓樓下，學生下課直接就買了！你東區超市離教學樓那麼遠，也就是個擺設！咱們走著瞧，我看你一年八萬塊錢的承包費怎麼回本！不出半年，我就讓你灰溜溜地捲鋪蓋走人！」
劉翠霞也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啐了一口：「就是！一個小屁孩還學人家做生意，老娘開雜貨鋪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看我怎麼把你的生意全搶過來！」
面對這兩口子的叫囂，王岳不怒反笑。
他慢條斯理地把文件裝回雙肩包里，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馬國梁。
「馬主任，做生意靠的不是誰離教學樓近，靠的是腦子。既然你非要跟我打擂台，那咱們就把規矩定好。」
王岳伸手拍了拍馬國梁的肩膀，眼神里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鋒芒。
「我會用實際行動教教你老婆，什麼叫真正的降維打擊。等你們西區超市一件貨都賣不出去、天天坐在店裡拍蒼蠅的時候，千萬別來求我。」
說完，王岳帶著周念，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