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上成高中，在家哭了好幾天。
然後擦乾眼淚，來城裡找工作。
十六歲，沒學歷沒手藝，什麼都幹過。
洗盤子、超市理貨、發傳單。
最後在一家奶茶店幹了下來，一干就是兩年。
從學徒做到正式員工，學會了做各種飲品。
管庫存、排班、對帳，店裡大大小小的事她都能上手。
老闆人還不錯，看她踏實肯干，工資從一千五慢慢漲到了兩千八。
她每個月打兩千塊回家，自己留八百塊租房吃飯。
她媽說幫她存著，她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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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著攢夠了錢，以後可以自己開個小店。
或者去學個技術，有個安身立命的本事。
「結果今天我才知道，一分錢都沒了。」周念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終於有了點波動，但她很快壓了下去。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低頭喝了一口檸檬水。
然後抬起頭來看著王岳，眼睛還是紅的，但眼神已經平靜下來了。
「王岳，那兩萬塊錢，我會還你的。可能一時半會兒還不上，但我肯定會還。」
「不急。你現在住哪？有什麼打算？」
「租的房子，就在前面那條街。打算嘛——」她沉默了一會兒，「重新找份工作吧。奶茶店那邊這幾個月生意不好，老闆上個月說可能要關門了。我今天本來是去找我媽拿錢報培訓班的，結果一分沒拿到還倒欠了你兩萬。先找個地方打工還你錢吧。」
「你在奶茶店幹了三年，都會些什麼？」
「什麼都會。煮茶、調飲、管庫存、排班、對帳、跟供應商打交道——老闆平時不怎麼來店裡，基本上都是我在管。」她說完看了王岳一眼，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王岳把檸檬水往桌上一放，看著她的眼睛：「周念，我最近正在籌備開一家奶茶店。店鋪我已經在找了，營業執照和食品經營許可證這幾天就去辦。但是我白天要上課，放學以後才有時間，店裡缺一個能全職盯著的店長。你對奶茶這一行熟，會做產品、會管店、會管人，而且你這個人我了解——我們坐了三年同桌，我知道你做事有多認真。這個店長，你願不願意來干？」
周念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嘴唇微微張著，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看了看王岳的臉，又看了看他放在桌上那杯檸檬水，然後又看了看王岳的臉。
她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
「你——你要開奶茶店？」她的聲音都高了不少，「你一個高中生，你哪來的錢開店？」
「這個你就別問了，三言兩語說不清楚，反正錢是乾淨的。」王岳端起檸檬水又喝了一口，語氣輕鬆，「你就說干不干。」
周念盯著王岳看了好一會兒。
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這個人是她初中三年的同桌，她對他的底細再清楚不過。
他家裡沒什麼錢，爸媽都是普通工人。
初中那會兒他每天中午帶的飯都是最素的那種，連個肉星都少見。
但現在他剛才隨手就拿出了兩萬塊，轉帳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
「我干。」她點了頭，只說了這一個字。
王岳笑了一下，把杯子裡的檸檬水一口喝完。
站起來說：「行，那你現在就跟我去看看店面。我昨天路過學校門口的時候看到有一家奶茶店貼著轉讓，正好去看看。」
「現在就去？」
「現在就去。」
兩個人出了奶茶店，沿著路邊往縣一中方向走。
學校門口這條街上大大小小開了好幾家奶茶店。
什麼「甜蜜時光」、「茶言悅色」、「冰點風暴」。
名字起得一個比一個花哨，但生意好的沒幾家。
王岳說的那家叫「酷飲地帶」。
門面不大，夾在一家炸雞店和一家文具店中間。
招牌上的燈箱有一半已經不亮了。
玻璃門上貼著「旺鋪轉讓」四個大字，下面留了一串手機號。
王岳沒有提前打電話，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店裡很暗，燈沒全開，只有吧檯上方亮著一盞日光燈。
空氣里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霉味，像是什麼東西放久了沒通風。
桌椅板凳倒是整齊，但看得出來很久沒人坐過了。
角落裡堆著幾個空紙箱。
吧檯後面的操作台上落了一層薄灰。
幾台封口機和攪拌機胡亂擺著。
有一台封口機的電源線被什麼東西咬過，外面裹著的膠布都翹起來了。
吧檯後面坐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留著兩撇小鬍子，正低頭刷手機。
聽見門口的風鈴響了，懶洋洋地抬起頭來。
看見進來的是兩個半大孩子，一男一女，臉上的熱情瞬間熄了大半。
「喝什麼？」老闆問了一句，語氣一點也不熱情。
「不喝東西。」王岳走到吧檯前面，「老闆，你這店門口貼的轉讓，我過來問問。」
老闆這才把手機放下，上下打量了王岳一眼。
他大概覺得一個高中生模樣的男生來問轉讓不太靠譜。
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有人問總比沒人問強。
他站起來，從吧檯後面繞出來，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介紹。
「這店位置你也看到了，學校門口，人流量沒得說。店面不大，四十來個平方，後面還有個小儲物間。房租一個月兩千五，簽了一年，還有三個月到期。設備都在，封口機、冰箱、製冰機、操作台，接手就能營業。」
王岳沒接話。
他在店裡走了一圈，伸手摸了一下操作台的不鏽鋼台面。
手指上沾了一層細細的灰塵。
他拉開冰箱門看了看，冷藏室里空空蕩蕩。
「老闆，你這店多久沒開張了？」
「呃——最近天冷，生意淡嘛，就休了幾天。」老闆的眼神飄忽。
「這灰攢了可不只幾天。」王岳走到門口，指了指門外的街道，「再說你這位置，雖然在馬路對面就是校門口，但你左右兩邊加起來至少還有三家奶茶店。你干一天，水電人工物料加起來，怎麼也得一百多塊的開銷吧？我進來這半天，門口過去的學生沒一個往裡看一眼的。你在這守著，一天能賣幾杯？」
老闆的臉色變了變，想反駁但張了張嘴又沒找到詞。
「老闆，我問你一句實話。你這個店現在每天開門，是賺錢還是賠錢？」王岳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