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些年給你的錢，早就超過你養我花的錢了。你要算帳是吧？那你算算，從小到大你給我花了多少錢，我又給你打了多少錢。多的我也不要了，咱們兩清。從今天起，你們當沒我這個女兒，我也當沒你們這個爹媽。」
周念這句話說得又冷又硬。
說完之後她抿著嘴站在那裡，眼淚還在流。
但眼神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委屈和憤怒。
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什麼都不在乎了的平靜。
圍觀的人群里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有個騎電動車的小年輕大聲說了句「說得好」，被旁邊一個老大爺瞪了一眼。
周念她媽被這句話噎得滿臉通紅，張了好幾次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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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憋出來一句：「行！你要斷絕關係是吧？可以！拿兩萬塊錢來，咱們就兩清了！你拿兩萬塊錢救你弟，從此以後我絕不再找你！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我說了我沒錢。我的錢全在你們那。」
「你沒錢你去借！你在城裡這麼多年，連幾個朋友都沒有？你去找人借！反正今天你不拿錢出來，你就別想走！」
周念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嘴唇咬得發白，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的肩膀微微發抖，手指死死攥著袖口，指節都捏白了。
她是個要強的女孩，從初中開始就是。
學習上從不服輸，生活里也從不肯在人前示弱。
但此刻她站在圍觀的人群中間。
被她親爹親媽逼著去借錢救那個從小就被偏心偏到天上去的弟弟。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撐不住了。
她沒有朋友可以借錢。
她在奶茶店打工三年，同事都是干幾個月就走的臨時工。
她連個能開口借兩百塊的人都想不出來。
就在這時候，一個人從圍觀的人群里走了出來，站到了她前面。
周念抬起頭，模糊的淚眼裡看到一個男生的背影。
個子挺高，肩膀不算寬但站得很直。
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袖口挽了兩道，露出曬得有點黑的手腕。
她愣了一秒，然後那個男生轉過身來，看著她。
「周念，別哭了。」王岳說。
周念愣住了。
她認出來了——王岳。
初中三年的同桌。
她記得那時候王岳坐在她旁邊，天天抄她作業。
上課睡覺流口水把課本都泡濕了，一到考試就急得抓耳撓腮。
那時候的他和現在一樣，還是那個輪廓。
但眼神完全變了。
初中時候他的眼神是懶散的、沒正形的。
現在卻帶著沉穩從容。
「王岳？」她下意識地念出了他的名字，聲音沙啞又錯愕，「你怎麼在這？」
「路過，正好看見你了。」王岳說完轉過身去，面對著周念她媽和她爸，「兩位，你們剛才說，兩萬塊錢，從此兩不相欠，對吧？」
周念她媽上下打量了王岳一眼，看見他年紀不大，臉上就帶了幾分不屑：「你誰啊？我們家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是周念的同學。」王岳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打開轉帳頁面，語氣很平靜，「你說的話算數不算數？兩萬塊錢，給了你們，從今天起你們就當沒這個女兒，不再來找她。算不算數？」
周念她媽愣了一下，回頭看了她爸一眼。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本來也沒指望周念真能拿出兩萬塊錢，就是來鬧一鬧，能榨多少榨多少。
沒想到半路冒出個愣頭青，居然真的要替周念出這筆錢。
「算數！當然算數！」周念她媽回過神來，馬上換了副嘴臉。
眼睛盯著王岳的手機屏幕直放光，「兩萬塊錢，一分不能少！錢拿來，我們立馬走人，以後再也不找她！」
「行。」王岳低頭在手機上操作了兩下，「卡號。」
周念她媽手忙腳亂地報了一串數字。
王岳輸了卡號，輸了金額，點了確認轉帳。
手機屏幕上彈出了轉帳成功的提示。
「轉過去了。」王岳把手機屏幕亮給她看了一眼，「你們可以去銀行查，現在就到帳了。記住你們說的話——從今天起，你們跟周念兩不相欠。」
周念她媽掏出自己的手機翻了兩下，果然收到了到帳簡訊。
她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驚喜。
她把手機揣回兜里，拽了一把還愣在原地的周念她爸，轉身就往外走。
生怕王岳後悔。
周念她爸跟在她後面，嘴裡還在嘀咕著什麼。
大概是在算兩萬塊錢夠不夠撈兒子。
圍觀的人群見沒熱鬧可看了，也漸漸散了。
有幾個年輕人臨走的時候沖王岳豎了個大拇指。
一個大爺搖著頭嘟囔了一句「現在這些年輕人，也不知道是誰對誰錯」。
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
王岳轉過身來，看著周念。
她站在原地，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
她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低頭擦了擦臉。
然後抬起頭來看著王岳，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謝。」她最後只擠出來兩個字，聲音很輕，但語氣很認真。
「不用謝。走吧，找個地方坐坐。」
兩個人沿著路邊走了一段，找到一家奶茶店，門口擺了兩張塑料桌椅。
王岳推開玻璃門進去，周念跟在他後面。
店裡沒什麼人，老闆正靠在櫃檯後面玩手機。
看見有人進來才懶洋洋地坐直了身子。
王岳要了兩杯檸檬水，端著走到門口的塑料桌旁邊坐下。
午後的太陽照在路面上，反射出一層晃眼的白光。
周念坐在他對面，兩隻手握著那杯檸檬水。
杯子裡的冰塊叮叮噹噹地響。
她低著頭，手指在杯壁上無意識地劃著名圈。
她的眼睛還是紅的，臉上的淚痕已經幹了，留下兩道淺淺的印子。
「這幾年你怎麼樣？初中畢業之後就沒見過你了。」王岳問。
周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始說起來這些年的事。
初中畢業那年，她考了全校第三。
班主任來家裡勸她爸媽讓她繼續上高中。
她爸說家裡沒錢供兩個學生，轉頭就給她弟交了三千多塊補習費。
她弟叫周浩，比她小兩歲。
成績爛得一塌糊塗，打架翻牆什麼都會，就是不會學習。
她爸媽把所有的錢都砸在兒子身上。
覺得兒子是傳宗接代的寶貝，女兒讀再多書也是潑出去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