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岳蹲在車斗邊上,開始數錢:「今天一人五百,張浩來發。新來的三個,一人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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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浩接過那沓錢,一張一張數得分毫不差。
新來的小高拿到一百塊的時候激動得差點蹦起來。
說這是他幫人幹過最划算的活,在家洗十個碗才一塊錢。
回去跟他媽說就這一個小時轉了一百塊,他媽肯定不信。
張浩忽然說:「岳哥,按這兩天這個賣法,咱們剩下的半成品明天肯定不夠了。今天兩千五,昨天一千五,加上前天送的兩百,總共四千兩百袋了。冷藏櫃裡最多還有不到兩千袋,按今天的量明天都撐不過。」
王岳看了看時間,快十點了。
「現在回作坊,能趕多少趕多少。明天放學之後再多叫幾個人來幫忙,願意來的都給工資,一小時五十塊。」
六個人加上新來的三個,一共九個人,回到小作坊開始趕工。
煮茶、稱料、混合、灌袋、封口、碼貨。
擠在不到十五平米的小屋裡,悶熱的空氣里全是茉莉花香。
沒人抱怨,也沒人喊累。
每個人都知道這每一袋半成品明天都會變成真金白銀。
一直干到快十二點,又趕出來兩千多袋。
加上之前的庫存,總共將近四千袋。
按一天兩千五的量來算,明天的夠賣了。
收工之後,各回各家。
王岳蹬著自行車,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經過這兩天的驗證,他心裡已經完全有底了。
茉莉奶綠是真的受歡迎,不是靠免費送的噱頭,也不是靠六塊錢的低價。
是靠味道。
既然味道是真的好,那這個生意就值得往大里做。
光靠校門口一個攤子,一天的銷量再高也有天花板。
要想賺更多,就得擴大規模。
在學校附近租個正經的店面開奶茶店。
再去找周邊的燒烤攤、飯店談供貨,把茉莉奶綠當成飲料供應商來做。
但這樣一來,光靠他們幾個學生課餘時間干肯定不行。
產量跟不上。
而且所有人白天都得在學校里上課,沒人能全程盯著。
最好能找個人專門管這一攤子事。
靠譜的、能信得過的、白天有時間盯著生產和配送的。
可他現在認識的人全是在校學生,身邊的大人也沒有能幫上忙的。
最親近的就是他爸他媽。
但他爸肯定不會來幫他,他爸不阻撓就謝天謝地了。
他媽倒是想幫,但他爸肯定不會讓他媽來。
其他親戚朋友都有自己的工作,沒人願意放下手裡的活來跟他一個高中生折騰。
要是能花錢雇一個就好了。
最好是認識的,信得過的,辦事利索的。
但他腦子裡把認識的大人過了一遍,暫時沒想到合適的人選。
算了,到時候再說吧。
實在不行就招一個人,只要人品靠得住,工資開高點也沒關係。
他一邊騎車一邊想著,不知不覺就到了家門口。
推開門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
推開門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
王建國坐在沙發上,劉秀蘭坐在他旁邊。
兩人同時抬頭看向門口,王建國的眉頭擰成了死結。
臉上帶著一種壓了很久的怒氣。
「十二點了。」王建國的聲音很沉,「你一個高中生,十二點才回家,你幹什麼去了?擺攤能擺到十二點?你是不是又跑到哪裡鬼混了?」
「沒鬼混。在作坊里做奶茶的半成品,明天要賣的。」王岳換了拖鞋,走到客廳中間。
他確實累了,說話的聲音都有點啞。
「做奶茶?做到十二點?」王建國站起來,聲音拔高了。
「今天白天你們教導主任給我打電話了!馬主任親自打的!你知道人家在電話里怎麼說嗎?說你擾亂學校秩序,說你在校門口非法經營,說你屢教不改,再這樣下去學校要考慮給你處分,嚴重的直接開除!你讓我這張臉往哪擱?」
「馬國梁給你打電話了?」王岳冷笑了一聲,「他今天上午把我叫到辦公室訓了一頓,說來說去不過是想要我的奶茶配方。這種人說的話,你也信?」
「人家一個教導主任,會稀罕你那奶茶配方?」王建國一巴掌拍在沙發扶手上。
「人家管你就是天經地義!你在學校門口擺攤就是不對!你是一個學生,你的任務是學習,不是拋頭露面去做什麼生意!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早讀不去上,晚上十二點才回來,你還有沒有一點學生的樣子?」
「爸,我早讀不去上是因為我每天早上四點就起來,去菜市場進菜,給幾百個老人送菜上門。我不是在外面瞎混,我是在干正經事。」
王岳的聲音也高了一些,但很快又壓了下來。
「你說我拋頭露面不像樣子,那我問你——這幾個月家裡的房貸是誰還的?你賣了又贖回來的那輛車是誰出的錢?下個月的房貸、水電、日常開銷,你三個月沒發工資了,這些錢從哪來?」
王建國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是我掙的。」王岳替他說了。
「我掙的每一分錢都乾乾淨淨,靠的是我自己的腦子和力氣。反倒是那個姓馬的教導主任,他有什麼資格說我?他一個教導主任,暗戳戳地找我要奶茶配方,到底誰更丟人?」
「你——你再怎麼能掙錢你也是個學生!」王建國的臉漲得通紅。
「學生的本分是學習!你現在不學習,將來怎麼辦?擺攤能擺一輩子?萬一哪天政策變了不讓擺了,萬一哪天生意不好了,你怎麼辦?」
「將來的事誰也說不準。你說擺攤不能擺一輩子,那你廠里三個月不發工資,你的穩定在哪呢。現在這個社會,真正值錢的是不管什麼情況下都能掙到錢的本事。」
王岳看著他爸的眼睛,聲音堅定。
「爸,我不會停的。我自己選的路,我能走好。你不信,就等著看。」
「你——」
「行了!」劉秀蘭把毛衣往沙發上一摔,站起來擋在父子倆中間。
「你們倆別吵了!都少說兩句行不行!」
她先轉頭看著王建國:「孩子十二點才回來,他在外面幹了一天的活,不是為了這個家嗎?你上來就訓他,他累成什麼樣了你問過一句嗎?」
然後又轉頭看著王岳:「嶽嶽,你爸也是擔心你。教導主任打電話來的時候,你爸一整個下午臉都是黑的,他嘴上不饒人,心裡比誰都怕你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