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國梁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
他大概是頭一回遇到這樣的學生。
以前只要一說「開除」，學生沒有不怕的。
有的嚇得抖抖索索話都說不利索，有的當場就能哭出來。
可眼前這個王岳，不但不怕，還說他被開除了更好，還說開分店。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手指著門口，指尖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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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給我滾出去！我告訴你王岳，你這個奶茶，絕對賣不下去！我有的是辦法整治你！滾！」
王岳轉身就走。
回到教室，後排幾個人全圍過來了。
張浩第一個開口：「岳哥，馬禿子找你幹啥？」
「先是訓了一頓，說咱們沒執照、影響交通、要開除我。然後——」王岳坐回座位上，拿起水杯喝了口水，「他說讓我把奶茶配方交給他，他要幫我『審查審查』，看看材料合不合格。」
「臥槽！」劉超嗓門一下子就炸了，「他想要你的配方？這老禿子還要不要臉了？」
「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陳磊難得主動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但拳頭已經攥起來了。
「找個機會，麻袋套頭，揍他一頓。晚上黑燈瞎火的，誰知道是誰打的。」
張浩和趙凱也跟著點頭。
後排這幫人平時打架鬥毆的事沒少干，對付一個教導主任雖然在平時想都不敢想。
但這次是真的被惹毛了。
他們跟著王岳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東西，馬禿子上來就想白拿。
這比訓他們一頓更讓人咽不下這口氣。
「不用。」王岳擺了擺手，「打他反而給咱們惹麻煩，不值得。他說的有一點倒是沒錯——咱們確實該辦個執照了。之前是我疏忽了，光顧著做奶茶，沒顧上這些手續上的事。過兩天我去趟工商局，把該辦的證都辦了。等咱們手續齊全，他再想找茬就沒那麼容易了。」
張浩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那李斌那邊怎麼辦？馬禿子要是真去查宿舍，李斌的貨肯定保不住。」
「我給李斌說一聲，讓他先停幾天。」王岳往李斌的座位方向看了一眼，「正好我也在想另一件事——學校不是說要開小超市嗎？如果咱們能在學校開個小超市，那比在宿舍偷偷賣強多了。」
「在學校開小超市？這能行嗎？」張浩瞪大了眼睛。
「事在人為嘛，咱們在宿舍賣零食確實不正規。如果能正大光明地在學校里開個店，手續齊全，誰也說不了什麼。不過這事現在不急，先把奶茶穩住。對了，咱們半成品的庫存還剩多少？」
孫鵬翻開帳本看了一眼：「昨天一千五百杯，加上前天送的兩百杯，總共用了一千七百袋。冷藏櫃裡還有不到六千袋。」
「行，看看今天能賣多少，如果賣的多，咱們今天晚上還要加加班再做一些。」
「說到這個，」趙凱趴在桌上，有氣無力地抬了抬手，「咱們人是不是不太夠了？要是今天人更多，咱們幾個忙不過來。要不要再多叫幾個？」
「你們有沒有合適的人選？」王岳點了點頭。
「我推薦一個，」張浩說，「五班的，叫孟磊。上一回咱們跟七班那幾個打籃球起衝突的時候，他過來幫過忙，人仗義，話不多，塊頭跟陳磊差不多。也不是學習的料，放學就在家打遊戲，閒著也是閒著。」
王岳回憶了一下，確實有這麼個人。
那回在操場上差點打起來，五班過來幾個人站場子。
裡面有個大塊頭，從頭到尾沒說話，但往那一站就沒人敢往前湊。
他點了點頭：「行，這個人可以。讓他今晚放學來作坊幫忙。」
隨後趙凱又推薦了兩個。
都是學習不好，上課睡覺的角色，但勝在人品都不錯。
離晚自習下課還有五分鐘，後排幾個人已經提前進入了待命狀態。
王岳壓低聲音說了句「走」，六個人同時起身，貓著腰從後門溜了出去。
兩分鐘後，六個人已經把攤子支好了。
新來的三個幫手——小高、小陳、孟磊——放學後直接去作坊把半成品和工具都搬了過來。
這會兒正跟著一起往桌上碼杯子，整整齊齊排了好幾排，比昨天擺得還利索。
孟磊果然跟陳磊說的差不多，大塊頭，話不多。
干起活來不吭聲但手上動作很利索，一個人搬兩箱半成品不喘大氣。
韓師傅今天又來了，還是排在第一個。
他今天換了件乾淨的工裝，袖子上沒機油印了。
把二十四塊錢往趙凱的鐵盒子裡一放：「四杯！我閨女兩杯，我自己一杯，還有一杯給車間老王——老王昨天不信我說的，今天讓他自己嘗嘗！」
話音剛落，昨天的燙捲髮大姐也擠過來了：「我要五杯！我兒子他們班搞小組學習，四個人加上他五個，一人一杯！」
後面還有幾個家長也七嘴八舌地開了口。
有的說昨天自己嘗了一杯今天特地來多買幾杯帶回去。
有的說孩子千叮萬囑今天一定要買到。
王岳他們沒時間回話，手上的活從擺好攤子的那一刻就沒停過。
新來的三個人上手很快。
孟磊跟著陳磊一起搬貨補貨，兩個大塊頭在隊伍旁邊一站，再也沒有人敢插隊了。
小高嘴甜手快，在旁邊幫著遞吸管拿杯蓋，還能抽空跟排隊的女生聊兩句。
小陳跟著張浩學拆半成品袋子，一開始手生，拆了幾十袋之後速度也上來了。
隊伍比昨天排得還長。
好多學生今天是第二次來，還有昨天沒喝上的，今天提前就占了位置。
大家經過昨天的場面，手上的活都利索了不少。
雖然今天來的客人多，但用的時間並不比昨天多多少。
一個多小時之後，最後一個顧客端著奶茶走了，攤子前面終於空了。
張浩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
新來的三個也累得夠嗆，但臉上都帶著壓不住的高興。
幹這點活比在家打遊戲充實多了。
孫鵬蹲在地上開始對數。
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然後抬起頭來，報了個數：「兩千五百杯。總流水一萬五。淨利潤一萬塊。」
幾人高興地又蹦又跳。
新來的三個則震驚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