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岳沉默了兩秒，然後往自己房間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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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你那個年代的好，跟我這個年代的好，不一樣了。你們那代人覺得讀書是唯一的出路，但到了我們這個年代，讀書也好做生意也好，都是手段，不是目的。如果我能用我的方式把日子過好，還能讓咱們家也過得好，那就沒什麼問題。」
他推開房門，又停了一下。
「過兩天我去工商局辦執照。等手續齊全了，誰也說不了什麼。」
回到房間之後，王岳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半天。
他爸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學生就要學習」、「擺攤能擺一輩子嗎」。
這些話他聽了好多年了，耳朵都起繭子了。
至於馬國梁，一個教導主任，在學校里耍耍威風還行，出了校門他算老幾。
王岳沒把這些人的話太放在心上。
他現在腦子裡真正琢磨的是另一件事——辦食品經營許可證和營業執照。
這事他之前確實沒幹過，開飯店辦手續的門道他一竅不通。
硬著頭皮直接去工商局問當然也行。
但像他這種情況——一個高中生在校門口擺攤賣奶茶。
人家工作人員聽完之後會是什麼態度，他大概能猜到。
最好的辦法是找個懂行的人問問。
最好是能幫忙牽個線、指條明路的。
他把自己認識的大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發現能幫上忙的幾乎沒有。
上一世大學畢業後，班長周文博倒是考上了縣裡的公務員，聽說後來混的不錯。
可現在也不頂用啊，班長現在還是個苦逼學生呢。
他爸就不用說了，不阻撓就謝天謝地。
他媽在超市當收銀員，也不認識什麼相關的人。
想了半天，他想到了一個人——趙正清。
趙正清是縣醫院心內科的主任，在縣裡幹了快二十年，人脈肯定廣。
或許可以找他問問。
第二天早上照常送菜，上課。
進校門的時候，王岳和張浩正好碰上了在校門口值班的馬國梁。
馬國梁站在電動門旁邊，一手叉著腰，一手扶著門柱。
禿頂上那幾根頭髮被晨風吹得東倒西歪，但他派頭端得十足。
正逮著一個沒穿校服外套的男生訓話，聲音又尖又響。
周圍路過的學生都縮著脖子繞著他走。
馬國梁訓完那個男生，一轉頭看見了王岳。
嘴角立刻浮出一絲得意的笑，背著手踱過來。
「喲，王岳。我跟你說的話你想清楚了沒有？你爸那邊我可是打過招呼了，學校的態度很明確——學生在校門口擺攤，影響惡劣，必須取締。你那個奶茶，不能再賣了。」
張浩的臉色當場就變了，拳頭攥得咯咯響，往前邁了一步。
對他來說，這個奶茶攤子不只是掙零花錢。
是他家裡能減輕負擔的唯一路子。
他爸在工地上幹活，累死累活一個月才掙四千多。
他跟著王岳一天就能掙五百塊，這筆錢對他來說太重要了。
現在馬國梁在校門口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要取締。
張浩的火氣噌地就躥上來了。
看他那樣子隨時都可能衝上去干馬禿子一拳頭。
王岳伸手攔住了他，看著馬國梁，不緊不慢地開了口：「馬主任，你說完了嗎？說完了我們就進去上課了。你那點權力，在學校裡面好使，學校外面就不歸你管了。與其操這個閒心，不如多去管管那些真有問題的學生。我還有事先走了，你慢慢站著吧。」
說完拽著張浩就往教學樓走。
馬國梁被他這一番話噎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脖子上的青筋都凸出來了。
指著王岳的背影喊了一聲「你給我站住」。
聲音尖得校門口幾個路過的家長都回頭看了。
王岳頭也沒回，拉著張浩徑直穿過了操場。
張浩還在氣頭上，走路的步子都帶著火氣。
嘴裡罵罵咧咧地說馬禿子早晚要遭報應。
王岳拍拍他的肩膀說，別跟這種人較勁。
他越氣、越理他，他越來勁。
這種人你晾著他，他反而拿你沒辦法。
上午四節課照常上。
中午放學回家的路上，王岳找了個路邊的角落，撥了趙正清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了起來，趙正清的聲音傳過來：「王岳？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趙主任，您現在忙不忙？我有點事想跟您打聽一下。」
「不忙，剛下手術，你說。」
「是這樣的，我最近在賣奶茶，就是在我們學校門口擺了個小攤。現在生意還不錯，我想著下一步正經租個店面開個奶茶店，再弄個小加工廠統一做半成品。」
「但是我現在什麼都不懂——營業執照怎麼辦、食品經營許可證找誰辦、需要什麼材料——這些我一點頭緒都沒有。」
「我就想問問您，認不認識工商局或者食藥監局的人？能幫我介紹一個，我去請教請教就行。」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
趙正清再開口的時候，語氣裡帶著遲疑：「你——你說你要開店？還要辦廠？你一個人？你那個奶茶攤子擺了多久？」
「沒幾天。不過這兩天賣得確實挺好，一天能賣兩千多杯。我覺得這個事能做，就想趁早把手續都辦齊了，省得以後被人找麻煩。」
「一天兩千多杯？」趙正清的聲音明顯高了一度，「你在校門口擺個攤一天能賣兩千多杯？那個奶茶是你自己做的？」
「自己研究的配方。」王岳沒多解釋配方的事，輕描淡寫地帶過去了。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
趙正清大概是靠在走廊的牆上消化了一下這個信息。
然後帶著點笑意嘆了口氣：「你這小子，真是——真是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趙主任您別笑話我了，就是瞎折騰。」
「這可不是瞎折騰。」趙正清的語氣認真起來，「行，你問對人了。我有個老同學，姓鄭，叫鄭建國，在縣食藥監局，是副局長。關係一直不錯，你要是想了解辦證的事，找他最合適。」
王岳心裡一喜：「太好了。趙主任，能不能麻煩您幫我牽個線？我想當面請教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