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班，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
「不過同學們，我誇他們不是因為掙錢多，是因為他們肯吃苦。所以大家也不要光看人家掙錢眼熱，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路。不是所有人都適合做生意，你們大部分人，還是要踏踏實實學習。每個人擅長的東西不一樣，找到適合自己的那條路最重要。」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周老師拍了拍手，翻開課本：「好了，閒話說完了，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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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幾節課，各科老師進來的時候，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往王岳他們後排飄。
有的老師多看了兩眼，有的老師搖了搖頭。
有的老師當沒看見，但眼神都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後排幾個人倒是一如既往地趴著補覺，完全沒注意到老師們的目光——他們實在太困了。
上午第二節課剛下課，王岳正趴在桌上補覺。
一個聲音在教室後門口炸開了。
「王岳！出來！」
聲音又尖又響，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齊刷刷往後門看，就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五十來歲，頭頂的頭髮已經謝成了地中海。
僅剩的兩撮鬢髮被他用髮膠橫著梳過去蓋在腦門上。
油光鋥亮的，在走廊的日光燈下反著光。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中山裝，肚子微微腆出來。
皮帶勒在肚子下面，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個倒過來的梨。
他一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扶著門框，鼻孔微微翕張著。
教導主任，馬國梁。
全校學生沒有不認識他的。
此人以訓人為樂，不管有理沒理，先把學生罵一頓再說。
學生們私下叫他「馬禿子」，當著他的面都規規矩矩喊「馬主任」。
王岳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站起來往後門走。
路過張浩座位的時候，張浩低聲說了句「小心點」。
王岳給他遞了個「沒事」的眼神，走到後門口。
「馬主任，找我什麼事？」
「你跟我來辦公室。」馬國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王岳跟著馬國梁穿過走廊，進了教導主任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一把轉椅、一個文件櫃。
桌上擺著個保溫杯，牆上掛著一面錦旗。
馬國梁往轉椅上一坐，直接就開了口。
「王岳，我聽說你在宿舍里賣零食，還在學校門口擺攤賣奶茶。有沒有這事？」
「宿舍賣零食的事您去問現在管的人吧，我已經不住校了。」王岳站在辦公桌前，語氣很平靜。
「不住校了？」馬國梁皺了下眉，「行，宿舍的事我先不追究。那在學校門口賣奶茶呢？是你乾的吧？你在校門口擺攤，造成交通擁堵，學生圍了一大堆，家長的車都過不去。出了踩踏事件你負責？還有，你那奶茶干不乾淨，學生們喝壞了肚子怎麼辦？！」
「馬主任，我們有專門維持秩序，大家都是有序排隊，怎麼會出現踩踏事件呢？我的奶茶用的原料也都是從正規渠道進的貨，操作的時候我們全都戴手套戴口罩，衛生方面沒有問題。」
「你有營業執照嗎？你有食品經營許可證嗎？」馬國梁一拍桌子，保溫杯震得叮噹響。
王岳不說話了，馬國梁更來勁了。
「沒有這些執照你就敢賣？你這是非法經營你知不知道！你一個學生，不好好學習，天天就琢磨這些歪門邪道！你以為你是誰？學生的任務就是學習！」
王岳等馬國梁停下來喘氣的時候開了口：「營業執照和食品經營許可證的事，我已經在考慮了，過兩天就去工商局問。該辦什麼手續辦什麼手續，一樣不會少。」
馬國梁被噎了一下，臉上的肥肉抖了抖。
但他很快又換了新的角度：「就算你辦了執照，你在學校門口擺攤就是不行！學校有規定，校門口五十米範圍內不允許擺攤設點。你嚴重違反了學校紀律，我可以給你記大過處分！你再這樣下去，我完全可以建議學校開除你！」
王岳聽到這句話，沒有馬上回答。
他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馬國梁這個人雖然是個混蛋，但他提到的營業執照和食品經營許可證，自己之前確實疏忽了。
擺地攤賣玩具的時候沒人管這些，但奶茶不一樣，這是入口的東西。
而且他也不是只想擺個地攤賣幾杯就完事了。
他是準備做大的。
要擴大規模、要供貨給別的店、要開分店，這些證件遲早得辦。
等規模再大一些，沒有證件就是硬傷，到時候被人抓住把柄更麻煩。
過兩天得抽空去趟工商局，把該問的都問清楚。
馬國梁見王岳不說話，以為他被「開除」兩個字嚇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語氣忽然放緩了一些。
話裡帶著試探。
「王岳，你這個奶茶——配方是什麼？你把配方寫下來給我看看。我幫你審查審查，看看這些材料合不合格，有沒有對學生身體有害的成分。畢竟你現在是在校門口賣給學生喝，學校有責任把關。你把配方交給我，我幫你把把關。」
王岳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看了馬國梁一眼。
馬國梁端著保溫杯，臉上的表情努力做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模樣。
昨天晚上放學的時候，王岳在校門口支攤子，遠遠地看見馬國梁站在校門裡面。
背著手，往他們攤子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
當時王岳沒在意，以為他在值班維持秩序。
現在看來，這位馬主任是眼紅他們生意火爆啊。
「馬主任，」王岳笑了一聲，「您要配方，是想自己在家做著喝呢，還是想找人做了拿去賣？」
馬國梁的臉一下子僵住了。
保溫杯舉在半空中，放也不是，喝也不是。
他平時作威作福慣了，沒想到有學生能看穿他的心思，還敢說出來。
他的嘴角抽了兩下，把保溫杯往桌上重重一墩：「你——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為了學生的安全著想！」
「學生的安全有工商局管，有食品檢查局管，就不勞您費心了。」王岳看著馬國梁那張一陣紅一陣青的臉，也懶得再跟他廢話了。
「馬主任，您剛才說要開除我，那我可真謝謝您了。您把我開除了，我正好天天去賣奶茶，不用每天天不亮起來送菜還要趕回來上課。說不定一個月就能把分店開起來。您這是在幫我的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