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樂被從倉庫帶了出來,圓臉小子已經換了身衣服,穿的是一身沒有標記的深色工服。
慕道恆有些無語地看著他:「你怎麼不跟廠里說明情況?」
這少年低著腦袋:「開始不敢……」
慕道恆嘆了口氣:「後面也沒找到機會說明嗎?」
阿樂囁嚅著:「其實……我感覺這裡也不錯。」
「常師給我們講了本廠功法,工作不累,錢也多……」
慕道恆問道:「幫韓店主看店,沒有零花錢嗎?」
他倒是能夠理解一些,這個年齡的孩子總會被可支配的錢所吸引。
「叔叔會給我一些,」阿樂說道,「也不是這個問題……就是……在廠里好像會更開心一點。雖然忙一點,但也有功法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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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是改了功法,叔叔也不用總是花錢給我換藥找陣。」
「太貴了,從啟蒙到現在,花了已有十幾萬,要到五層以後還不知道得用多少錢。」
「在廠里待著,常師有說,以後就是衡川的人,落戶的事情自然會給我們安排。」
「我做個幾年,有了娶妻生子的本錢,我的孩子就不用擔心學籍的事情。」
「待我孩子長大了,還能一同照看叔叔。」
看著圓臉少年已經把自己的後半生安排妥了,慕道恆有些失神,他說道:「韓店主所想可不是這般。」
阿樂仰著臉:「不然能怎麼呢?我資質有些,在校外能練到三層也還可以。」
「但要如叔叔那般賺錢……我卻連話都說不妥當,他那般多的錢都落我身上了,以後可怎麼辦呢?」
「第一批入廠,以後還能說上些話。」
「叔叔修為深,等得及我和孩子孝敬他。」
慕道恆啞然失聲,他看著圓臉少年許久,說道:「你就這樣進廠了,韓店主就要做自取滅亡的事情了。」
「回去說一聲吧。」
阿樂「啊」了一聲:「叔叔怎麼會自取滅亡?」
慕道恆淡淡說道:「你認為我來做什麼?他說你不回去,就要讓我難過。」
「我在給廠里做事,他一個六層要我難堪,耽誤衡川的事情……他一個散修要怎麼好過呢?」
圓臉少年臉色驟變,衡川廠里的實力,他一夜就了解了許多。
總經理是位築基也就罷了,廠長、副廠也都是八層以上的練氣,更不要說廠內護衛個個好手。
慕道恆掏出一包錢:「當時與你叔叔談好了,中介費,一人一百五十。」
勾引老韓上鉤不用一百八十兩,老韓更在乎與衡川的關係。不過操作送人也是花錢的,這部分費用省不了。
「七百五十,這是你叔叔的錢,你不給他送回去,等我私吞嗎?」
「放心吧,你叔叔還要給衡川做事,你出去一趟想回來容易得很。」
「左右不過一個打工名額,你還擔心他們後悔麼?」
聽聞這是韓照臨的錢,阿樂當即收了起來。慕道恆又給他數了一百五十兩。
「這是你的,經理已經把你算入廠內人員名單,也付了錢。」
「我的?」
阿樂先是驚,才想起來其他人若是有介紹費,自己算人頭也該有。
他對慕道恆又多出幾分好感。
「那……我回去跟常師說一聲。」
慕道恆說道:「不用了,你跟趙三泰他們回去,他們還等著。」
「慕……哥你不一起嗎?」
慕道恆原是想要應下的,他卻思索了一下,說道:「廠內還給了我一筆活動用的經費,你可否替我先拿回去?」
「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身上帶著這麼多錢不方便。」
阿樂爽快地答應了下來:「好!我不會告訴叔叔的。」
慕道恆掏出一千兩給圓臉少年,見阿樂小心地將九百和一千兩分開藏起來,微笑著點點頭。
他在衡川門口,看著圓臉少年坐上了貨車離開。然後在衡川之人的引路下,從另一條道避開視線,回了民悅主城區。
在買票等船的過程中,慕道恆逛了一圈靈材市場。身懷利器,殺心自起。手中有錢,買東西的欲望就升了上來。
就是暴漲的價格立刻又讓他靈台清明了,只能記了一下價格,就灰溜溜地上船。
慕道恆才踏上浮橋,就看到許多螃蟹沿著橋墩往上爬。浮橋上陣紋閃爍不止,將爬得太高的螃蟹震入水下。
「抱礁蟹上來這麼多。」
「不如趁機逮幾隻靈蟹回去補補身體。」
有人躍躍欲試,立馬被按住,示意其往海深處看。
水波往來間,礁草搖擺,其中有團暗影,卻始終不動。
船上不少人也盯著那處陰影。
就在這時,慕道恆感覺有兩人往自己身邊擠過來,他正準備扭開,卻被兩隻手鉗住,任他左右用力,激發真氣都不得掙脫。
其傳來的真氣,更是與小五行截然不同。
「走吧。」其中一人沉聲道,「鬧得太難看對你不好。」
「自己做了什麼事,心中沒數麼?」另一人也說道。
慕道恆這才收了真氣,任由自己被帶進渡輪尾巴的一處豪華艙室里。
艙室中,一名頭戴烏黑方帽,著青色長衣的男人正隔著窗戶,看著波濤洶湧的海面。
方帽前壓著枚甘露紋樣的海藍色寶玉。
慕道恆掃過一眼,立刻判斷出來,這是六層以上的修士。露紋寶玉的頭飾,是鍊氣六層以上的修士在外行走時常用來表明身份的。
「說吧,都聊了些什麼。」男人沒有回頭,依舊望著海。
慕道恆說道:「前輩,您未說前因後果,晚輩不知道要說什麼。」
制住他的一人冷然道:「認不得我們真氣,還不知道能在船上拿人的會是誰嗎?」
少年道:「每日渡輪來往人很多,晚輩認不得幾位真氣,更不敢妄下論斷,令沙潮平白受屈。」
另一人更是呵道:「巧言令色!你是自恃那些外地人護得住你麼!」
「吃裡扒外的東西,不明白頭上是哪片天!」
當即手中真氣灌入他身軀之中。
慕道恆心中已有準備,不吃點手段。對方不會覺得問出來的是真話,自己也不能趁機知道對方真正的目的。
但那股真氣入體之後,肩臂明明發沉,他卻覺得因方才調用真氣而引發的水炁漫溢得到緩解。
這手段……怎麼還挺舒服的。
慕道恆臉上故意做出痛苦狀,他用力瞪著眼睛,甚至迫得眼白髮紅。
「說!」
又是一聲大喝。
「再不說,就直接下海去!」
慕道恆佯做艱難,一字一字地往外吐:「錢……我只是……拿了……」
方帽修士這才一揮手,示意慕道恆身旁兩人出去。
待那兩人出了艙室後,方帽修士說道:「裝得不夠像,落錨定身不是折磨人用的。」
「意在隔絕真氣,令人失去真氣依仗,無所依,自然心中空落落的,自發恐慌起來。」
「便是有些疼,也不至到這種程度。」
慕道恆默默散去壓迫眼部的真氣,他尋思那兩人既然用這一手,肯定是以讓人疼為主的。
方帽修士說道:「晏師兄令我來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