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一程?
慕道恆品味著其中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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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很有意思,尤其是在一艘渡輪上的時候。
它代表對方可能真要把他弄死,又或者對方在用另一種方式威脅他。
後者意味著,那位晏師兄對這位師弟可能說得不夠詳細。
慕道恆先讓自己聽懂了前一層,眼中不受克制地流出緊張。
方帽修士拉長了語調:「與外宗往來畢竟是危險的事情,我身負責任,需向上陳稟。你且說說,都做了什麼。」
慕道恆顫抖著,從兜中掏出所有錢來:「望前輩知道,我應下了給衡川送人的事情,但實在害怕其中干係。」
「只敢找些街頭混子過去,那邊勉為其難收了人以後,要我再往校內找找。」
「我想回去後再告知晏前輩這件事。」
「剛才怕讓外人知道,以至於留下話柄。這才裝模作樣,貽笑大方了。」
能說出晏師兄,他至少是知道了衡川要人的事情,所以就把這部分內容說出來就好。
方帽修士抽過上面一張,仔細地看了起來,最後放回慕道恆手中。
他的目光落在慕道恆身上:「師兄說你修行不順,想尋個出路?」
少年抿著唇:「……是。」
方帽修士袖袍一展,真氣鋪開。
兩人身下渡輪啟程,隨海浪起伏。慕道恆卻覺得腳下如生根一般,任船身搖晃,卻無半點力到身上。
「潮至我無拒,承之以為形。」
外間風浪之大,他隔著窗都見著了。門外似隱隱約約有些尖叫聲,應是晃動過甚,乘客惶恐驚叫。
艙內卻安穩得出奇,甚至桌案上的茶杯中,水都沒晃出一點來。
慕道恆感受方帽修士真氣,有所感悟。
原來不是他以自身強大真氣,去抵抗百噸渡輪都要隨之起伏的天地偉力。
而是真氣裹著這艙室,風浪之力才入其中,隨真氣遷轉,始終不得落到實處。
「形不與潮爭,遷之以為勢。」
「勢窮則易位,載之而不滯。」
這修士腳步挪移間,停在了窗前,靠回椅中。
「千流雖無定,一身自有憑。」
「你們這些心思靈巧的學生,是覺得各宗老朽,不如外門。」
「卻不知沙潮有千年,他們又何嘗不是兩三千載的門庭?」
慕道恆做出囁嚅狀,正好才見過阿樂是怎麼表現出心虛少年姿態的,也算是用上了。
方帽修士說道:「故步自封,要說另外四家,真是有理。」
「落在我門上,就不是那麼回事。」
「沙潮月月有船去海外,天府治下的兩洲,滄瀾本洲各港自不必說,去樞河天洲的船,甚至是每周都有。」
「而天府之外,其餘六洲,也時有往來。」
「真出了門,能得到什麼機會,看的是個人。宗門是歸處,你這般聰明的人,應該明白。」
嘩嘩之聲不絕於耳,那修士也不再說話,閉目養神,偶爾取杯品茗。
慕道恆久久才嘆息:「前輩,我家就在這裡,歸處又能換到哪裡呢?」
「您要我如何做?」
方帽修士說道:「你能想明白歸處含義就好。」
「晏師兄要你做什麼,就去做。」
「待此事了了,我引你入門,就不在各司、各廠磨練,傳你渡潮訣。」
慕道恆立即長拜:「謝前輩!我明白怎麼做了!」
他遲疑了一下:「不知……如何稱呼前輩?」
方帽修士說道:「上季,下長柏。你若有要事,去沙珠碼頭的承運司,報我名字就可以。」
季長柏怕慕道恆心急,畢竟能動作這麼快就跑到衡川廠面前的少年,行動力一定足夠強。
「渡潮訣真意,你可以先體悟,但萬萬不可去尋工訓修習。」
「被衡川瞧出破綻,他們必生出不滿,門內若是援護不及,或有不忍言之事。」
慕道恆連連應下:「是,學生明白了。」
季長柏這才頷首:「去吧。」
等慕道恆要走時,他又叫住。
「且等等,你找那幾個人去衡川,想是要花錢驅使。」
「師兄要的,你先給他。」
「真有不趁手之處,再來尋我,我為你解決。」
哇喔,慕道恆驚了一下,這位季師弟這麼會做人的嗎?
再加上前面直入宗門的承諾,他都有點心動,要把加入沙潮當做備選項了。
他再拜,表示感謝後離去。
身上這一千一百兩果然是留不住了,得虧之前多留了個心眼,讓阿樂那邊帶走了一部分。
就是讓老韓知道了,吞沒一部分,也能留下一些。
但他這裡被堵到了,那邊不知會怎麼樣。
這位季師弟在做長線規劃,應該不會動韓照臨那裡。
晏維謙呢?
慕道恆一時半會還摸不准,他從渡輪上下來,第一站就是北部社區。
晏家都表現得這麼明顯,慕道恆才真正入了一次衡川廠,就有人來收錢,再不自覺,就太不醒目了。
晏書在門口出現時,神色擺得極正,把慕道恆接入門內時,才小聲說了一句:「拿了多少都交上去,一兩都別藏著,最後會有給你的。」
晚了,晏二。
慕道恆對他笑了一下,跟著晏書來到書房中。
那個中年男人桌上沒有擺著一千九百兩,不知是他認定了慕道恆會把所有錢都留在身上,還是在試探慕道恆會不會老實交代。
即便是二世為人的心態,慕道恆也不禁有點緊張,畢竟面前這位,比他兩輩子加起來都大。
慕道恆將一千一百兩放到了桌面上。
晏維謙說道:「多了二十兩。」
慕道恆心中一緊,這位晏師兄還真知道衡川收了多少人,一人一百八十兩,六人就是一千零八十兩。
如果是一百兩的面額,一千一還能說是湊個整。
可這一沓錢,都是二十兩的!
說其中二十是自己的錢?
慕道恆正要這麼做之時,腦中閃過一個畫面。
季長柏檢查了錢!
晏書讓他交所有拿到的錢!
衡川的錢跟尋常的錢不一樣?
慕道恆不知道,但他改了要說出口的理由:「我還要了路費和辛苦費。」
「我與衡川交代了,這一百八十不是我的。」
「因此討了我能拿的。」
晏維謙用那雙摸不出半分情緒的眼睛注視著他。
「書兒,帶他出去,在門外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