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道恆起得很早，他不明白為什麼衡川非要多留一個人。
他們收了那麼多的貨，並且現在還在收，每天都有送貨的車。哪怕五宗盯得再緊，這樣的送人方式也能夠持續幾次，何必要在這個時候強留其中一人？
真覺得阿樂天賦異稟，也完全可以耐心多等幾次。韓照臨可希望攀高枝了，聽過慕道恆怎麼見到的築基修士，立馬決定讓自己的侄子也露露臉。
慕成安和周素嫻沒問他這幾天早出晚歸都在幹什麼，他自小外顯的就是不夠親人的性子。
親父斷緣前還感慨過：「想來是上天所示，允我二人專心求道，才令你這般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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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道恆其實覺得挺冤的，他可是儘量表現得又乖又不黏人了。但木已成舟，慶幸的是，慕景桓在割捨之前還是考察過收養家庭的人品的，所以他也沒什麼不滿意的。
「你又要去哪裡？」慕思遠臉皺巴巴的，主動找茬，「現在蛇蟲亂竄，又去野外找地方修行可不安全。」
她已經說了不留廠的事情。
孫掌工沒罵人，只是態度冷淡了很多，更不再過問她工作與修行的事情，甚至不安排後續排班，直接讓她回家。
這意味著，工錢果然是完蛋了，甚至後面都可能前途渺茫。
「我等下要去買點材料，準備應對颱風的法器，你跟我一起。」
慕道恆收拾好了東西，已經走到門口，他說道：「等我回來就陪你去。」
慕思遠扁著嘴：「是誰放大話要跟我去市場看法器的，現在惹出麻煩，說話不作數了。」
「回來一定。」慕道恆拉開門，「別怕，掌工一點小意見，很好解決。」
「再大火氣，也不過是把原本給一個出色四層煉器師的東西收回去，重新按剛入職的學徒算。」
慕思遠瞪大了眼睛，這可是她努力三年後才有的待遇！怎就只得了一個「也不過」的評語了。
她還想找慕道恆盤清楚，門就已經被關上，女孩只好生著悶氣去收拾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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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道恆到達衡川廠的時候，心情很複雜。早先壓下去的怨懟，在到了地方後，又忍不住升起來。
他是搭著送貨的車一起來，司機是趙三泰。當車廂的門被打開時，開門的人在發現裡面的人之後，露出瞭然的神情，甚至說道：「今天就你一人來搬貨？」
慕道恆默默走下車廂。
守在卸貨區的修士中，有人認出了他，於是示意其他人先搬貨，才詢問慕道恆：「今天還有幾個人？」
不等慕道恆回答，他說道：「你先去經理室，主事在等你。」
主事？
慕道恆疑惑頓起，他已經察覺出幾分不對來。衡川的態度，說明他們沒跟昨日留下的人有任何的糾紛。若是有，就不會把今天依舊會來人當做理所應當。
他問道：「經理室在哪裡？」
「前面樓梯上去，五樓，門口有牌子。」那人說完，又問，「今天還有人吧？」
慕道恆說道：「下一批人還在準備。」
「儘量快點，下一批就不要三五個，找到多少，一次性送來。」那人說完之後，急急地走了，走的時候嘴裡還在喊著不同的名字。
廠區里個個都在忙活，慕道恆滿心疑惑，找不到適合的人解答，只好往經理室去。到地方後，顯然經理室中的人已經知道了他的到來，門已經打開。此前見過一次的築基女修，坐在一張青玉高背椅上。
「經理。」慕道恆採用了比較自己人的叫法。
郁陵說道：「你倒是有創意，也有能力，能靠著那麼點條件說服敵人達成合作。」
昨天，在把送來的人留下後，廠里的人已經從阿樂口中套出了關於慕道恆的事情，知道了送人之事的大概。
慕道恆見到這張臉，腦中不斷升起關於異脈的事情，因此話中有話：「形勢所迫，不得不急中生智。」
女修手掠過桌面，一疊疊紙鈔出現在桌面上：「這裡是一千二百兩，昨日總計來了六人，廠里已經測過，他們都能過工訓。」
轉修完了？！
慕道恆不由閉上了眼睛，這下老韓又要成為麻煩。
怎麼不能讓他喘口氣呢？非要作？
他盡力擺正態度，不帶感情地說道：「經理，廠里的工訓練起來這般容易，為什麼不用別的方法招人？」
可郁陵這樣一位築基高修，能被派遣開闢一方，又豈能看不出來這少年情緒變化。
「哦？」她並不揭穿，「你有別的想法？」
慕道恆平靜地說道：「只需以輔修功法為名，往書店、街頭攤鋪一放，自然會有大量的人習得工訓，再去招人時，也就由不得他們。」
郁陵眼神帶著些許涼意：「你真這般認為？」
築基生物的氣場在情緒變化之間，立刻讓慕道恆神識警鐘長鳴，但這般變化卻未嚇到少年。
生氣？不滿？
那就是原本對他還算滿意？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變化？是覺得不合適？還是單覺得這個主意太餿？
於是他選擇了強氣起來：「經理若是覺得這個意見不好，為何這麼快就讓那六人轉修？其中一人難道未曾說過，自己只是來送人的？」
「又為何要讓我轉修？我根基一變，身份就成了衡川工人，再沒有不被注視，能為經理效勞的餘地。」
郁陵岑霽聞言，玉手自錢上划過，每過一疊，就有一疊錢消失。
她徐徐說道：「誰跟你說，他們已經完成了轉修？我廠工訓雖然門檻不高，但也需要細細研讀，才能將根基轉換。現在只不過是確認他們可以練。」
「這些錢，本是對你聰明的獎勵，看來你也沒那麼聰明。」
「至於你轉修？懇請入廠的人，是你自己。」
「難道是練完了，才發現自己身份變化，做事不方便了？」
她眸中神光一閃，掃過慕道恆：「你的根底還是五炁……嗯？」
「你工訓練了一半，氣脈開了，真氣卻並非我宗之傳。」
「能練得這麼彆扭，看來你的創意不只是在做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