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叫人回來要通知的事情很少。
一是黑板所寫的修行注意事項。
另一件事則是要求鍊氣四層及以上的學生,包括初三畢業,還未被新校錄取的學生,近段時間不能夠離開珠鏈地區,隨時等待學校指令,響應應勤召集。
這是修行學校學生義務所在,若是逃了,學校就當你放棄了學籍,往後也沒有什麼靈石配額、升學提額之說。
交代完了這兩件事,剩下的就是自由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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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趁著老師都在校內,就去詢問功法問題,也有人往資用處跑,去兌換修行資源。
慕道恆則與晏書去了樓頂,把門一關,又確認天台沒有其他人在。
晏書背倚著牆,看著天台入口處:「這麼神秘,看起來是見不得人的事情。」
慕道恆趴在護牆上,看著樓下部分正在往外走的學生:「民悅那邊來了新廠的事情,你應該知道了吧?」
晏書聞言,皺眉:「他們?那些人可不是你我能夠招惹的。」
慕道恆輕笑一聲:「已經招惹了,而且得到了口風。」
晏書面露驚色:「你也配占他們的便宜?」
樞河的人居然軟到了這種程度麼?
慕道恆問道:「怎麼不是我被他們占了便宜?」
「噢……」晏書收起了表情,「你是把自己賣了多少錢?」
「一百八。」
「一次?」
慕道恆扭過頭,看著那個依舊一副貴公子模樣的少年。
他說道:「一人。」
「介紹一個人去衡川過工訓,一人,衡川給一百八十兩。」
晏書脊背不由發涼,直起腰來:「你瘋了?居然吃起絕命飯來?」
「逼債的人連這點時間也不給你了?」
「你要是真扛不住了,初三的額度都賣給我,欠條我可以替你拿回來。」
珠鏈七島千年以來就只有這五個宗門從未有過變化,近百年來,便是家家都從了天府這個名,根底也一直沒有變過。
即便是如今放了個外人進來,也什麼都不會改變,因為這不是第一次有宗門貪圖本地靈植,試圖入駐,最後灰溜溜離開,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晏書想是慕道恆不懂這些,便提醒道:「你別覺得樞河來人,有錢就能夠對抗得了五宗。」
「衡川背後即便是金丹,五宗之上,也有真君注視。」
慕道恆笑道:「想來真君的視線是落不到我身上的。」
晏書搖了搖頭:「你想說的就這個?我換個說辭,看在欠我那些錢的份上,想死能不能等明年暑假?等我過了五層,你再去死。」
慕道恆依舊面帶笑意:「然後在幽冥之中,看你在五層苦苦掙扎,再也得不到半點投入嗎?」
晏家二少表情徹底陰了下來:「你在說什麼?」
「晏二,你哥哥九層了吧,晏家還有錢給你,是在等你升學對不對?」
「據我所知,高中可兌換靈材之中,有一種名為青胎玉髓,便是到了九層也有用,就是占額高了點。」
晏書眼中升起些許寒意,又迅速淡去:「跟你無關,探究我家機密,道恆,你怕自己死得太慢嗎?」
「還是你忘記了修行的基本禮儀,不探究他人修行進度。」
慕道恆宛若未覺:「晏二,天府強大到了樞河、滄瀾兩大洲域之中,凡有城鎮,必有治署、學校的程度,擋得住學生賣額度嗎?止得住你買額度嗎?」
「校規可是明令,額度只允許自用啊。」
「五宗再近,近得過學校上面的校長,下面的老師嗎?」
「他們都在對買賣靈石額度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呢。」
晏書眼皮一跳,先是沉默,然後沉聲說道:「這不一樣,珠鏈是根基……」
「根基之上已經有外人了哦。」
「這只是臨時……」
慕道恆攤手:「對啊,臨時。」
「想必是諸位宗主要吃冤大頭的錢。」
「既然是這樣,難道各位築基執事、真傳弟子,就不能沾上一口。」
「將來同仇敵愾,也不礙如今應得盡得吧?修行艱難啊,偌大的珠鏈,可沒有一口還沒分出去的靈果啊,晏二。」
「便是你,也早早是被分好的餐食。」
晏書的手臂僵硬,指尖微微顫抖,不知是被激怒還是怎麼的,過了良久,他才緩緩說道:「我哥築基,才是晏家最大的利益。」
慕道恆點頭,說道:「想必你父親也是這麼想的。」
「不過,令尊作為沙潮內門弟子,修行六十年,不算用在自己身上的靈材,令兄一路走到九層,想必晏家的家底也快差不多了。」
「比起任由自己變成盤菜,晏二,為什麼不試試給令尊一個新的可能性呢?」
「多賺點錢的可能性。」
「一人一百八,十人一千八,百人一萬八……」
「只要一千人,就是十八萬兩!」
「珠鏈有多少學生啊!」
晏書腦子不由懵了一下:「衡川要那麼多人?」
慕道恆說道:「我昨天去看過,衡川廠在郊外,看似偏遠,等到擴張的時候,阻力就會小得多。」
「若不是打定主意要招募許多人,他們何必放在那個位置?五宗連個市中心都不肯給冤大頭麼?」
晏二想要抬手揉一揉太陽穴,但克制住了這個動作。
珠鏈最大的工廠,是百工門的聯造總廠,約有六千上下的職工。
這還不是百工門下屬職工的總數!
衡川要是計劃在本地立足,做到聯造總廠的規模也是正常……
那就是一百多萬兩!
有這筆錢,家裡就能夠去滄瀾洲,甚至樞河天洲採購突破用的靈藥寶材,不必盯死他的配額……
晏書用力抬起了頭,把遐想從腦中趕出去,努力保持冷靜:「你告訴我這個為了什麼?該不會覺得這麼大的生意到我家手裡,還能分你一股吧?」
慕道恆淡淡說道:「我不做無用的妄想,幫我擋一擋那些煩人的傢伙就好。」
「另外,真要做這門生意,我欠你的錢就清了。」
慕道恆所謂的麻煩,不過是那些放款子的人,以晏家實力輕易能處理,而晏書更不在意那幾百兩。
關鍵在於給衡川拉人這件事……
晏書沉聲說道:「做不做,我做不了主。」
慕道恆從護牆上起來:「我知道,主要是令尊難見,令兄更難見。」
「不然我才不在你個老二面前獻寶。」
晏書冷哼一聲:「你以為我爹是我,會聽你這些鬼話嗎?」
「身在其中的人,才明白看起來牢不可破的東西,有多脆弱。」慕道恆同樣冷哼一聲,「你以為你爹他們會像你這樣,被五宗嚇住,對宗門忠心耿耿?」
「若是如此,你哥就不會一直升學,而該入沙潮門爭個真傳身份,轉修渡潮訣。」
「以前輕易不敢動的心思,如今有學校這個一路通往築基的路子,為什麼還不敢動?」
晏書一時間竟無話可說。
慕道恆放緩了語氣:「事情到不了最差的程度,畢竟第一個放口子是各位宗主,上行下效罷了。」
「最初不過送兩三個小學肄業的人過去,引不來高層反對,想必衡川也會捏著鼻子收下。」
「然後讓幾個混混禁不起誘惑,又多拉了一點人送去。」
「再過段時間,那就是五宗之內的鍊氣家族持續拉人,你做,我也做。」
「真以為你家能全吃麼?」
「這件事,晏家不做,頂多是換人來做罷了。」
「所以,晏二,你最好動作快點,太久沒消息,想必我這條路,也會被那邊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