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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晏書

  慕道恆兩人坐車到渡口,登船的時候,廣播中依舊沒有提颱風,可已經出現了風浪加劇,靈氣紊亂,航路隨時調整的提醒。

  碼頭處燈火通明,這些光卻被一層薄薄的霧截在陸地上。只能從一陣高過一陣的波濤聲里,知道外面的海已經不太安穩。

  渡船上的人面對著幽暗的海域,心不由提了起來。

  慕思遠往慕道恆身邊靠得緊了一些,船員們讓乘客都往艙里去,船頭照海燈的光變換了兩次,卻依舊穿不透海上之霧。

  這讓艙門變得像是一個黑沉沉的洞口,乘客們放慢了腳步,任由船員大聲催促,也踟躕著不敢進去。

  照海燈的顏色變了第三次,凝成一束的光散開,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撒進海霧中,終於讓海面的景色露出了些許輪廓。

  堵在艙門口的人流也動了起來。

  慕道恆看見霧中的海上,還漂浮著與照海燈截然不同的色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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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道道浪脊間,青藍色的光起起伏伏、明滅不定。

  數道遁光沒入霧中,曳出長長的光痕,久久不去。幾葉小舟頂著風浪往深處去,更有一個點兒,亮起靈紋,沉下水面,潛入青藍色的海光中。

  他入艙最後的一眼,是一艘巨大飛舟,寶光燦然,破開霧氣,徐徐朝深處駛去。

  渡輪的前路一下子明亮起來。

  慕思遠不安地問道:「道恆,這一次颱風是不是會比以前的都大?」

  慕道恆輕聲說道:「是會大一些的樣子。」

  他唯一的希望是這場颱風不要大過頭了,畢竟府試可不會等人,少了的時間就是少了,一天也不會給補。

  有這樣期盼的不只是慕道恆一人。

  是夜,渡輪順利靠岸。第二天,颱風將至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珠鏈。

  慕道恆出門前,慕家的兩個大人,一個去採購物資了,另一個則去參加本棟樓居民小會,商量颱風來時,留在家中的人該怎麼分工防守。

  天上的雲散開了,明晃晃的陽光,讓整個街道都暖了起來。路上到處都是人,堵得連跑都跑不起來。

  這些人多是出來採買的,珠鏈總署還未定下正式的避風方案,大家也就都按照要在家中待上一段時間來準備。

  因風尚和熙,慕思遠也照常去上班,不過也被囑咐了無論如何,再不能拖到夜裡才回來。

  慕道恆抵達學校之時,校內已經有不少學生。穿著灰青色校服的人散在各處,此時溫度不低,許多人就將外衣掛在肩膀上,露出裡面的白衫。

  往日他去看這些同學時,除了路人就是債主,偶爾再從這些真正的少年人身上汲取一點青春的樂子。

  今天再看時,又多了一分感受。

  這一個個,可都是錢啊!

  想把這個錢拿到手,還得先解決人的問題。他昨夜回去以後,細細捋了一遍,五宗做不到對衡川的完全封鎖。

  衡川還在大手筆砸錢,他們不可能現在就在明面上為了幾個學生讓散財童子不痛快。

  但風險是切實存在的,尤其是珠鏈五宗那些真正做事的人,他們但凡有人沒輕沒重,自己一個小小的四層就能暴斃。

  屆時,那位郁陵經理或許能趁機發難,徹底撕開一個小口子,他人也沒了,而慕家剩下三人也還在五宗附屬廠子裡做事,往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因此,這件事要做成的關鍵在人選!

  上層既不想撕破臉,話沒有說死的情況下,下層就會存在大量的操作空間。

  只要第一個做這件事的人,是珠鏈五宗的自己人,後面就會變得格外簡單。

  這個自己人只是純粹有關聯還不夠,這樣的人家在珠鏈多了去,他都能算是一個。得是真正有話語權的,但又不能太高,不然看不上那點人頭費。

  正好,中學之中就有這樣的人,其中一位,還是他的同班同學兼債主之一。

  慕道恆回到那間還掛著初二三班牌子的教室。

  教室的黑板上已經寫了颱風注意事項,重點是本月靈氣躁動,不建議在無陣環境下修行。

  「這樣還準備什麼府試啊!一個月沒了呀!」

  「我是無所謂,反正現在才三層,一年連破兩關沒希望。」

  班級內有人哀嚎,有人擺爛。

  慕道恆重點關注了後者,那是他的二百兩候選。

  盯上他們的不只是他一個,已經有人圍在旁邊詢問他們的靈石額度賣不賣,打算多少錢出手。

  「我也沒有完全決定不修了。」

  「我家裡有安排了。」

  會傻乎乎直接出手,早已經賣空了未來的額度,現在這些還留著額度的,都有自己的打算,自然不會被人一問就賣。

  真正有錢當買主的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圍上去問。

  比如他的債主,晏書。

  他就簡單掃了一眼,記住那些已經開放額度市場的同學,便繼續低頭翻書,只有頭髮那枚烏銅發扣,隨著動作露出一點淺黃玉色。

  慕道恆在他身旁坐下,望著黑板,問道:「你準備了多少錢?」

  晏書那雙狹長丹鳳眼斜斜看嚮慕道恆:「你還賣嗎?」

  慕道恆十指交疊擋在嘴前:「你的錢快不夠了吧?」

  晏書將書合上,歪著腦袋,眸中露出幾分不可思議來:「你這個兜里從來沒超過十兩的窮鬼,跟我說這個嗎?」

  慕道恆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十兩,一張一兩的票子,擺在桌上:「有的。」

  晏書輕嘆了一口氣:「我先說好,你要賣,我能買。」

  「但是要借……」

  「颱風要來了,這幾天額度售價會漲不少,能讓你兌完剩餘額度的錢,我是沒有了。」

  說罷,他眯起了眼睛。

  「還是你賺了一大筆,打算把之前欠我的幾百兩還了。」

  「誒,你差的是那幾百兩嗎?」慕道恆將錢收回口袋,一本正經地說道,「我算算,剛才要放棄沖修高的已經有五個,這還只是我們班。」

  「這麼多人不想努力了,晏二,你差的可是成千上萬兩。」

  買額度,付的錢可是兩部分。

  以一靈石額度為例,那就是買家得先付二百兩給賣家,讓他去兌自己要的東西。

  然後,再根據當時的行情,又付至少二百兩作為買額度的費用。賣家若只要二百,那是純友情價,通常是往上翻的。

  這還是學期末零碎額度的價格,若是到了學期初,完整的六靈石額度,還要更加值錢。

  三四千兩往往都打不住。

  因為靈石額度不能夠疊加,也不允許幾個人湊一塊合力兌換價格貴的。

  初中生所能夠兌換的第一檔資源里,最常見的就是價值六額度的清平大藥,這也是四層破五層最好的輔藥。

  家境普通的往往就要存一筆錢,最遲初三下學期,兌換出來。

  條件好的學生,則提前跟不練了的人預定額度,一開學就兌出來,自己試著多突破幾次。

  慕道恆算是晏書嘗試預定整額資源的對象之一。

  晏書淡淡說道:「慕二,積少成多,你現在還了,我的壓力就小了。」

  慕道恆頓時正色說道:「好,還。」

  晏書壓不住詫異:「你真發財了?哪裡賺的?錢在哪呢?」

  慕道恆露齒一笑:「在路上,等會兒談。」

  不等晏書翻白眼,他壓低了聲音,說道:「有風險,到時候跟你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