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支祁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著這小童。
靈珠子站在那兒，低著頭，腳尖碾著那顆小石子，把石頭從石徑左邊碾到右邊，又從右邊碾回左邊，來回滾了兩三趟才終於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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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著無支祁的眼睛，把方才那句話又說了一遍：「我說，我也想轉世一回。」
無支祁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靈珠子那張小臉上少有的認真神色，心裡頭轉了轉念頭。
這小子平日裡嘻嘻哈哈，沒個正形，跟誰都能打成一團，像是天塌下來都壓不著他。
可今天從精衛那石室里出來之後，他就一直悶著，連風火雙輪都沒開，就那麼一步一步走在後面。
無支祁知道，精衛那句「那你還會記得我嗎」像是扎進他心裡了。
「你想轉世，是因為精衛？」
無支祁開口問了一句。
靈珠子沒有否認，點了點頭：「我們是好朋友。她一個人去輪迴，我總得陪著。
而且娘娘之前不也說過嗎？
我最好去歷個劫，破而後立才能踏進大羅。
我覺得現在就是最好的時候。」
無支祁聽了，倒是沒覺得他這話有什麼毛病。
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靈珠子跟腳特殊，那顆魔丸里攢了四萬八千條真龍的怨氣和煞氣，要是不找機會把那些東西化開，遲早要出大亂子。
女媧把他留在身邊養了這麼多年，就是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讓他去渡劫。
可問題是，什麼時機才算合適？
精衛轉世，他跟著去轉世，這聽著像那麼回事，可仔細一想，更像是這小子一時衝動。
無支祁沒有把這話說出來。
他看著靈珠子那雙眼睛，那裡面沒有他慣常的沒心沒肺，倒是有幾分他很少在人前露出來的認真。
無支祁想了想，沒有自己做主，說道：「你先回去一趟媧皇宮，問問娘娘的意思。轉世不是小事，你自己拍板不算數。」
靈珠子聽了這話，眼睛一下就亮了，像是終於等到了一句準話，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
他點頭如搗蒜：「好好好！我這就回去問娘娘！」
說罷轉身就要往火雲洞外跑，跑了兩步又猛地剎住腳步，回過頭來看著無支祁，小臉上帶著一股子認真勁兒：「師兄，我轉世之後，你可得趕緊找到我和精衛啊！」
無支祁看著他這副模樣，笑了一聲：「放心。我是你師兄，自然會護著你。」
靈珠子得了這句保證，不再多留，轉身就往回跑。
無支祁看著他的背影，原以為他是要出火雲洞回媧皇宮去，卻見這小童跑了幾步之後方向一轉。
不是朝洞天出口去的，而是沿著來時的石徑原路折返，朝著神農那座石室的方向跑遠了。
無支祁看著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山徑拐角處，搖了搖頭。
這小子怕是先去告訴精衛這個訊息。
伏羲站在旁邊，把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
他負著手，目光也落在靈珠子消失的方向，過了片刻才開口：「雖說誕生於至凶至邪至惡，卻生了一副至善至真至良的性子。這小子確實有大羅之姿。」
無支祁收回目光，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伏羲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什麼，然後側過身來，看著無支祁說道：「這趟你幫了神農皇弟的大忙，按理說我不該再提別的事。
但有件事，我覺得還是該跟你透個底。」
無支祁看向他，等他往下說。
「前段時間，闡教的廣成子來過火雲洞，跟軒轅見了一面。
廣成子走後沒多久，軒轅和大禹那邊就傳出了一些動靜。」
伏羲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像是在挑揀措辭，「他們覺得，人族的水官大帝，由一介妖族來擔任，終究還是不太妥當。
畢竟水官大帝統管四瀆，享人族香火，牽扯到人族氣運的根基。
廣成子那趟來，怕是沒少在這件事上做文章。」
無支祁聽完這番話，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他站在原地，腦海里快速過了一遍伏羲說的這些事。
廣成子來找軒轅，軒轅和大禹又有了動作，這擺明了是針對他來的。
他當初接下四瀆河神之位，靠的是商王湯的冊封，那確實是人皇親自蓋印的旨意。
可問題是，湯雖然是開國君主，卻並非三皇五帝那種鎮壓氣運的人皇。
真正坐鎮人族氣運的是火雲洞這幾位。
軒轅和大禹要是覺得他這水官大帝做得不合適，那商王的冊封就會變得根基不穩。
無支祁心裡清楚，廣成子這一手走得巧妙。
闡教明面上不跟他動手，背地裡卻撬動他在人族的根基。
火雲洞要是真開口說要換人，他總不能跟三皇五帝翻臉。
他是媧皇門下不假，可人族的事，媧皇向來不輕易插手。
到時候他要麼硬撐著不放，跟人族交惡；要麼主動退一步，把到手的根基讓出去。
無論哪一種，都是闡教想看到的。
他心裡琢磨著這些，面上倒沒什麼變化，只是開口說道：「人族水官大帝這個位子，我當初是受了商王冊封，實打實的人皇旨意。
要是軒轅和大禹想動，他們得拿出說得過去的由頭來。
總不能因為廣成子去了一趟，說幾句閒話，就把這事定了吧？」
伏羲聽到這裡，微微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認可：「確實。
所以我才覺得該跟你透個底。
軒轅和大禹那邊目前還在商議，沒有正式開口。
可廣成子既然已經去過了，那這事遲早會擺到檯面上來。
我能做的，只有保持沉默。
三皇五帝各有立場，我不偏幫誰，但也不會攔著你做什麼。」
無支祁心裡有了數。
伏羲這話說得很明白，他能做的就是不攔著，至於軒轅和大禹那邊要怎麼談，那是無支祁自己的事。
他拱了拱手：「放心，之前答應師伯的事我記著。人族和天庭之間不會鬧出大亂子，但水官大帝這個位子我不會輕易放手。」
伏羲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
無支祁不再多留，轉身沿著石逕往洞天出口走去，原本臉上的微笑開始變得冷漠。
闡教，這些傢伙看來也不是沒有動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