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支祁和靈珠子穿過南天門時，靈珠子忽然剎住腳，風火雙輪在地上擦出一道焦痕。
他轉過頭，臉上的神色難得正經：「師兄，我得回媧皇宮一趟，問問娘娘轉世的事。」
無支祁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去吧。路上小心點，別在混沌里亂竄，走丟了沒人找你。」
靈珠子咧嘴笑了一聲，腳下雙輪猛地一轉，整個人竄上了天：「我還能迷路不成？師兄你等著，我很快就回來！」
話音未落，人已經化作一道火光消失在雲層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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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支祁站在南天門口，看著那道火光越變越小，直到徹底沒了蹤影，才收回目光。
他倒是不擔心這小子的安危，到底是媧皇身邊的人，手裡又有風火雙輪那種靈寶護身，混沌里就算真碰上了什麼不長眼的東西，跑總是跑得掉的。
他沿著白玉迴廊往勾陳上宮走，腳步不快不慢，心裡頭卻轉著伏羲跟他說的那番話。
廣成子去火雲洞找過軒轅，軒轅和大禹那邊正在商議要不要動他水官大帝的位置。
伏羲能跟他透這個底，說明這事已經不只是私底下說說那麼簡單的了，至少是擺到了檯面上，正兒八經在議。
無支祁推開勾陳上宮的殿門，走到青玉案後面坐下，背靠椅背，閉著眼把這件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軒轅那邊的立場他大概猜得到。
這人成道之路是跟闡教分不開的，廣成子親自指點過他，教過他道法，點化過他，算得上是半個師父。
軒轅又是人族共主出身，骨子裡頭那種人族的事該由人族做主的念頭根深蒂固，讓他一個妖族出身的坐在水官大帝的位置上，他心裡不可能沒想法。
至於大禹，那就更不用說了。
當年他被鎮壓在龜山底下，就是大禹親手布的局，雖說後來大禹放了他一馬，但那不是看在他無支祁的面子上，是看在龍族勢大、需要有人制衡的份上。
如今龍族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大禹那邊沒了掣肘的需要，翻舊帳也是早晚的事。
關鍵是，五帝裡頭有幾位跟軒轅之間多多少少沾著血緣或者師徒的關係。
黃帝御女三千得道，後人遍布人族，那些香火情、因果線織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軒轅真要開口說點什麼，能附和他的人不會少。
無支祁睜開眼，手指在案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想起自己當初跟商王湯做的那筆交易，湯冊封他為四瀆河神、水官大帝。
那時候夏朝剛滅，商朝初立，湯需要他的淮河水軍來穩住局面，他也需要一個人族正神的位格來鞏固根基。
雙方各取所需，那樁交易做得乾淨利落。
可問題是，湯雖然是開國君主，卻不是三皇五帝那種鎮壓氣運的人皇。
真正坐鎮人族氣運根基的是火雲洞那幾位。
商王的冊封再正式，也架不住軒轅和大禹在火雲洞裡說一句此妖不宜再居水官之位。
換了旁人坐在這個位置上，可能就得頭疼了。但他無支祁從來不是那種坐等別人出牌的人。
闡教想透過軒轅和大禹來動他的根基，這手段確實高，不動刀兵，不沾因果，就是借人族內部的力量來擠他。
可反過來想，人族裡面對這是群里也不是鐵板一塊。
伏羲方才說了他會保持沉默，那就是不站隊，不插手。
神農那邊剛欠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神農就算不開口幫他說話，至少也不會站在對面。
剩下的那些，他能爭取的就得爭取，爭取不了的至少也得讓他們保持中立。
至於軒轅和大禹打的是什麼算盤，他心裡也有數。
靠著王朝更迭來動他的神位，這法子他不是沒想過，當初湯伐夏的時候，他就是藉著夏商交替的氣運動盪脫的困。
如今軒轅要是真藉著人族王朝更替來動他的水官大帝之位，那不過是用他當年用過的法子來對付他自己罷了。
無支祁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想用這招來擠他，沒那麼容易。就算軒轅和大禹真把這事擺到檯面上來，他也不是沒有還手的餘地。
水官大帝這個位置他不打算輕易放手，但要是真到了不得不退的那一步，他也得拿夠了好處才行。
空著手退出去，那可不是他的風格。
這後來再琢磨，畢竟他在人族也不是沒有根基，他的子嗣現在早就布滿人族了。
要是掀起一場朝代動盪，到時候勝者未必不是他的子嗣。
還是先琢磨將混世凶猿弄好。
他現在的凶猿法身已經有了赤尻馬猴、通臂猿猴和六耳獼猴三張面孔，精花裡面的那枚種子已經長得像模像樣了，就差最後一道命格就能徹底成形。
靈明石猴，通變化，識天時，知地利，移星換斗，這道本源要是拿到手，他的凶猿法身就能徹底蛻變成混沌凶猿。
就差那靈明石猴了。
那猴子是從一塊五彩石里蹦出來的，那塊石頭就在東海上的一座島上，叫花果山，據說是十洲之祖脈，三島之來龍。
之前他找過，但因為可能是無緣，或者說有另外的力量遮蔽，他都沒有找到。
而且當初他不擅天機測算之法，但現在可不一樣了。
無支祁翻手祭出白澤精怪圖。
這卷上品先天靈寶在他掌中鋪展開來。
他以勾陳大帝的權柄催動此圖，將心神沉入那些交織的因果脈絡之中，沿著靈明石猴這條線一路摸過去。
花果山雖說的確是洞天福地，可能自帶先天大陣，可總有生靈無意之中遇到過，甚至進去過，而且花果山裡面肯定也有生靈。
這白澤精怪圖可以說是最適配他的天機之寶，因為勾陳大帝本身就執掌萬靈，兩者配合之下。
片刻之後，圖卷上的紋路開始自行匯聚，朝著東海方向延伸。
最終在一座島嶼的位置上停下，散發出溫潤的光華。
無支祁盯著那個位置看了幾息，低聲自語道：「又要去東海。」
他沒耽擱時間，收起白澤精怪圖就從勾陳上宮消失了。
以水德星君的權柄從天河水脈借道，片刻功夫便到了東海深處。
再前往測算得到位置，原本在他眼前是空無一物的海面，但因果線是已經蔓延到虛空的。
下一刻，無支祁那赤尻馬猴的通曉陰陽之能再配合他對於陣法的把控。
一道陣法出現在他的面前，無支祁閃身進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