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聽到女媧的話,沉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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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女媧那一掌的分量,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須彌山上層層疊疊的金光,望向虛空中那道盤踞的清氣。
女媧今日的出手,遠遠超出了他們二人原本對她的預判。
他們原以為女媧這些年深居媧皇宮,不理洪荒事務,修為就算有所進益也不會大到哪去。
畢竟當年六聖成道,女媧是第一個成聖的,可她是靠造人功德直接成聖的,斬屍也只斬了一尊。
而他接引走的是寂滅之道,斬三屍成聖,與太清師兄一樣,只是說太清師兄手上有先天至寶太極圖。
才成了六聖之首。
元始和通天是第二屍時成聖,准提師弟和她一樣走的是斬一屍的路子。
按常理說,女媧在六聖之中不該排在前面。
她不用動乾坤鼎,理應和准提師弟差不多。
可方才那一掌,徹底推翻了接引的認知。女媧甚至沒有動用乾坤鼎,只是隨手一抓就直接破開了七寶妙樹的防禦,把准提的右手從手腕往下盡數抹去。
他心裡嘆了口氣。
這些年女媧一直在媧皇宮裡待著,誰也不見,什麼也不管,連天庭那邊的事都懶得過問,偶爾露個面也就是看看熱鬧。
誰能想到她悶聲不響地把造化大道修到了這種地步。
這要是真撕破了臉,她不管不顧地跟西方教打起來,西方的確扛不住。
而且太清也在盯著這邊。
接引甚至能感覺到,在女媧動手的瞬間,東方虛空深處傳來了一道極其淡薄的氣息,那是太極圖的氣機。
太清聖人的太極圖,懸在東方與西方的邊界上,沒有出手,也沒有收斂。
那意思很明白,你准提敢動女媧的弟子,女媧動你,我不管。
你要是翻臉,我可能就要管一管了。
自從妖庭沒了之後,女媧和太清因為人族的因果,也算是盟友。
只要人族還在,兩人就有先天合作的基礎。
接引在心裡把這筆帳算了一遍,再開口時已經沒了商量的餘地:「女媧師姐想要什麼交代?」
女媧的聲音從虛空中落下來,清冷如霜:「聽說你們八寶功德池裡,有九品功德金蓮誕生。
我這弟子凶猿法身初成,煞氣重了些,需要一件靈寶鎮壓神台。
你拿一朵給他,此事便算了。」
接引還沒來得及開口,准提的聲音已經炸了起來:「不可!那九品功德金蓮乃是我西方教鎮壓氣運之物,豈能輕易贈予外人!」
他話音未落,虛空中那方乾坤鼎猛然一震,鼎身又大了數圈,幾乎將整片西方天穹都遮住了。
浩瀚的造化清氣從鼎中傾瀉而下,壓在須彌山上,壓得整座聖山都在微微震顫。
女媧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不行是吧?正好,你對我弟子出手,我對你弟子出手。
我就在這裡待著,看你能擋我多久。」
准提沒話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腕,光禿禿的手腕上連傷口都沒有,從因果層面被徹底抹掉了一隻手掌。
他方才已經試著催動法力重新凝聚那隻手,可斷口處殘留的造化清氣像一堵無形的牆,將他的法力堵在外面。
想要恢復這隻手,至少需要閉關數十年,將那縷清氣徹底煉化才行。
接引嘆了口氣,聲音比方才更加疲憊:「還請師姐息怒。」
他抬手一揮,八寶功德池深處,一朵通體金黃的九品金蓮從池中升起,裹著淡金色的功德光芒,朝無支祁飄去。
那金蓮花瓣舒展,蓮心處隱約有紋路流轉,散發著平和渾厚的氣息。
無支祁伸手接住,金蓮落入掌心的瞬間。
他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從蓮身中湧出,滲入他的識海深處,那座凶猿法身的煞氣被這股力量壓得微微一沉,收斂了不少。
「此事便算揭過了。」
女媧的聲音響起,清冷如初,卻沒有了方才的凌厲。
話音落下的同時,那方遮天的乾坤鼎猛然一收,消失在虛空之中。
壓在西方大地上的那股浩瀚威壓也在同一時刻散去,群山不再震顫,地脈停止了崩裂,連那些被餘波震碎的山石都重新安靜下來。
無支祁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九品功德金蓮,又抬頭看了看虛空中已經消散的乾坤鼎。
這就到手了一件上品先天靈寶?
他琢磨著這事,覺得有點不真實。
方才那一架打下來,狴犴被他收了,祖龍殘珠被他截了一縷,九品功德金蓮也落到了他手裡。
除開被准提算計了一把之外,其他全是賺的。
可他轉念一想,又皺起了眉頭。
六耳獼猴的事還沒辦呢。
他把狴犴打成這樣,又讓女媧出手把准提的手掌抹掉了一隻,這梁子結得比之前深了何止十倍。
就算女媧說准提算計他的因果已經揭過了,可六耳獼猴終究是落在西方教的地盤上。
他要是再開口問六耳獼猴的事,准提那廝怕是連好臉色都不會給他。
他正琢磨著接下來該怎麼開口,女媧的聲音忽然在他腦海中響起,比方才在虛空中清冷的聲音溫和了許多:「小猴頭,六耳獼猴之事是你自己的大道,為師不能替你討來。」
「此間因果,除卻准提親自動手那一下,還有他算計你的因果在裡面,方才那一掌和金蓮已經了結了。
你不用擔心這裡面的恩怨,就當盡數揭過。」
「至於能不能尋到六耳,那看你自己的本事。」
無支祁聽完這番話,心裡那點顧慮散了大半。
他原本還擔心女媧替他出完頭之後,六耳獼猴的事就不好再跟西方教開口了。
如今女媧把話說得明白。
她和准提之間的因果是她的事,他和准提之間的因果是另一碼事,兩者井水不犯河水。
無支祁沒想到女媧連這裡面都想清楚了。
轉念一想,這樣反而好,別到時候西方教要用什麼六耳獼猴來換他手中的那融合了祖龍,狴犴和睚眥血脈的子嗣。
他到時候就難以抉擇了,至於說如何能讓准提和接引鬆口,他已經想到辦法了。
「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