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彌山上，八寶功德池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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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提聖人臉上的笑容像是被凍住了一樣，慢慢消退下去，那張原本掛著笑意的面孔漸漸拉長，變成了一副苦相。
他看著池中倒映的景象，沉默了好一陣子才擠出三個字：「睚眥。」
接引端坐在蓮台上，面容枯瘦，聲音平淡：「你方才還說，狴犴此局萬無一失。」
准提沒有接話。
當初他算到無支祁收服霸下和睚眥他是知道的。
但他那時候沒當回事，因為霸下和睚眥再怎麼說也是被鎮壓了無數年的殘軀，修為大損。
就算被無支祁收服了，也無非是多兩個連大羅中期都未必撐得住的幫手。
而且無支祁居然能把這兩尊龍子帶在身邊當底牌用。
是隨時能放出來、隨時能聽話的那種。
霸下和睚眥是祖龍嫡子，骨子裡帶著龍族天生的傲氣，怎麼就被一頭猴子馴得服服帖帖？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狴犴明明是大羅後期，又有佛魔雙修的法門在身，居然壓不住一頭初入大羅的水猿。
那頭水猿的肉身更是比他預想的要強出太多，吃了狴犴好幾記龍爪居然還能站得穩當。
准提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撥弄因果線的時候，就感覺無支祁其實力肯定沒辦法扛住狴犴兩下。
可他沒料到架海紫金梁會突然變成極品先天靈寶，更沒料到無支祁對狴犴身上的魔氣和佛光居然毫不在意。
那佛魔交織的力量就算是尋常大羅沾染了都要頭疼一陣。
可落在無支祁身上卻像雨水打在石頭上一樣，連痕跡都沒留下。
准提的手指在七寶妙樹的柄上輕輕撥弄了兩下，一道法力順著因果線無聲無息地探了出去，落進狴犴的體內。
狴犴眼中原本已經被魔氣壓得快要熄滅的佛光驟然亮了一瞬，那失衡的天平被硬生生扳回來幾分。
狴犴的眼神閃過一剎那的清明，隨即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沒想到的舉動。
他沒有再催動祖龍殘珠去壓制無支祁，而是張口一吞，將那枚碎裂的藍色珠子整個吞入腹中。
「吼！」
睚眥臉色大變，她與狴犴同出一源。
在狴犴吞下殘珠的那一瞬間就明白了他在做什麼，急聲朝無支祁傳音道：「他在以自身祖龍血脈為燃料，徹底啟用那顆殘珠最後的力量！」
無支祁還沒來得及回應，狴犴的身軀已經開始變了。
那些黑金色的佛魔光芒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一樣，翻湧著、燃燒著，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其中。
片刻之間。
狴犴的形態徹底變化。
他不再是先前那副頭似龍形似虎的模樣，而是化作了方才那顆殘珠中一閃而過的祖龍虛影。
龍身龐大得遮天蔽日，九趾龍爪在虛空中緩緩收攏。
四周的地脈水汽在這一刻盡數沸騰，十大神水與十大神風同時顯化，交織成一片毀天滅地的風雨。
一道恐怖的龍尾甩出，裹挾著祖龍殘珠最後的力量，直直拍在睚眥身上，將她整個人抽得倒飛出去，砸穿了數百層，消失在地底深處。
狴犴沒有追睚眥。
轉過頭來，龍瞳落在無支祁身上，龍爪探出。
那一爪沒有什麼花哨，只是平平無奇地往前一送，可爪尖所過之處，地風水火四象齊現，陰陽逆轉，虛空破碎，所有大道都被風水二道壓得抬不起頭來。
四周的空間在崩潰邊緣搖搖欲墜。
無支祁橫棍而立，架海紫金樑上的紫金光芒在這一刻被那股祖龍之力壓得近乎熄滅。
他感受了一下狴犴這一爪的力量，心裡便有了數。
以他如今的狀態，硬接這一下，怕是連棍帶人一起被拍進地底深處，半條命都要交代在這裡。
祖龍之形加持下的一爪，比狴犴之前的任何一次攻擊都要兇猛，這股力量已經超出了大羅的範疇。
乃至到了准聖的層次！！
就在龍爪即將落下的那一瞬間，他的身形猛然膨脹開來。
凶猿法身。
白頭青身，金睛白齒，數萬丈的身軀瞬間出現。
與尋常法身不同，無支祁這尊凶猿法身的面孔上，左邊是赤尻馬猴的模樣，右邊卻是通臂猿猴的面容。
兩隻猿猴的臉孔各自轉動，一隻發出尖銳的嘶鳴，一隻發出低沉的吼叫。
那吼聲穿透雲層，甚至穿透了須彌山上層層疊疊的佛光禁制，傳到准提和接引的耳中。
准提的臉色徹底變了。
祖龍虛影的龍爪在這一刻頓了一下。
無支祁揮棍迎上，紫金光芒與龍爪碰撞，炸開的餘波將四周萬里地脈盡數震碎。
兩道身影在破碎的虛空中再度纏鬥在一起。水汽翻湧，空間碎裂，大羅之力交織碰撞。
西方大陸的邊陲地脈在兩大凶物的搏殺中劇烈震顫，連遠在西海龍宮的海水都跟著翻湧起來。
天地之間彷佛重現了重現了當初祖龍和混沌凶猿搏殺的那一幕。
接引坐在蓮台上，輕輕嘆了口氣：「神通不敵天數。」
准提捏著七寶妙樹的柄。
他盯著池中那道數萬丈高的凶猿身影，緊皺眉頭：「他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
就在那道數萬丈高的凶猿法身顯化的瞬間，遠在崑崙山玉虛宮中，原本那面古鏡里倒映的畫面忽然劇烈震顫了一下。
廣成子正在盯著鏡中那道龐大的身影，目光驟然凝住了。
旁邊太乙真人也坐不住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那是什麼法身？我怎麼從未見過這種跟腳？」
廣成子也不知道。
他轉過頭去看雲床上的元始，等著師尊開口解釋。
元始端坐在那裡，目光落在鏡面上，沉默了兩三息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混沌魔猿。
當初盤古大神開天闢地，混沌三千魔神隕落，其中一尊便是混沌魔猿。
這魔猿隕落之後，曾再度化作混世凶猿，而後祖龍格殺混沌凶猿，一分為四，化作地風水火四猴。」
元始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鏡中那道凶猿法身上：「赤尻馬猴，曉陰陽，通臂猿猴，拿日月，六耳獼猴，善聽，靈明石猴，通變化。
此四猴各得混沌凶猿的一道本源，若能合而為一，便可返祖混沌凶猿之身。」
廣成子聽完這番話，眼睛微微睜大了幾分。他看著鏡中那道面孔左右分化的凶猿身影，脫口道：「他如今這副模樣，左邊是赤尻馬猴。
右邊是通臂猿猴，難不成他已經吞了通臂猿猴的本源？」
「還活著。」元始的語氣聽不出喜怒，「這猴頭手段詭異，沒有殺通臂猿猴，卻把通臂猿猴的本源納入了自身，化成了這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