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威壓不重,只有他全力出手的一成左右,可對於一群金仙來說,已經像是整座梅山倒扣下來,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袁洪悶哼一聲,雙膝微微彎曲,兩條手臂青筋暴起,撐在身前的虛空中,像是托著一座無形的大山。
他身後的六個人更慘,朱子真率先扛不住,膝蓋一軟,單膝跪在了地上,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樑滾落。
戴禮咬著牙,手裡的熟銅棍撐在地面上,棍身彎出一個弧度,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嘶聲吼了一句:「前輩!你殺我們可以!但你別想讓我們丟下二弟自己跑!」
無支祁的金睛在他們臉上掃了一圈,威壓沒有加重,也沒有收回。
他在等,等著看誰先撐不住。
可等了七八息,六個人沒有一個後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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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修為最弱的朱子真也咬著牙重新站了起來,雖然兩條腿都在打顫,可目光卻依舊死死盯著無支祁的方向。
袁洪終於開口了,他聲音比方才低沉了不少,卻依舊平穩:「前輩,你要吞我本源,我認了。
混世四猴同出一源,本源歸屬之爭本就是天命,我不怨你。」
他頓了頓,側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六個兄弟,聲音裡帶著懇求:「可我這幾個兄弟,跟這事沒關係。
你放過他們,你想怎麼吞,我都全力配合。
絕無半句怨言。「
這話一出口,靈珠子先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師兄,你要吃了他?」
無支祁沒理他,金睛依舊落在袁洪臉上,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吾從未說過要殺你。「
袁洪一愣。
無支祁又看了一眼那六個站在袁洪身前、明明已經快撐不住了卻依舊不肯後退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收回了威壓。
那股壓在七人身上的力量驟然散去,朱子真腳下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被旁邊的楊顯一把扶住。
戴禮手裡的熟銅棍也終於撐不住了,咔的一聲斷成兩截,他喘著粗氣,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無支祁,不知道他這突然收手是什麼意思。
無支祁把架海紫金梁往地上一插,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看著袁洪:「你方才說,隨吾怎麼吞都行?」
袁洪站直了身子,點了點頭:「是。「
「那好。吾給你另外一條路。「
他看著袁洪,語氣平淡卻清晰:「吾收你為弟子,但你需受吾靈寶約束,此為條件。
至於你這些兄弟,吾可以帶他們上天庭,隨侍左右,得一份正經神位,不必再在這窮鄉僻壤里苦熬。「
這話一出,梅山七怪全愣住了。
戴禮最先反應過來,他看了看無支祁,又看了看袁洪,舌頭打結似的問了一句:「前輩是說......要收二弟當徒弟?
還要帶我們上天庭?」
無支祁瞥了他一眼:「怎麼,看不上?」
靈珠子在旁邊跳了兩步,小手叉著腰,下巴揚得老高:「我師兄可是天庭勾陳大帝!
天庭副君!
知道什麼叫副君嗎?
就是除了天帝和天后,就數我師兄最大了。
讓你們上天庭是給你們好處!
你們看看你們修的都是什麼爛法門,明明一個個都有太乙的潛力,結果修出來的法力駁雜得連我都不忍心看。
就你們這種金仙,我在金仙的時候一槍一個。「
無支祁伸手按了一下靈珠子的腦袋,把他撥到一邊。
他看了看袁洪,又看了看那六個神色各異的梅山:「吾說話算話。
天庭氣運對修行有益,遠勝你們在這荒山上瞎摸索。願意跟吾走的,現在便動身。
不願意的,吾也不強求。「
袁洪沉默了好一陣。
他回頭看了看戴禮,又看了看其餘五人,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天庭。
這兩個字落在他們這些山野小妖耳朵里,原本是遙不可及的。
如今有人告訴他們,你是天庭副君看中的弟子,要帶你上天庭當神仙,這事換誰都要懵上一陣。
戴禮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扔了手裡那半截熟銅棍,拱手朝無支祁深深一拜:「前輩!
不,大帝!
您要是真願意帶我等上天庭,我等自當全力效忠!」
朱子真也跟著拱手,舔了舔嘴唇,瓮聲瓮氣地附和:「大帝方才那道威壓,壓得我差點尿褲子。
說實話,我在梅山修行這麼多年,頭一回感覺到真正的差距。
您要是願意收留,我沒二話。「
常昊和吳龍對視了一眼,也同時拱手行禮。
楊顯和金大升雖然沒說話,可也各自抱拳彎了腰。
袁洪看著自己這六個兄弟一個接一個地彎下腰去,心裡那口氣終於鬆了下來。
他上前一步,朝無支祁拱手深深一拜:「弟子袁洪,拜見師尊。「
無支祁看著他彎腰行禮,面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
他答應了伏羲不傷通臂猿猴性命,這本就是他打算做的事。
雌化、鎖鏈、誕子,這三樣手段輪番用下來,用不著殺袁洪就能把他的本源和神通全部拿到手。還能白得一個根腳不錯的弟子,怎麼算都不虧。
更何況,梅山七怪雖然修為不高,可潛力擺在那裡。
帶到天庭養幾年,未必不能派上用場。
無支祁擺擺手:「先別叫得這麼親近,待會我用出靈寶之後,你怕是要恨我入骨了。」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翻,混元顛倒印從掌中升起。
那枚通體流轉陰陽二色的寶印懸在半空,雌化大道的力量如無形的潮水,無聲無息地朝袁洪涌去。
其餘六怪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見袁洪那九尺高的身軀開始變化。
肩背的稜角一寸一寸地柔和下來,下頜的線條從剛硬變得圓潤,喉結消退,連原本粗獷低沉的嗓音都在片刻之間拔高了幾分。
袁洪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臂依舊粗壯,可骨節的稜角已經不見了,指尖變得修長,皮膚也比方才細膩了一層。
他試著握了握拳,力道還在,可那種感覺,跟他做了九尺男兒時的觸感完全不同。
他抬起頭,滿臉不知所措,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連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你……你對我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