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腳下一片寂然，無支祁剛踏上山徑，山頂方向便傳出幾道氣息翻湧的動靜。
眨眼間七道身影從山腰各處掠出，落在半山腰一處開闊的石坪上。
為首那道身影身量九尺，腰背挺直，目光落在無支祁身上的瞬間微微凝住。
他身旁六個同伴高矮胖瘦各不同，有的面如赤炭，有的目露精光，有的身形瘦削如竹竿，站在一起七個人倒像七根高低不齊的木樁。
無支祁掃了一眼這七個傢伙的跟腳，挑了挑眉毛，心裡暗暗掂量了一下。
梅山七怪。
為首那個九尺漢子就是通臂猿猴，袁洪。
金仙中期的修為，放在洪荒大地上不算頂尖，可那雙臂膀粗細均勻，肩胛骨處隱約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力量，彷佛能直接拿捏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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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六個也都不弱，各自體內或多或少帶著先天生靈的血脈。
雖然稀薄，卻足以讓他們在封神劫中攪動風浪，藉助人族氣運，甚至還一度壓制了楊戩，哪吒這些天驕。
無支祁心道，混世四猴每有天地巨變便會出現。
六耳獼猴偷聽道祖講道。
他自己的赤尻馬猴之身在巫妖大劫中攪動淮河水脈，差點讓人族治水的千年大計功虧一簣。
通臂猿猴上了封神榜，在姜子牙麾下殺得闡教弟子叫苦不迭。
靈明石猴更是跳出三界外，一棍打得天庭上下雞飛狗跳。
這裡面要是沒有更深層的因由，鬼都不信。
不過這裡面到底藏著什麼門道，他現在也看不透。
恐怕得等他把混世凶猿的本源補全了，才能真正摸到那層東西的邊。
無支祁收回目光。
那頭九尺高的大漢站在石坪中央，身後六人一字排開。
袁洪的目光落在無支祁身上，又掃了一眼無支祁身旁那個粉雕玉琢的小童，眉頭微微擰起。
他感應不到這人的實力。
對方站在山路上，周身氣息平平無奇，可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人身上的氣息明明沒有任何壓迫感，卻讓他渾身毛髮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他拱了拱手，語氣謹慎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拘謹：「不知前輩來我梅山，有何貴幹？」
無支祁把鐵柱往地上頓了一下，紫金神光一閃而沒，開門見山道：「吾來尋你的。
吾名無支祁，跟腳為赤尻馬猴。」
袁洪愣了一下，那兩個字落進耳朵的瞬間，他體內那股由來已久的古怪感應忽然清晰了幾分。
他隱隱覺得自己這個名字與自己有某種淵源，可搜遍記憶，卻壓根沒有任何與「赤尻馬猴」相關的資訊。
他正要開口問，站在他右側的戴禮先忍不住出了聲。
戴禮身形瘦長，面色赤紅，一雙眼睛裡精光閃動，開口時語氣帶著急切：「前輩，何為赤尻馬猴？我二弟又是何跟腳？」
無支祁把鐵柱往身前一橫，目光在七人臉上掃過一圈，淡聲道：「天地有混世四猴，赤尻馬猴曉陰陽，通臂猿猴拿日月，六耳獼猴善聽，靈明石猴通變化。
四猴同出一源，乃是混沌凶猿隕落後，本源化為地水火風四象各自散落洪荒，最終化作四隻猴子。」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袁洪臉上：「你就是通臂猿猴。
那雙手臂天生能拿捏日月，只是修行不得法，還遠未開發出真正的威能。」
袁洪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好一陣。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兩條胳膊的分量。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的跟腳居然有這麼大的來頭，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山里一隻有點天賦的野猴子，修煉到金仙已經是撞了大運。
戴禮站在袁洪身側，方才一直沒開口，此刻終於忍不住了。
他是梅山七怪里名義上的老大，修為雖然不如袁洪，可一貫最會看眼色說話。
他往前邁了半步，試探著問了一句：「那前輩的意思……是要將二弟收為弟子？」
無支祁開口道：「赤尻馬猴、通臂猿猴、六耳獼猴、靈明石猴，四猴同出一源，彼此便是道敵。」
「你覺得吾會收道敵為弟子？」
戴禮臉色驟變，脫口而出：「道敵？！前輩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本源歸屬之爭。」無支祁語氣平淡，「四猴誰吞了誰，誰就能返祖混沌凶猿。
這話一出口，空地四周的空氣彷佛凝固了一瞬。
戴禮的臉色變了，袁洪的臉色也變了，另外那五個人更是齊齊後退了半步。
道敵二字落在耳朵里，比刀架在脖子上還要讓人心驚。
那不是尋常的仇怨，那是本源層面的死敵，天生就要斗個你死我活。
無支祁的目光掃過那六個神色各異的梅山怪，語氣沒有變化：「吾只是來尋通臂猿猴，並非來尋你們。吾不想濫殺無辜，給你們一些時間，都離去吧。」
這話說得平淡，可落在梅山六怪耳朵里，分量不亞于晴天裡炸了個響雷。
他們六個面面相覷，誰都沒有動。
他轉向戴禮等人：「吾只尋通臂猿猴，與你們無關。
給你們半盞茶的功夫，各自離開梅山，吾不想濫殺無辜。」
戴禮面色鐵青，握著兵器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轉頭看向袁洪，袁洪卻沉默著沒有開口。
戴禮咬了咬牙，終究沒有退。
他身後的朱子真、常昊、吳龍、楊顯、金大升也都沒有動，五人各自握緊了兵器，目光死死盯著無支祁。
袁洪側過頭看了一眼六位兄弟的臉色，沉默了幾息，低聲道：「都走。他說得對，這是他跟我之間的事。」
袁洪那話一出口，梅山六怪頓時急了。
戴禮第一個站了出來，手裡那根熟銅棍往地上一頓，面色赤紅如血：「二弟說的什麼渾話！
我等結拜之時發過誓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你讓我們走，自己留下來受死，那這結拜還有什麼意義？」
朱子真也上前一步，舔了舔嘴唇，目光裡帶著一股子倔勁：「前輩是洪荒大能，我等不過是山野小妖，原本不該在您面前放肆。
可二弟的事就是我們的事，您要動他，先從我身上踏過去。」
常昊、吳龍、楊顯、金大升四人也各自握緊了兵器，一字排開擋在袁洪身前。
他們修為不高，可站在一起的時候，那股子擰成一股繩的氣勢倒也不容小覷。
無支祁看著這六個人，面無表情。
直接分出一縷大羅道威朝梅山七怪壓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