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支祁嘿嘿一笑。
「師伯放心，我不會平白無故要六耳的性命。」
他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很。
「我有我的手段。我這個人向來不喜歡打打殺殺，能講道理的事絕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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媧皇宮門下，我這性子算是最溫和的了。」
伏羲看了他一眼，就連他的養氣功夫都覺得有點無語了。
勾陳大帝執掌兵戈之事，是天道冊封的殺伐之職。
這猴頭從龜山脫困至今，一路從淮河打到四海，他打贏的太乙和大羅能排成長隊。
他說自己不擅長打打殺殺，這話也就他自己信。
伏羲懶得拆穿，只是把目光收回去，落在亭外的飛瀑上。
無支祁又補了一句：「我也不會濫殺無辜。六耳獼猴雖是混世四猴之一，可他這些年在洪荒也沒怎麼禍害過人族。」
伏羲這才重新看了他一眼。
這猴頭身上業力的確不重。
大多都是敗了，至於那些被他雌化的人，雖然下場悽慘了些，可至少命還在。
伏羲想了想，這樁事應下來倒也無妨。
六耳獼猴落在無支祁手裡，也比落到其餘人手上要強。
畢竟都是猴子，多少算同族。
「可以。」
伏羲點了點頭，「不過算六耳的位置需要河圖洛書。
此寶與天地氣機相連，若在洞天之內算，會被我自身的人族氣運干擾。我們得出去。」
無支祁沒有多問，跟著伏羲出了洞天。
兩人重新站在雲氣之中。
身後的火雲洞入口已經消失了，那些翻湧的雲氣重新合攏，將洞天徹底遮蔽。
無支祁沒有問怎麼回去。
伏羲是人族聖皇，連靈珠子那種生瓜蛋子都知道怎麼進火雲洞，伏羲自己怎麼可能沒留後路。
伏羲沒有多做解釋，只是催動了河圖洛書。
河圖鋪展如長卷，洛書旋轉如圓盤，兩者交相輝映，散發出浩瀚的靈光。
靈寶的氣息湧向四面八方，一縷一縷地沒入天地間的氣機脈絡之中。
無支祁站在一旁看著，心裡有些癢。
河圖洛書的推演之能，在洪荒當中數一數二。
他那些靈寶不是生孩子就是雌化，沒一件跟天機術數沾邊。
要是能找個擅長推演天機的修士，雌化之後用同心交泰鎖綁住，說不定也能從他身上汲取幾分天機感悟。
可惜不能借河圖洛書來同心交泰一樣，也不知道還有什麼靈寶能有這等威能。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轉了一圈，又被他按了下去。
伏羲閉目推演了片刻，河圖上的紋路緩緩流轉，最終匯聚成一道線條，指向西方。
他睜開眼，言簡意賅：「在西方。」
無支祁的臉色微微一變。
居然不是截教。
截教雖然麻煩，可通天教主的性子向來坦蕩。
他要是真去金鰲島把話說清楚了，通天教主未必會為難他。
可西方教不一樣。
西方教那兩位，辦事向來黏糊，能磨就磨，能拖就拖，死纏爛打的功夫全洪荒第一。
他們既然收了狴犴，保不齊也把六耳給收了。
要是六耳真的拜在西方教門下，那這事就不好辦了。
他總不能殺進西方教的地盤去搶人，那等於直接跟西方教翻臉。
更何況，他之前在西海時感覺到的那道目光，那股淡淡的金色氣息，如今想來，恐怕就是西方教某位聖人在打量他。
那時候他還沒多想，只當是尋常窺探。
如今伏羲說六耳在西方，那道目光的意思就耐人尋味了。
無支祁心裡盤算了一會兒，回過神來，又問道：「師伯，那通臂猿猴呢？」
伏羲看了他一眼，語氣淡了幾分：「方才幫你算六耳，是看在我妹妹的面子上。
現在又問通臂猿猴，你當河圖洛書是什麼？
路邊攤上的算命卦攤？」
無支祁連忙笑道：「師伯要是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師侄肯定全力以赴。
就算師伯不出手，師侄也會盡力而為，這是尊師重道，應該的。」
伏羲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你這張嘴，真是牙尖嘴利，口蜜腹劍。」
無支祁嘿嘿一笑：「師伯，這可不是什麼好詞。」
伏羲也沒客氣：「我也沒說是好詞。」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回無支祁身上，語氣認真了幾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往後人族和天庭之間若有什麼衝突，你無論如何都要把因果消弭了，不能讓人族氣運受損。」
無支祁愣了一下。
他仔細想了想，後世天庭和人族之間雖然有些齟齬，但遠沒到翻臉的地步。
到了周朝，姬昌甚至還自稱天子，把天庭當成了正統來供著。
伏羲這話說得鄭重，倒像是在防著什麼事。
不過他是人族冊封的水官大帝，在淮河濟水長江黃河兩岸都有人族香火供奉。
要是人族和天庭真打起來，他夾在中間也難受。
但伏羲身為三皇之首，鎮守火雲洞無數年，不可能無緣無故說出這種話。
他到底看到了什麼，才會提前把這話說出來？
無支祁心裡轉過好幾個念頭，面上卻沒有露出來，只是痛快地應了一聲：「放心師伯，我也是人族的水官大帝，肯定不會坐視不管。」
伏羲微微一笑，那笑容比方才鬆快了一些，卻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吾只是提前說好罷了。
至於水官大帝，倒的確不錯。」
無支祁心裡猛地跳了一下。
伏羲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可落在耳朵里卻讓他警覺起來。
什麼叫倒的確不錯？
水官大帝是商王湯親自冊封的，統管人族四瀆，享人族香火祭祀，位格與人族氣運深度繫結。
這位置他坐得穩穩噹噹的，按理說不會有什麼變故。
伏羲這話聽著像是隨口一提，可無支祁總覺得裡面藏著東西。
他正要追問，伏羲卻已經重新催動了河圖洛書，不再給他開口的機會。
那幅長卷和圓盤同時亮起，靈光交織成一片繁複的紋路，朝著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片刻之後，紋路匯聚成一道細線，指向東南方向某處虛空。
伏羲睜開眼，道：「此猴尚未有氣運籠罩，不在任何大教門下，只藏在一處洞天福地之內。
那地方叫梅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