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跟著靈珠子，心裡頭確實有些驚訝。
他一路上都在琢磨火雲洞的事。
這處洞天福地，在洪荒當中名頭極大，卻極少有人能尋到其蹤跡。
許多修士找了一輩子，連火雲洞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他原以為那地方藏在某處人跡罕至的深山絕壑里，或者乾脆就在某座聖人的道場旁邊，被大陣遮得嚴嚴實實。
可靈珠子領著他飛了一路，七拐八繞，穿過幾層雲氣翻湧的山谷，最後停在一片看似尋常的天穹之下。
靈珠子仰著頭，手裡的火尖槍已經攥緊了，目光在雲層之間來回掃，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無支祁也在看，他催動心神細細感應，卻沒有察覺到任何陣法的波動，也沒有靈氣的異常涌動。
然後他漸漸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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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雲氣飄動的軌跡不像是被風吹著走，倒更像是被某種規律牽引著，繞著一條看不見的軸線緩緩旋轉。
他順著那軌跡往深處看，終於隱約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洞天福地的氣息。
那氣息藏在雲氣深處，時隱時現，像是一尾游魚在水面下忽明忽暗。
難怪火雲洞如此神秘。
無支祁心裡明白過來。
尋常洞天福地都是固定在某一處靈機所在的位置，要麼藏在深山，要麼沉在海底，位置再隱蔽也總有跡可循。
可火雲洞不一樣，這地方竟然是隨著天地雲氣飄蕩的，像一片沒有根的浮萍，在洪荒上空四處遊走。
今日在東海之濱，明日就可能飄到西牛賀洲的上空。
那些修士找了一輩子也找不著，不是因為他們不夠用心，是因為這洞天福地根本就沒有固定的位置。
不過無支祁心裡又轉了一個念頭，火雲洞既然是紅雲的洞府。
紅雲乃是天地第一朵紅雲化形，洞府隨雲氣而走，本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他估摸著，紅雲轉世之後恐怕就是三皇五帝當中某一位，否則以火雲洞鎮壓人族氣運的事，怎麼也說不過去。
無支祁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落回靈珠子身上。
這小童正舉著火尖槍，眯著一隻眼瞄了半天，像是在瞄準什麼看不見的靶子。
他看準了一個方向，槍尖微微抬起，就要往前戳去。
無支祁的眉頭跳了一下。
他看得出來，靈珠子這一槍不是胡亂戳的。
槍尖對準的位置恰好是那些雲氣旋轉軌跡的正中心。
如果真戳中了。
這一槍應該會直接破開一個大洞，把火雲洞的入口暴露出來。
他正想開口問一句，虛空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帶著幾分無奈的意味，又透著幾分親切：「你這魔丸，我不是給過你入洞天的法訣嗎？
你怎麼就喜歡用戳的？」
那聲音落下來的同時，虛空中的雲氣向兩側分開，一道身影從裂隙里走了出來。
那人身形修長，面容俊朗，一雙眼睛像是含著天地間的道理，目光落在人身上時，讓人覺得自己被看透了大半。
他身披一件八卦道袍，袍上的卦象隨著他的步伐自行流轉，時而乾卦在上，時而坤卦在下，隱隱與天地氣機共鳴。
無支祁連忙拱手行禮。
他張了張嘴，一時卻不知道該用什麼稱呼。
叫人皇似乎不太妥當，他如今雖然有人族冊封的水官大帝位格在身，但根腳終究是妖族出身，直接喊人皇，多少有些尷尬。
叫羲皇就更不合適了。
伏羲當年轉世為人族，之前的因果早就盡數消了。
如今他只是人族的聖皇，與妖族那邊的羲皇已經沒有關係了。
伏羲見他這副模樣，便微微一笑，主動開了口：「你若是今日以勾陳大帝的身份來見我，叫我一聲道友便是。
若是以我妹妹門下弟子的身份，那便稱呼一聲師伯即可。」
無支祁立刻順著杆子往上爬：「見過師伯。」
伏羲也不在意他這點機靈，揮了揮手，洞天門戶徹底敞開。
一方洞天鋪展在面前，天高地闊，靈禽飛舞，山間有飛瀑落下，水聲潺潺。
遠處幾座宮闕坐落在山腰的雲霧之間。
無支祁環顧四周，心裡暗暗感慨。
這洞天福地的氣象可比不任何天庭仙境差，甚至因為曾經是大能洞府，再加上人族氣運蘊養，三皇五帝鎮壓。
卻是有了更為厚重的氣息。
伏羲走到一處石亭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靈珠子一眼。
那小童正踮著腳朝宮闕那邊張望，臉上寫滿了雀躍。
伏羲開口說：「靈珠子，你去找精衛吧。
她前幾日還在念叨你，說你怎麼還不來。」
靈珠子一聽這話，腳下風火雙輪猛地一轉，話音還沒落下人已經竄出去老遠：「好！」
聲音在洞天裡迴蕩了幾息，人影已經消失在宮闕那邊的廊道拐角處了。
伏羲目送他遠去，這才轉過頭來，目光落在無支祁身上。
他沒有急著往裡引，只是負手站在原地：「無事不登三寶殿。
你這趟過來，怕是有所求吧。
我就不帶你拜見其餘幾位人皇了，大禹現在也不太想見你。」
無支祁嘿嘿笑了一聲。
當初鎮壓他的兩個大敵。
庚辰被他塞進了玉華淨瓶，每天除了分泌玉華就是生孩子。
當初鎮壓他的那頭龍族戰神如今已經徹底雌化，早就沒了半點從前的威風。
連孩子都生了幾窩出來。
前段日子東海那一戰之後傳遍洪荒的訊息。
這事大禹不可能不知道。
他當初放過無支祁，是覺得這猴頭有人道根基，又能替人族制衡龍族，留著比殺了有用。
可如今這猴頭把庚辰弄成那副模樣，大禹心裡怕是早就後悔了。
堂堂治水人皇，要是也被雌化了一回，那場面別說別人受不了，大禹自己怕是都要原地坐化了。
「師伯說得是，禹皇不願見我也是情理之中。我這趟來，是想請師伯幫我推演一隻猴子的下落。」
無支祁也不繞彎子，把自己的來意說了一遍。
「六耳獼猴？你小子，不錯啊！」
伏羲挑眉，他自然也知道六耳獼猴，當初他也是紫霄宮中客，當初發生的鬧劇他自然也記得。
「你是打算殺了他奪其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