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攤做滿一個月,淨賺二兩七錢。
虞嬌又加了一口鍋,雇用人數增到四個。她制定輪值,誰負責多少柴、多少碗都記得清楚,月底按銷量分獎金。
自己仍不進灶房。
顧春禾看不慣:「你若也去幫忙,便能少雇一個人,一月省四百多文。」
「我有孕,聞不得煙。」
「坐著擇菜總可以。」
「我在櫃檯看帳。」
「帳晚上也能算。」
「那晚上我還要睡覺。」
顧春禾覺得她句句都是偷懶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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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在城裡接了漿洗衣物的活,每天天不亮便起床,一日能洗十幾盆,手指泡得發白開裂,卻只賺二十文。
趙長庚如今在城門巡防,幾次勸她去粥攤做固定活計。
「虞家弟妹給的工錢穩,也不必把手泡壞。」
顧春禾拒絕:「給弟媳做工,傳出去不好聽。」
「靠力氣掙錢,有什麼不好聽?」
「她自己什麼都不做,卻讓我替她燒火,我不去。」
趙長庚看著她:「她找了合適的人做事,也按時給錢,不算什麼都沒做。」
顧春禾臉色不好看:「你也替她說話?」
「我只是說這攤子開得明白。」
兩個月後,粥攤擴大成簡陋食鋪。
負責熬粥的婦人帶來自己會做的麵食,洗碗的姑娘學會收帳,四個人都比逃荒前過得更穩。
虞嬌只需要每天來兩個時辰。
她坐得越久,生意反而越大。
顧家在安州站穩後,虞嬌提出分家。
顧母驚得掉了筷子:「才過上幾天安生日子,怎麼就要分?」
「不是斷親。」虞嬌說,「只是各管各的錢、各過各的日子。娘跟誰住都可以,我們每月都出贍養銀。」
顧春禾臉色冷下來:「是不是因為我欠了你渡河和住店的錢?」
「帳可以慢慢還。分家是因為我們花錢的想法不同。」
顧春禾要把所得儘量放進公中,家裡誰缺便給誰;虞嬌卻堅持先留自己的保障,再承擔固定份額。兩種方式放在一口鍋里,只會日日爭吵。
「逃荒路上不是一家人互相扶持,能有今日嗎?」
「所以以後也互相扶持。但幫到什麼程度,先說清楚。」
顧硯青支持分家。
他將逃荒途中所有帳目攤開:虞嬌先後為公中出糧五十斤、買藥、渡河、租屋和租院,扣除顧春禾所欠,仍有不少屬於夫妻二人的投入。
顧春禾看見明細,才發現弟媳口中「只交一兩」的私房,後來幾乎處處在花。
只是她每一次都寫了帳,便顯得不如自己無聲付出高尚。
最終,顧母跟顧春禾住。她心疼守寡的女兒與外孫,也捨不得讓他們單過。顧硯青每月給母親三百文贍養銀,虞嬌另送藥和布,不再混用帳目。
分灶第一天,顧春禾做了五個人的飯,端上桌才想起弟弟夫妻已經搬去食鋪後院。
灶房忽然顯得很空。
她口口聲聲說虞嬌靠顧家過日子。
真正分開以後,弟弟夫妻卻沒有一點過不下去。
安州知府很快發現顧硯青辦事穩妥,將他從臨時書吏轉為正式文吏。
可小吏沒有前程,還容易受上官差遣。虞嬌便問:「夫君還想不想考科舉?」
顧硯青停筆許久:「想。」
「那就考。」
「食鋪剛起步,家裡又要添孩子。我若讀書,少一份收入。」
「食鋪現在夠養家。」
「你會累。」
「我又不親自熬粥。」虞嬌彎起眼,「夫君中舉以後,我就能做舉人娘子。很划算。」
她雇一名帳房接替顧硯青晚間工作,又請舊書鋪掌柜替他找齊考書。
顧硯青白日仍在衙門,晚間讀到亥時便必須休息。虞嬌不許他熬夜,說讀病了還要花葯錢。
顧春禾聽說後,覺得弟媳異想天開:「多少人寒窗十年都不中。他現在有安穩差事,何必再折騰?」
「他想考。」
「想也未必做得到。」
虞嬌沒有與她爭,只每天替顧硯青留一碗溫熱甜湯,再甜甜誇他文章寫得好。
第二年秋闈,顧硯青中了第十九名舉人。
報喜差役敲響銅鑼時,他第一件事便穿過人群去抱虞嬌。
「嬌嬌,我中了。」
「我就知道夫君最厲害。」
顧春禾站在人群外。
她從前覺得弟弟能有今日,靠的是自己多年操持顧家、讓他讀書。
可真正讓他重新拿起書、安心赴考的人,是那個什麼苦活都不肯做的嬌氣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