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安州城百里時,逃荒人群里爆發腹瀉。
不少人直接飲用路邊積水,一日之間便有十幾人上吐下瀉。族中有人認為只是水土不服,仍用同一口鍋舀水做飯。
虞嬌立即將顧家的水具分開。
飲水全部燒開,生水不能入口;碗筷每天用熱水燙;與病人接觸過的人不許碰驢車上的糧袋。
顧春禾覺得她太講究:「逃荒路上哪有那麼多柴燒水?」
「硯青今日賺的錢可以買柴。」
「族裡人都混用水,你分開會顯得嫌棄。」
「我就是嫌棄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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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嬌說得明明白白。
她又花錢買來酸梅和鹽,讓每人喝一點調味熱水。這並不是什麼後世配方,只是老郎中說腹瀉後要補鹽,她便照做。
顧家無人染病。
顧春禾去照顧同族的一位病婆子,回來後沒洗手便準備揉面。虞嬌直接攔住:「先洗。」
「她只是吃壞肚子。」
「那也洗。」
「你事怎麼這麼多?」
「因為我不想病。」
顧硯青已經端來熱水:「大姐,洗一下不費事。」
顧春禾只得照做。
三日後,族裡有一家三口病倒,原先照顧他們的人也相繼不適。眾人才學著顧家分開水具、燒水洗手。
老郎中夸虞嬌謹慎。
她將功勞推給顧硯青:「夫君肯買柴,也肯每天燒水。」
顧硯青笑道:「是你先想到。」
顧春禾站在一旁。
她照顧了最多病人,所有人都誇她心善能幹。
可真正讓顧家免於生病的人,仍是那個連髒水都不肯碰的嬌氣弟媳。
隊伍終於抵達安州城。
城門緊閉,外面聚集數萬流民。官府只許有本地親眷、功名或明確僱主擔保的人入城,其餘全部安置在城外棚區。
青石村大多數人沒有安州關係,只能排隊登記。
棚區缺糧少水,許多人已經等了十幾日。
顧硯青有秀才功名,原可帶母親與妻子先入城。顧春禾卻不在可攜親屬名單里,因為出嫁後戶籍屬於亡夫周家。
「你們先進去。」她說,「我和豆哥兒在城外等。」
顧母自然不肯。
全家再次陷入僵局。
虞嬌沒有喊著一家人便一起在城外熬。
她去看官府貼出的告示,發現府衙正在招募識字者整理流民名冊,錄用者可以為兩戶親屬作保。
顧硯青拿著在驛站謄抄的樣冊去應試,當日便被錄為臨時書吏。
他字跡工整,又懂戶籍文書,三日後便取得擔保憑證。
顧家五口全部入城。
「嬌嬌怎麼想到去看招工告示?」顧母問。
「城門不給進,總要先看他們缺什麼。」
「還是你腦子活。」
顧春禾抱著豆哥兒,心裡卻有些複雜。
她在路上背糧、挑水、照顧無數人。到了緊閉的城門前,那些力氣都換不來一張入城文書。
虞嬌沒有求官差,也沒有與大家一起受苦。
她只找到了規則里的一條路,再讓顧硯青用最擅長的本事走進去。
顧硯青的臨時書吏每月只有八百文,官府提供一間狹小宿舍,住不下全家。
虞嬌沒有急著買房。
她用三兩銀在城門附近租下一個帶棚的小院,又以剩餘雜糧開了熱粥攤。
棚區流民不缺最便宜的冷餅,缺的是燒開的熱水與能入口的稀粥。她將粥分成三等:清粥兩文,加豆四文,加肉末八文;買粥可以免費添一碗熱水。
顧春禾皺眉:「大家都在逃難,你還賺錢?」
「糧、柴、鹽和租金都要錢。」
「可以少收一點。」
「兩文已經只賺半文。」
她沒有親自燒火。
虞嬌請了兩名同樣逃荒來的婦人,每日管兩頓飯,再給十五文工錢。一個負責熬粥,一個負責洗碗。她自己坐在櫃檯後收錢,顧硯青下衙後記帳。
開攤第一日便賣出三鍋粥。
第二日,她讓顧硯青在城門告示旁寫上「水已煮沸、碗筷燙洗」。經歷過腹瀉的流民更願意來,粥攤生意迅速穩定。
有人實在沒有錢,虞嬌不白送,只允許幫忙劈柴、挑水或洗碗換粥。
顧春禾覺得不近人情,卻不得不承認,這樣的規矩沒有讓人群哄搶,也沒有誰跪在攤前不斷求。
兩名受僱婦人拿到第一筆工錢時,千恩萬謝。
「東家心善。」
虞嬌笑道:「你們做得好,我才能坐著收錢。以後生意好,再給你們漲。」
她沒有用自己的錢救所有人。
卻讓兩個女人有飯吃、有工錢,也讓更多人喝到一碗乾淨熱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