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硯禮有長期失眠。
他十七歲進入賀氏,從父輩手中接過一個內鬥嚴重的家族集團,十幾年裡習慣將睡眠壓縮到四五個小時。胃痛、偏頭痛和心悸成了常態,身邊人只會稱讚他精力過人。
虞嬌住進他家後,第一晚就發現書房凌晨三點還亮著燈。
她抱著枕頭敲門:「哥哥,你為什麼不睡?」
「還有一份文件。」
「明天看。」
「明早要用。」
虞嬌走進去,直接坐到他腿上,擋住電腦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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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硯禮扶住她的腰:「別鬧。」
「我一個人睡不著。」
「以前怎麼睡的?」
「以前沒有男朋友。」她將臉埋進他頸側,聲音軟下來,「陪我嘛。」
賀硯禮知道她在哄自己。
那份文件明早九點才用,他並非不能休息,只是多年形成的習慣不允許自己停下來。
「二十分鐘。」他說。
「十分鐘。」
「你還跟我講價?」
「怕哥哥累。」
賀硯禮最終關了電腦。
回到臥室,虞嬌卻沒有立刻睡。她讓他先吃胃藥,又拿熱毛巾替他敷眼睛,手法不算熟練,嘴裡的誇獎卻一句不停。
「哥哥今天開了五個會,已經特別厲害了。」
「剩下的事明天做,也不會有人說你不好。」
「就算他們說,我也覺得哥哥最好。」
賀硯禮閉著眼,緊繃許久的神經竟慢慢松下來。
第二天早上,他睡了七個小時。
秦越收到總裁延遲晨會的通知,感動得差點給虞嬌送錦旗。
一周後,虞嬌直接約了私人醫生上門,替賀硯禮做完整檢查。胃鏡當天,他空腹心情不好,她便一直牽著他的手。
「檢查完請你吃好吃的。」
「我不需要哄。」
「那是誰昨晚問了三遍胃鏡疼不疼?」
賀硯禮不說話。
團團在意識里小聲笑。
虞嬌捏捏他的手指:「哥哥也可以怕疼。」
他看了她良久,最終低聲說:「有一點。」
「沒關係,我陪著你。」
這一次,不是他照顧她。
可她仍然沒有做飯、熨衣服或替他工作。她只是讓這個從不敢示弱的人知道,累了可以睡,疼了也可以說。
賀硯禮與虞嬌被拍到了。
照片是在醫院門口拍的。他做完胃鏡,臉色不太好,虞嬌挽著他的手,另一隻手拿著檢查報告。上車前,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兩人的戀情很快衝上財經與娛樂新聞。
賀氏掌權人向來低調,虞嬌又沒有職業,媒體很快翻出她父母破產、被賀家收留的舊事。標題一個比一個難聽。
#落難千金攀上賀氏繼承人#
#六年供養終成女友#
#菟絲花的豪門上位史#
有人算出她身上的衣服、首飾和房產價值,斷言她每一分開銷都來自賀硯禮。
林晚晴接受採訪時被問及兩人的關係。
她謹慎地說:「嬌嬌是我的大學同學。感情的事外人不好評價,但我始終認為,女性擁有獨立生活的能力會更安心。」
這句話很快被營銷號解讀成她不看好虞嬌。
網友湧進虞嬌的帳號,問她是否真的被男人養了六年。
喬蔓還不存在於這個世界,虞嬌連公關團隊都沒有。賀氏已經擬好律師聲明,賀硯禮卻先問她:「想怎麼處理?」
「說實話。」
她拍了一張早餐照片,發出第一條公開回應。
「大學學費由賀家教育基金承擔,畢業後住的房子、生活費和大部分禮物來自男朋友。是的,我被照顧得很好,也很感謝。現在我們正常戀愛,資產贈與有合同,稅務合規,感情也很好。大家不用替我擔心。」
沒有賣慘,沒有澄清自己其實很努力,更沒有堅稱兩人的愛情與金錢毫無關係。
評論區沉寂片刻,隨後湧出上萬條留言。
【第一次見有人把被養說得這麼坦然。】
【她甚至提醒稅務合規。】
【雖然我做不到,但男朋友有錢、願意給、合同清楚,到底礙著誰了?】
【林晚晴那句話好像在說,不像她這麼活就不配安心。】
賀硯禮隨即用認證帳號轉發。
「不是供養六年。二十四歲以前是長輩責任,二十四歲以後是我在追求她。她有獨立資產,也有永遠向我伸手的權利。」
他第一次在公眾面前承認戀情。
虞嬌看完,靠過去親了他一下:「男朋友,最後一句說得特別好。」
「那就記住。」
「我會經常伸手的。」
「嗯。」
那些等著她羞愧的人,沒有等到一句辯解。
她承認自己被養著,也承認自己過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