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老夫人的七十六歲生日很快到了。
老人不願大辦,只請家中晚輩吃飯。林晚晴第一次以賀景堯女朋友的身份正式登門,帶來一條自己織了兩個月的羊絨披肩。
虞嬌送的是一隻古董琺瑯首飾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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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要幾十萬吧?」林晚晴看見拍賣行的標記,微微皺眉,「還是用賀先生的錢買的?」
「嗯。」虞嬌點頭,「硯禮哥出錢,我挑的。」
林晚晴像是終於抓住她邏輯里的漏洞:「用他的錢給他家人買禮物,也算你的心意嗎?」
「當然。」虞嬌打開盒子,裡面重新鋪了柔軟的深綠色絲絨,還分成老人最習慣的幾個格子,「我陪奶奶整理過首飾,知道她缺什麼。哥哥只負責刷卡。」
賀老夫人接過去,果然很喜歡。
「還是嬌嬌記性好。」老人笑著把常戴的胸針放進去,「我說過一次,她就記住了。」
林晚晴的披肩也得到認真誇獎。她謙虛地說不值錢,賀老夫人仍當場披在肩上。
飯後,老人讓人拿來兩隻盒子。
一隻裝著一枚翡翠胸針,一隻裝著一對珍珠耳環。她將胸針給林晚晴,又把耳環遞給虞嬌。
林晚晴一看成色便知道價值不菲,立即推回去:「奶奶,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長輩給的見面禮。」
「我來看您,不是為了禮物。」
老人臉上的笑淡了一點:「收禮和為什麼來看我,有關係嗎?」
林晚晴沒有察覺:「心意我領了,東西還是請您收回去。」
賀景堯低聲勸:「奶奶給你,你就拿著。」
「我不想讓別人覺得我是沖賀家的錢。」
她越說,氣氛越僵。
虞嬌已經打開另一隻盒子,將珍珠耳環戴上:「奶奶,好看嗎?」
賀老夫人端詳片刻,笑意重新回到眼底:「好看,和你的裙子正配。」
「那我以後常戴。」
「戴舊了,奶奶再給你別的。」
「謝謝奶奶。」
她收得沒有半分負擔,老人送得也舒心。
回去的車上,林晚晴仍覺得自己更有原則:「長輩送這麼貴的東西,本來就容易讓人誤會。」
賀景堯沉默片刻:「可奶奶好像不高興。」
「如果她真心喜歡我,就該尊重我的選擇。」
「那你尊重她想送禮物的心意了嗎?」
林晚晴轉頭看向窗外。
她忽然想起虞嬌戴上耳環時,賀老夫人滿足的笑。
可她仍不覺得自己錯。
不接受,至少永遠不會欠。
賀氏每年都會舉辦慈善晚宴。
這一次,林晚晴主動提出負責外賓接待。她精通三門外語,又想讓賀家人知道自己並非只會談戀愛,於是白天照常上班,晚上留下核對名單、翻譯材料。
賀景堯心疼她:「交給公關部就行。」
「我是你的女朋友,也該為家裡做點事。」
「那我讓財務給你算項目獎金。」
林晚晴立刻拒絕:「給家裡幫忙還收錢,成什麼了?」
她連續加班十二天,瘦了四斤。
晚宴前夕,賀老夫人也問虞嬌願不願意幫忙:「嬌嬌眼光好,替奶奶看看宴會布置?」
「可以呀。」虞嬌翻了翻策劃方案,「但我不懂執行,只能選顏色和花。」
「你喜歡什麼就改。」
虞嬌選掉了過分冷硬的銀色主調,將桌花換成老夫人喜歡的山茶,又推薦了一支專業宴會團隊。報價比原方案高出二十萬,她請賀硯禮支付,沒有自己熬一個晚上。
團隊進場後,她只去現場兩次。
第一次挑燈光,第二次吃甜品。
「這個太甜,老人吃不了。」她嘗完一小口,便讓甜品師調整配方。
宴會當天,現場優雅舒適,來賓都夸賀老夫人品位好。老人笑著拉住虞嬌的手:「多虧嬌嬌。」
虞嬌立刻指向旁邊的策劃負責人:「主要是方老師帶團隊做的,我只挑了花。」
方老師沒想到她當眾把功勞說得這麼清楚,連忙道謝。
林晚晴則穿著十厘米高跟鞋站了六個小時,處理完外賓臨時更改座位、翻譯設備故障和媒體採訪。宴會結束時,她腳後跟已經磨破。
賀氏宣傳稿感謝了公關團隊,也提到虞嬌參與晚宴設計,卻沒有她的名字。
她去問負責人,對方驚訝道:「林小姐不是以家屬身份幫忙嗎?我們以為不用單獨署名。」
林晚晴想說自己連續忙了十二天。
可她親口拒絕過獎金,也從未要求過署名。此刻再計較,仿佛之前的付出都不夠純粹。
她只好笑著說:「沒關係。」
回到休息室,她看見虞嬌坐在沙發上,已經換掉禮服和高跟鞋。賀硯禮蹲在她面前,替她揉被鞋帶壓紅的腳踝。
「你今天只站了不到一個小時。」林晚晴忍不住說。
「所以只紅了一點。」虞嬌理所當然,「再站就要疼了。」
「大家都在忙,你提前離場,不覺得失禮嗎?」
「奶奶讓我早點休息,硯禮哥也同意。策劃團隊已經完成工作,我留下來做什麼?」
林晚晴看著她,胸口一陣發堵。
自己辛苦十二天,連名字都沒留下。
虞嬌只挑了花,所有人卻記得她。